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幕【蛇】(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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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很大,路上行人稀少,

馬車停靠在路邊很是顯眼。

沿街的商鋪裡時不時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令此刻坐在馬車上的鹿呦有些不自在。他想讓小李先上馬車再談,但是這樣恐怕更會讓一些盯著他的的人產生更濃烈的懷疑。

“選好了嗎?鹿大人。”小李緩緩地提醒道,“這條街上,現在有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您。”

“這些眼睛已經跟了老夫一路了。”鹿呦提醒小李道,“現在不僅僅是我,連你也將被盯上。”

“小李不過是一個做小本生意的黎民百姓,盯著小李沒有任何的意義。”面具下,小李咯咯地笑道,“但是鹿大人不同,鹿大人現在可是國之重臣。”

“李先生這是在暗諷鹿某嗎。”鹿呦有些不高興,“先生是夏國密使,不要妄自菲薄。”

“小李不懂鹿大人再說什麼。”小李賠笑道,“小李現在是墨國的密使,鹿大人是不是記錯了。”

“李先生的身份可真是太多了,鹿某年事已高,實在是記不清楚這些。”鹿呦諷刺道,“若是哪天鹿某被抓了,希望到時候會忘記有關於李先生的一切。”

“鹿大人放心,若是您被抓了,到時即便是刀山火海,小李一定親自前往拜會!”小李奉承道,“那麼,現在鹿大人選好是哪張面具了嗎。”

鹿呦憤憤嘆氣道:“就選這個好了。”

小李順著鹿呦枯槁的手望去。這位鹿大人挑的是一張戰熊的面具。那是西霽千雷國雷氏的圖騰。換而言之,小李此時便要給鹿大人提供有關於西霽千雷國的情報。

小李眼睛一轉,試圖從腦海裡回想有關於西霽千雷國的情報,正當他準備開口時,鹿大人突然打斷道:“我要聽一些有用的訊息。”

小李疑惑:“何為有用的訊息?”

鹿呦:“就是我不知道的訊息。”

小李不解:“那鹿大人現在已經知道了哪些,有關於西霽千雷國的訊息呢?”

鹿呦:“西霽十萬大軍正在每日每夜的刨山,試圖挖穿絕龍山脈,千雷國國主雷澈御駕親征,十萬大軍之中,有七萬是戰熊騎,配備熔岩斬刀。”

小李思索:“鹿大人的訊息可真是靈通,居然知道的這麼詳細,這種訊息一般只有霜劍才會知道,莫非大人在霜劍埋有線人?”

鹿呦:“李先生只需要告訴我有關於千雷國的這條訊息裡,還有哪些是老夫所不知道的就可以了。”

小李:“鹿大人是在擔心千雷國兵臨城下?”

鹿呦:“老夫是擔心千雷國故弄玄虛,並不打算拿下這座霽北的孤城。”

小李:“鹿大人可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鹿呦:“那李先生就別賣關子了。”

小李想了想,道:“千雷國此行十萬大軍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天武國作援軍。他們這次的主要目標並不是夙國,而是如今淪為墨國疆土的流雲、點星、曜光三城,”

鹿呦詫異:“繞開明月城?”

小李歪首看著鹿呦:“這是第二個問題。”

鹿呦猶豫了片刻,從袖裡又取出一枚金錠,小李欣然收下,但是卻沒有要繼續給他解答的意思:“今日就暫且先到這裡。”

鹿呦疑惑:“李先生你這是何意?”

