第9章 第九幕【覺醒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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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玄衣無垢,寡人差點將他錯當成昔年的玄國主,繼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尷尬。”楚闔將明如月為他剛滿上的酒一飲而盡,“這兩兄弟的長相,當真是一模一樣。”

燕淇若有所思:“所以也就是說,這個玄衣無垢其實並非虛構的傳聞,且一直真實存在?”

“國主是在哪裡遇見這玄衣無垢的?”明如月好奇的看著楚闔,楚闔轉動手中的酒杯,思量道:“王宮大內,天子左右。”

“這其中,定有蹊蹺!”燕淇疑惑著忘了飲盡酒杯中的酒水,轉而對楚闔道,“國主,這個玄衣無垢,不容小覷!”

楚闔似笑非笑,沒說話。

一旁的明如月若有所思:“依照國主所說,二人容貌近乎一樣,那麼會不會當年戰死的玄國主,其實就是這並不存在的玄衣無垢,而如今帝都的玄衣無垢便是當年的玄國主?”

燕淇細思極恐:“居士的意思是說,這玄國主當年可能根本沒有死,而是在暗中別有謀劃?”

明如月沉思不言。

卻見楚闔有些微醺:“玄衣無垢的事情待會再說,你倆先陪寡人喝幾杯。”

話音落下,楚闔開始為燕淇斟酒,令燕淇倍感惶恐:“使不得,國主使不得。”

楚闔:“今日是家宴,席間無君臣!”

燕淇:“臣惶恐!”

楚闔:“那就喝一杯平復下。”

話語間,楚闔也欲為明如月斟酒,由於二人之間有些距離,明如月趕忙雙手捧起酒杯。楚闔微微一笑:“對了,聽說這段時間,西霽千雷國正在涇渭關以北蠢蠢欲動,不知意欲何為,居士對此怎麼看?”

明如月:“涇渭關以北乃是縱橫綿延的絕龍山脈,跨過絕龍山脈便是咱們東霽的夙國。聽聞近期夙國消失多年的儲君·雲凡,現已歸來,想必此事應與他有關。”

楚闔:“燕相對此怎麼看?”

燕淇:“臣以為,西霽之所以會在涇渭關北製造動靜,想必是在藉機旁敲側引天下人,留意這夙國儲君已歸的訊息。”

楚闔詫異道:“此話怎講?”

燕淇分析道:“據說,這夙國的儲君·雲凡,如今已成為北漠颯部·君侯,坐擁近六千甲的赤焱武士與「朔風」鐵騎。雲凡未歸來以前,因為夏國的介入,墨國與夙國戰事漸平。但是,夙國的三座城池,現在卻依然還在墨國的手中,”

楚闔:“燕相覺得,雲凡為復仇歸來?”

燕淇:“按照現在的局勢推斷,未來墨國與夙國之間,必有一戰。所以臣以為,西霽是想等咱們東霽再亂一次,繼而趁火打劫。”

當燕淇提到赤焱武士的時候,楚闔的目光落到了明如月的身上。結果發現此時的明如月,目光正往賓客席那裡看去。於是楚闔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結果卻看見了一個身著黑衣面色憔悴的女人。

經過剛才的短暫交鋒後,明如月的注意力時不時會被韓香的一舉一動所吸引。韓香聰明且謹慎了許多,但這不意味著她放棄了對孟簡的探查與試探,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和孟簡獨處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極其短暫。

此間席上,孟簡狼吞虎嚥。

吃慣了粗茶淡飯,偶爾吃一次山珍海味難免會剋制不住難看的吃相。一旁的白薔看不下去了,直接將不少美味從孟簡的面前移到了此時有些悵惘的顏菁案上,希望他可以稍稍收斂一點。