小李:“小李的意思是鹿大人該走了。”

話語間,鹿鳴拎著生煎,騎著駿馬,手撫劍柄,很是敵意的看著此時與鹿呦交談的小李,這濃烈的殺氣令小李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了。對此,小李笑了笑最後對鹿呦道:“至於第二個問題,很快小李還會再與鹿大人碰面,到時自會告與。”

鹿呦不悅道:“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恐怕這次見完面,下次就不知又是哪年哪月,這種重要的戰機可等不得。”

小李笑著迴避了鹿呦的怒火:“有緣自會再見,今天就先到這裡了。此刻大雪紛飛,本是多事寒冬,路上行人不多,附近耳目不少,霜劍無情,一路小心。”

鹿呦拉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小李:“現在他們都看見你和我交談了,做小本生意的商人,現在也說不清了。”

小李笑了笑:“除非小李故意讓他們抓住,否則,他們得先跟上小李的腳步才行。對了,鹿大人等會要往哪兒走?”

鹿呦:“往北迴府。”

小李:“那我往南。”

鹿呦:“李先生保重。”

小李:“鹿大人珍重。”

沿街的一些商販以及落座店鋪裡的食客,時不時會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這反而在無形中加大了鹿呦的壓力。儘管,他知道自己很早就已經被霜劍以及諭法司的人盯上。

隨著鹿鳴重新回到馬車邊,小李很識趣的消失在了風雪裡,望著小李遠去的身影,鹿鳴不解的問他的父親:“那人是誰啊?父親。”

鹿呦沉默了片刻,放下了車簾:“一個作小本生意的商販。”

鹿鳴聽罷有些詫異,結果鹿呦從車窗裡給他遞來剛剛從小李那裡買來的戰熊面具:“給你買的。”

鹿鳴道了聲:“謝謝父親。”

然後接過了這張面具,並將之帶上,以遮掩疑惑。他並沒有發現這張面具哪裡特別,也不懂父親為什麼突然給他買一副面具。只有鹿呦自己清楚,整個東霽的局勢很快將會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他得儘快行動,不能再等了。

當小李與鹿呦道別之後,風雪裡,一些路人恰好在這時尾隨於小李,而另一些人則繼續跟著鹿呦的馬車緩緩行進在這場風雪中。

小李舉著裝滿面具的木架,繼續在白虎街道上招搖,很快剛剛那些被車伕驅散的孩子再一次將小李團團圍住。

這一次,小李取下了木架上的面具,然後為蹲下身子親自為這些孩子一一帶上。孩子們對此表現的非常歡喜和開心,儘管他們並不瞭解小李的意圖是什麼。孩子終究是孩子,不會對陌生人的善意保留太多的戒心。

尾隨小李的人看到這一幕很是詫異。當小李將面具都散出去之後,他帶著虎紋的面具,披著那身土灰色的長袍繼續行進於茫茫的風雪裡。

這些帶著面具的孩子隨即在小李離開後,將那些正尾隨小李的行人們團團圍住,任憑他們怎麼驅趕都不會散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將掩蓋所有蹤跡。

無論是車馬痕跡,還是人的足跡。

……

“小虎生煎”當然是得趁熱吃。

鹿呦鹿大人也確實很久沒有吃這家的美味。他太忙了,忙著勾心鬥角,忙著爾虞我詐,忙著佈局構劃。作為老國主雲宸時期的老臣,若是沒有太大的過錯,沒有人可以動他。

但是,這並不代表別人不會在背後講他閒話。以前鹿呦並不在意這個,但是隨著雲凡的歸來,他就不能在意,不能不為自己的以後作打算。

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確實做了。

他很擔心有一天雲凡繼位國主後,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被清算,每每想到這裡鹿呦就寢食難安。在這個被世家大族壟斷政治特權的年代,沒有多少位置是給他這樣出身貧賤之人。

儘管,他的兒子鹿鳴常對“賤民”充斥著不屑,但是鹿呦也沒有告訴過他的孩子,其實他們鹿家也並不是世家大族這個殘忍的事實。

或許是不想回首那段往事,又或許是想徹底忘記過去的影子。如今的鹿呦是夙國的老臣,雖說並沒有得到雲姈的倚重,世家大族的拉攏,但是憑藉自己的手段和心計,出身卑賤的鹿呦透過不斷的“做交易”,漸漸在明月城乃至整個夙國有了一席之地。

別的暫且不談,光是他養在府中的門客,現在就已有近百人。沒有人知道鹿呦究竟想要做什麼,哪怕是訊息靈通的小李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位鹿大人想要做的,絕對不是一件有利於夙國的事情。

鹿呦小心翼翼的吃著鹿鳴給他買的這個生煎包。唇齒間,鮮美的味道似乎將鹿呦帶回到了當年,那個他連吃口生煎包都得攢很久錢的時光,對於那時的他而言,這樣的美味實在是太奢侈了。而如今,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他,卻沒有多少時間再去品嚐一下這曾經令他無比奢望的味道。

以前沒錢沒權的時候,鹿呦的膽子很大。現在有錢有權了反而膽子很小。想到這裡,鹿呦每一口吃的更加小心翼翼。就像是吃了這一次之後,不會再有機會再品嚐這個非常有意義的味道。

馬車外,騎著駿馬與馬車並駕齊驅的鹿鳴不會知道,馬車內那個令他無比崇拜的父親大人,當年也曾是他不屑一顧的“賤民”。

那是一段鹿呦不會提起的過往。

也是鹿呦不願再去體會的過去。

廉牧和孟簡走的很快。

這兩天廉牧都在花孟簡的錢。

廉牧自己也感覺不太好意思。

於是他得回光闔院一趟取些錢財帶著,順便給孟簡弄一套霜劍輕甲,這樣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以公款吃喝玩樂報銷了。

想到這裡,廉牧加快了他的腳步,孟簡跟在後面有些吃力。畢竟廉牧可是十階的武者,而孟簡連九階都還沒有到。從體力上來說,廉牧會更加充沛。即便是這麼冷的天,他可以赤膊上陣,沒有絲毫寒冷的感覺,而孟簡就不一樣了,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凍傻了。

雁國的秋葉城沒有冬天,孟簡從小到大沒有見過冬天。事實上,今天是孟簡第一次看見雪,同時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冬天。啥是冬天?萬物凋敝,嚴寒酷冷,漫天飛雪,天地熔於一色,人們出行會穿得非常厚實,馬兒的蹄子會裹上溫棉,每家每戶都會點上一盞暖燈,湖面會結冰,人們說話間都冒著肉眼可見的熱氣,待落雪成堆,孩子們會出門堆雪人,打雪仗。

霽北的夙國冬天很美,就像是霽南的雁國之秋,待到來年春天且看絡國春色,夏天的時候自然要去夏國。

東霽的美是西霽的夢。

所以戰火不止,往事不休。

此時的廉牧絲毫沒有一點心裡壓力,即便明明已經知道不久後西霽千雷國的軍隊將很大可能要打過來了。不過話說回來,他擔心也沒有意義,因為現在的霜劍,主要負責人名義上是廉牧,實際上是蒹葭。

廉牧能做的,其實也就批蓋公文罷了,除此之外能做的並不多。所以他這才有大把時間帶孟簡出來逛這逛那兒。

雪依舊在下著。

孟簡:“我們現在去哪裡。”

廉牧:“回光闔院,給你拿件輕甲。”

孟簡:“這麼冷的天,穿輕甲?”

廉牧:“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霜劍輕甲可保暖了,你看那些穿霜劍輕甲的,有幾個是感到冷的?”

孟簡:“沒穿過,不清楚。”

廉牧:“沒關係,待會你就可以好好體驗一下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霜劍的一員了。”

孟簡:“我能再考慮考慮嗎?”

廉牧:“太晚了!”

孟簡:“……”

廉牧:“你要知道,現在整個明月城,除了那些赤焱武士就是我們最受關注。”

孟簡:“那這意味著什麼?”

廉牧:“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咱們在夙國的地位,日漸舉足輕重!”