一來二往後孟簡不開心了,試圖從白薔筷下爭奪這些美食,可是孟簡哪裡爭得過白薔?結果一個不留神,便因為手伸的過長沒把持住平衡而落入水裡。不慎落水的孟簡激起的水花,濺入鄰座賓客案上的碗盤裡、新衣上。金桂閣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匯聚到了賓客席上,原本沉默的楚闔等人也在此間被臺下的嘈雜所吸引。

狼狽的孟簡在眾人的目光中默默爬回了原位,這可把白薔給尷尬死了,位於對面的楚闔見狀冷笑不言,席間眾人私語竊竊。

未等貴賓席上的楚闔發問,一旁的明如月主動站出來請罪,楚闔這才明白剛剛落水的是明如月的徒弟。對此,楚闔倒也沒有責怪,只是讓楚譽安排人,帶孟簡下去換身衣服,以免著涼了。

話語間,楚闔多看了孟簡幾眼,總感覺似是在哪裡見過與這少年類似的眉眼。片刻的思量後,楚闔低聲與明如月道:“那個孩子,就是你多年前帶回來的那個男嬰?”

明如月遲疑了一下,點頭不言。

一旁的楚辭,則在這時目光被離去的孟簡所吸引。卻聽楚闔忽而感慨道:“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當年襁褓裡的孩子,如今已是翩翩少年。”

明如月恭敬道:“當初若非國主收留,或許這個孩子早已死了。”

楚闔笑而不言,大袖一揮。

得楚闔准許之後,孟簡於案前揖手拜退。先前楚譽安排的舞姬們,隨即緩緩登上金桂閣中庭,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在這時被悄然轉移。沒有人會意識到,當孟簡離開金桂閣時,原本落座楚譽身旁的韓香,也在此間悄然退場。

歌舞聲中,眾人不亦樂乎,很快便忘記了適才尷尬的場景。對於孟簡離場的時候,楚譽並沒有在意,他巴不得這個晦氣的傢伙,早點消失。

當安排完這些瑣碎事情後的楚譽,回到坐席上時,竟發現韓香已經不見。這時,他突然回憶起先前韓姑娘說過話。幾經思量後,楚譽斷定韓香要找的人,可能就是明如月和孟簡。

但是,鑑於先前他與孟簡之間的是是非非,楚譽決定要在韓香找到孟簡之前,找到孟簡,並警告孟簡別亂說話,以免毀了他楚譽在韓香面前的“好印象”。

於是,楚譽離席。

今夜,顏菁的目光幾乎沒怎麼離開楚譽。所以,在看見楚譽離開後,顏菁假裝身體不適悄然離席。白薔本想阻止她,但是顏菁去意已決,此時的白薔左右皆是空席,她尷尬的看著對面的燕離,燕離的目光在與白薔相觸後,變得非外溫柔。他舉起酒杯與白薔遙相敬酒,白薔猶豫了下,最後舉杯一飲而盡。

離席後的孟簡在譽府家僕的帶領下來到了府中一處比較僻靜的屋門外,這一路上孟簡感覺這位帶路的家僕有點古怪,但是又說不出哪裡古怪,主要是問他問題不理不答,看這僕人的神色又有些魂不守舍,孟簡以為是楚譽沒事喜歡虐待自家僕人所以導致的,也就沒有多管。

太安靜了,安靜到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孟簡明顯感覺這間屋子有些不對勁。未等孟簡詢問這是那裡,那位家僕便轉身退去,留下一頭霧水的孟簡,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寒風凜冽,在他面前的這間屋子不推自開,正常人看見這種情況肯定拔腿就跑了,孟簡當然也是正常人,他心想今晚兒怎麼這麼邪門,本想轉身離開,可是身體卻不知為何不聽使喚,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驅動下走入了這間屋子。

屋門緩緩合上,一個身著黑衣的女子小心翼翼點燃了屋裡的燭火,孟簡這才想起,自己其實不久前好像見過這位姑娘,那時她正扶著今夜坐於他對座的那位姑娘下馬車。

這間屋子,便是先前楚譽安排給韓香的屋子。未等青縈向孟簡介紹自己,猩紅的雙眸再一次成為明滅燭火下所有恐懼的源頭。消失的韓香悄悄地釋放出如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精神遊絲。突然出現在孟簡身後的她,伸出纖細而蒼白的手,輕輕合於孟簡臉頰兩側。

“你是誰?”孟簡本想掙脫,結果突然發現自己竟無法動彈,“你要做什麼?!”