孟簡有些懷疑的看著廉牧,廉牧這個時候伸出手將他拉了過來,並在他的耳邊小聲道:“剛剛我們走過的那條白虎街道,記得嗎?”

孟簡:“記得,怎麼?”

廉牧:“那條街上都是我們的人?”

孟簡詫異:“小虎生煎也是?”

廉牧:“我說的是那些路人,要是霜劍的後勤廚子有小虎生煎掌勺的那樣手藝,我還天天往外面跑幹啥?”

孟簡:“那些路人都是霜劍的人?”

廉牧:“不錯。”

孟簡:“這個時間段,他們也是出來吃飯的?”

廉牧:“當然不是!”

孟簡疑惑:“難不成是出來逛街?”

廉牧神情凝重:“當然是出來抓人的。”

孟簡:“抓誰?”

廉牧:“待會兒回光闔院你就知道了,我想現在應該收網了。”

孟簡:“所以你帶我出來不是為了吃飯的?而是過來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在行動是嗎?”

廉牧:“你可真是聰明,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後生可畏啊!很好,霜劍有你,未來可期!”

孟簡:“……”

作為整個明月城裡昔日最繁華的四大街道之一,白虎街道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走到頭的。漫天的雪色很輕易便會將一切蹤跡遮掩,但是這塵世間的紛爭卻不會就此止步。

這世上能跟上小李腳步的人幾乎沒有。若真要論起輕功水平,以小李的身手,在當今天下絕對是排行前三的水準。

但是,光能追上他沒有意義,若想將他拿下,那得先打的過他。從來沒有人見過小李出手。這個擁有著一張大眾臉,時常披著土灰色長袍到處溜達的男人,平日裡和和氣氣,又怎麼會動不動就與人動手呢?

在將城防工作完全交接給赤焱武士之後,此時的霜劍已經有了足夠的人手,及精力去應對接下來會發生的種種。

小李原以為擺脫了那幾個正在跟著他的霜劍暗探,就沒什麼事情了,直到快走到路口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整個白虎街道上的路人,全部都是霜劍的人時。

小李終究還是大意了。

看似憨厚的老伯與一位年輕人冒著風雪與小李迎面走來。小李往左他們往左,小李往右他們往右。在他面前的這兩個陌生人目光緊緊盯著小李,沒有絲毫轉移。

於是小李掉頭,打算原路返回,結果剛剛身後被甩掉的那幾個人在這個時候跟了上來,將他的退路徹底封死。

如何判斷哪些人是真的路人,哪些人是有問題的路人?這一點對於小李來說其實很簡單。只需要看哪些人做事情的時候是三心二意,目光時不時朝著自己這邊看就可以了。

他們站在老遠的時候,小李就發現了他們。原本小李是想躲開他們的,但是現在看來,怕是躲不開了。

看似憨厚的老伯從懷中取出了一塊令牌,表明的身份,那是一面黑青色的鋼牌,上面雕鏤著六邊形的霜花,一把劍直接貫穿了這朵霜花的中心,構成了這個黑青色鋼牌上的圖紋。

小李認識這個圖紋,那是霜劍的標誌。

“跟我們走一趟吧。”老伯身旁的年輕人對小李道,未等小李答應,那個看似憨厚的老伯已經將小李身上幾個重要穴位鎖住,接著他的面具被強行摘掉。

小李笑了笑:“現在,咱們明月城的禁軍霜劍辦事兒變得這麼粗暴了嗎?”

年輕人淡淡道:“非常時期,非常對待,還望見諒!”

小李:“兩位官老爺,我就一普通的小老百姓,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兩個霜劍沒有回答小李的哀求,只是默默將小李打暈,很快周邊那些霜劍見已得手,紛紛都圍了上來。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也就只敢在遠處看個熱鬧。屋簷下,幾隻鬼鬼祟祟的夜鴉看著這一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待小李醒來之時,相信他已置身於光闔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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