“我知道,此刻你的心中一定有很多的疑惑,沒關係,現在就讓我來為你逐一解答。”韓香在孟簡的耳邊輕聲細語。

話語間,女人空靈的聲音,令孟簡漸漸被睏意所纏繞。韓香身上散發的淡淡幽香在此間連同她的聲音一起,順著密佈的精神遊絲緩緩滲入孟簡的靈魂深處。

朱唇輕起間,立於她身邊的青縈,小聲默誦著古老的銘文。片刻功夫,密佈的精神遊絲化作一張牢不可破的繭,以韓香為中心,將韓香、孟簡、青縈三人籠罩。

妖魅的笑容隨即掛在韓香的嘴角。

這一刻,韓香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當精神遊絲完全滲入孟簡的靈魂,她的意識順著遊絲潛入少年夢裡。

……

這世上,有人害怕黑夜,有人卻鍾情黑夜。但若是要讓所有人,身處看不見一點光亮的夜裡呢。孟簡醒來時,便身處於這樣一個夜裡。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只知道此刻伸出手卻看不見手。

“有人在嗎?”

孟簡吶喊道,結果沒有任何回應。

這裡,除了黑暗便是無盡的黑暗。

孟簡能明顯感受到自己正心跳加速,血脈翻湧。除此之外,他還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以及體會到血液流經身上各個穴位的全過程。似乎所有感官,都在這個世界裡得到了無限放大。

沉思間,一道異世的流光劃破黑夜。

不消片刻,這個世界有了“光”。

孟簡眉頭一皺,本打算循著“光”的方向,探索這個世界的秘密。結果當他邁出第一步,周遭的時間開始極速飛逝!剎那間,黑夜消散,白晝降臨,物換星移,迴圈往復。

接著,不同的方向傳來了各式各樣的哀嚎聲。那聲音,像是洪荒巨獸臨死前的最後一聲咆哮。只可惜,到頭來孟簡只聽見了聲音,卻未看見他所期待的“洪荒巨獸”。

隨著這些若有似無的聲音,漸漸落定。整個世界,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沉默中,孟簡看見乾涸的大地上,一枚樹芽正在悄然間萌發。隨後,河流、山川、森林、湖海陸續出現,為這個世界增色。

孟簡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直至一道天光落下,將他與那枚正在萌發的樹芽籠罩。於是,沐浴著天光的樹芽,瞬間長成一棵通天巨樹,將孟簡托起衝上雲端。

過程中,凜冽的風撲面而來。

孟簡尖叫著,抓緊樹幹。

前一刻他所站立的大地,也在他被巨樹托起後不久,被洶湧的海水所覆蓋。孟簡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僅是片刻功夫,無盡的海洋佔據了這片世界的所有大陸,並以洶湧的波濤對其進行“重塑”。

惋惜間,孟簡緊抓巨樹枝藤來到雲端。

風吹散了樹頂的雲霧,一座由白色磚石堆砌的古老宮殿,漸漸出現在孟簡的眼中。卻聽悠揚而古老的歌聲從宮殿裡傳來,由遠及近。無數金髮碧眼的侍者,踏著歌聲從宮殿裡緩緩走出。

它們身著白衣,皮膚白皙,身後附著有一對白色的羽翼。僅憑肉眼,孟簡根本分不清它們的性別。思量時,這些侍者將神樹與孟簡圍住,轉而哼唱起一陣孟簡所聽不懂的歌謠。

儘管聽不懂,但是孟簡卻能深刻地體會到蘊藏在歌聲裡的力量。那是一股讓人無比放鬆且感到由衷快樂的力量。就像是午後的陽光,撲面的晚風,晨色裡的微笑……

想到這裡,孟簡舒服地合了眼。

歌聲戛然而止,夢裡人再入夢。

時間,不知又過去了多久。

當孟簡再度睜開眼時,身後的神樹枝幹上突然多了一枚鮮紅的果實。看著這鮮紅的果實,孟簡猶豫了一下,最終當他想要採摘這枚果實,並嚐嚐味道的時候,一隻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百足蟲,將這枚鮮紅的果實所纏繞,並對著孟簡發出咆哮,嚇得孟簡連退數步。

過程中,百足蟲在果實上咬下一個細小的缺口。原本鮮紅的果實則在這個過程中漸漸變成了深紅色。當這枚果實完全變成深紅的時候,百足蟲順著神樹的藤蔓藏了起來。

孟簡眉頭一皺。

突然,一個小男孩從古老的宮殿裡跑了出來,並徑直穿過孟簡的身體,來到神樹面前,祈禱良久。接著,一陣風吹過雲頂的神殿。深紅色的果實落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男孩猶豫了一下,最終直接將這枚果實吃掉。孟簡本想阻攔,但為時已晚。而後,一位侍從從宮殿裡追來,並目睹了這一幕。緊接著,一群拿著長槍的侍從將小男孩帶走。

個別侍從在看見小男孩被帶走後,跪於神樹前落淚。這時,孟簡看見了剛才躲在神樹後的百足蟲,趁機爬上一位正在落淚的侍從身後,並在它的耳邊不知低語什麼。

接著,神侍止住淚水,活活將百足蟲吞下。不消片刻,湛藍的雙眸漸漸被瘮人的猩紅之色所取代。詭異的笑容也在這名神侍眼睛完全變成猩紅後,浮現在她的嘴角。

這一幕直接將孟簡嚇到,於是他掉頭跑向身後那座古老的宮殿,結果剛邁出七步,周遭的景物再次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一次,孟簡來到了宮殿裡,最為幽深之處。他看見剛剛那些為男孩落淚的侍從們,正在幫男孩盜取一把幽藍色的古劍。過程中,不少侍從,都被一簇憑空燃起的藍色火焰化為灰燼。只有一個侍從活了下來。

就是剛剛吞下百足蟲的那個。

最終,男孩從這個侍從的手中接過了那把幽藍色的古劍,並將之與自己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屏息間,時間再度飛逝。男孩落入凡塵,而那些為他落過淚的侍從,也在不久後,因為被發現幫助男孩盜劍,遂被趕出宮殿,流放於俗世之中。

看到這裡,孟簡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接著,整個世界再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先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期間消失不見。

隨後,一道天光再次將孟簡籠罩。

這一次,孟簡被將他籠罩的天光刺激得睜不開眼。耳邊,空間撕裂的聲音此起彼伏。時間不知又在此間過去多久。當一切歸於平靜之時,光明遠去,黑暗降臨。藍色的火焰照亮這個新的世界。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新的場景令孟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孟簡再次身處一座宮殿裡,只不過與剛才的那座宮殿相比,這座宮殿竟令他感到無比的親切和熟悉。明明是第一次來,可是孟簡卻意外的記起這座宮殿內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景色。彷彿這座宮殿乃是由他親自打造設計。

此時,孟簡滿身大汗半跪在這座宮殿的正中心。抬眼時,三面以古老文字刻著“過去”、“現在”、“未來”六個字的環形石牆將孟簡圍繞。

藍色的火焰,點燃了這六個字。

身後,一棵古樹將整個宮殿撐起。

錯落的藤蔓,看起來應有些年頭。

當孟簡走出這三面圍牆,環顧四周。一群身著黑衣的女子,正朝著遠方的王座膜拜著。她們膚色白皙並無半點血色,猩紅的眼眸裡,充滿了說不出的狂熱。

孟簡順著她們的目光,看見遠處孤獨的王座上,正端坐著一位鶴髮童顏的少年。少年身著一身銀色的甲冑,手握一柄幽藍色的細窄長劍,彷彿一座威嚴的神袛,端坐王座之上。

思量間,孟簡一步一步穿過這死一般的沉寂,向孤獨的王座走去。沒有人阻攔他。似乎這一幕乃是在場所有的黑衣使徒們,所渴望看見。孟簡移步間,她們小聲吟唱著原先他在雲頂天宮時聽到的那些古老歌謠,直到孟簡來到這冰冷的王座前,與王座上的那位少年四目相對。

“這裡是哪裡?”

孟簡好奇地問少年,少年微微一笑。

「這裡是暗星城」

王座上,幽藍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面前已被汗水浸透衣衫的孟簡,孟簡也同樣在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少年,時間在此間悄然流逝。

當孟簡完全看清了少年的模樣時,他震驚地發現原來那位少年,除了眼眸與髮色與自己不同之外,其它竟和自己一模一樣。

“你……你是誰?”

「我乃無盡之黑夜,亦是混亂之本元」

少年用近乎白玉之色的左手拖著臉頰,面無表情的倚坐在這冰冷的王座上,不經意間,眼神裡所流露出的孤傲,與孟簡形成鮮明的對比。

“為什麼,你會和我長的一模一樣。”

孟簡摸著自己的臉,疑惑地問少年,

少年笑道:「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不可能!”孟簡聽罷,忽然怒道:“如果你是我?那我是誰!”

少年沒有回答孟簡的問,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拔出了那把藏於幽藍色劍鞘中的古劍,並將古劍遞給此時不知所措的孟簡,「想知道答案,就握住這把劍」

孟簡接過了那把劍。

接著,過往千年裡,那些塵封於太古神話中的記憶,開始於孟簡的腦海裡翻湧。他看見一個少年揮刀砍下了十二隻奇形怪狀的動物頭顱,接著從那些動物的血液裡提取可怕的力量。

他看見自己揮動少年遞給他的那把劍,僅用了一擊便將神明的頭顱斬下,並站在累累的白骨之上放肆狂笑,腳下無數身著黑衣的女人對他頂禮膜拜,這時一個手握血黑色長刀的男人帶著一群身著重甲的武士從天而降,並與他和他身後的那些黑衣女人展開慘烈的廝殺。

天地在這場刀劍縱橫中化作墳墓,星辰與月被此間激起的無盡塵埃所籠罩,最終孟簡死在了持刀人的刀下,但是,一切並未就此結束。記憶裡,臨死前的孟簡揮動古劍,趁那人不備將之刺傷,隨後這場幻夢,煙消雲散。

當孟簡的思緒被重新拉回這座古老的王宮時,他的臉上不知為何多了兩行爬滿悲傷的熱淚。王座上,孟簡手中的古劍跌落,少年及時接住,並漠然凝視著孟簡。

「現在,你記起自己究竟是誰了嗎」

“我是「朔」,是無盡之黑夜,是混亂之本元……”目光相融時,孟簡擦去淚水,向面前的這個少年發問道:“所以,此刻你又在這裡凝視著什麼?”

「過去,現在,未來」

孟簡:“我身上嗎?”

少年:「不,是我們的身上。」

孟簡:“這一切不過只是場夢罷了。”

少年笑了:「夢中人,說是夢」

孟簡不解的看著面前這個少年。

「宿命早已註定,別讓她們失望」

少年斂起笑容,揮動手中幽藍色的古劍,指向王座下那些女人,藍色的眼眸似是早已看透一切。

王座下,黑衣女人們正伏揖於地,

虔誠的信徒們,於此刻異口同聲:

「混亂即是秩序,混亂造就秩序」

隨著少年目光漸冷,王座下的黑衣女人們於揖手朝拜間,不斷齊聲高頌這句話。直到這句話重複到第十二遍,少年的冷笑聲戛然而止。隨後,無盡的黑夜籠罩這座王宮,幽藍色的古劍則在同一時刻貫穿孟簡的心臟,劇烈的疼痛瞬間由心臟處的傷口,蔓延向孟簡全身各處。

王座下,十二個披著黑衣的女子在看到這一幕後,起身高頌起古老的歌謠,其餘的黑衣女跟在她們的身後吟唱,像是在進行著一場等候已久的儀式。

歌聲裡,黑色的火焰化作狂舞的魔龍,將王宮環繞,空靈般的聲音迴盪在這座古老的宮殿內,鮮紅而炙熱的血順著古劍的劍鋒很快便將這孤獨的王座染成血色。

孟簡很清晰地感受到這最真實的疼痛。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折磨,寒冷順著心口的傷,遍佈孟簡的全身各處。他無法動彈,無法迴避,只能活生生的感受著每一瞬的痛苦,直到最後一滴血流盡,最終,任憑孤獨與恐懼順著少年手中的古劍,湧入漸漸停止跳動的心。

當吟誦的歌謠漸漸步入尾聲,王座上的少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些身著黑衣的女人沐浴著已經點燃整座宮殿的黑色火焰,露出了狂熱的歡喜之色,似乎這一刻,她們早已等待多時。

疲憊的孟簡,在歌謠的尾聲中緩緩合上眼睛。最終,這個世界裡的一切皆在黑色的火焰中化為灰燼。直到孟簡再次睜開眼睛。此前他所經歷的一切,再一次化作夢幻泡影,並於轉瞬間,消散在記憶裡,不留一絲痕跡。

這一次,睜開眼後的孟簡,回到了譽府,那間屬於韓香的屋子。原本眼眶裡的眼白,則在此間被黑夜的色彩所浸染,先前澄明的瞳目,也在這一刻徹底被猩紅的血色所取代。

屋外的天幕上,忽來的夜雲於悄然間黯淡了月色星光。秋葉城中,無數身著黑衣的女子則在這一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遂紛紛開始朝著譽府的方向彙集。

這一幕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

「混亂即是秩序,混亂造就秩序」

譽府深處,那個貪婪的女人,徹底展開了原本近乎只剩骨架的黑色羽翼。過程中,“混亂”的力量順著那雙緊貼孟簡兩鬢的手,源源不斷地滋愈著女人身上的舊傷,並對已受損的部位,進行再生、重塑。

屆時,原本近乎只剩骨架的羽翼,也因她從孟簡靈魂深處獲取的可怕力量,漸漸重生血肉。猩紅的眼眸裡,無盡的放肆與歡喜,也在這期間瘋狂翻湧。

隨著韓香吸取的力量逐漸變多,她的模樣也在發生緩緩的變化。先前膚色蒼白如蠟的韓香,在得到更多的「混亂·本源」之力後,開始顯露出紅潤的氣色。

一旁的青縈在看見眼前的這一幕後,瞬間如同丟了魂魄一般,不斷朝孟簡與韓香叩首膜拜,哪怕額前已滿是血跡也不肯停下。

韓香還在不斷地從孟簡的靈魂深處,攝取更多的力量,而且攝取的越來越多,一點也沒有就此罷手的跡象。

不知不覺中,黑色的血脈盡數暴起。

妖異的笑容,讓女人漸漸忘記時間。

這久違的“極盡歡愉”之感,令韓香根本無法自拔,繼而絲毫沒意識到,此時的孟簡已悄然掙脫幻境束縛,並從沉睡中緩緩醒來。

隨著一抹狡黠的微笑,浮現於孟簡嘴角。

鮮紅的血瞳以睥睨之姿,傲視這個令人既感到熟悉卻又陌生的世界。那一刻,來自黑夜之神沉積千年的憤怒,化作幽藍色的火焰,將精神遊絲編織的繭,頃刻“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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