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百零七幕【歸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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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午後。

東霽·夙國·孤鴻原野。

此刻,秦安正帶著五百甲明光鎧護送夙國難民,並押送玄墨無鋒與墨衣重牙以及墨國的奴隸離開點星城,前往夙國在霽北最後的孤城。

雲凡在點星城點燃的那把火,讓整個霽北都在冬日的沉寂中猛然驚醒。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聲自平地而起,熊熊大火掀起烏煙滾滾,將南方的天燻成了血黑色。

原本正在趕路的眾人,在那一刻停下腳步,轉而望著點星城的方向沉默良久,直到玄墨無鋒一聲冷笑:“論心狠還是你們夙國人夠心狠啊,為了贏得一場戰役不惜以祖上生活多年的故土作為籌碼!”

秦安漠然:“你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

玄墨無鋒:“不知道。”

秦安:“不知道還在這胡言亂語什麼?”

玄墨無鋒:“但是我可以猜到。”

秦安:“你在試探我?”

玄墨無鋒迴避了秦安的這一問,轉而將目光投向遠方:“第一次佔領那座城的夜裡,我曾經歷過同樣的大火,不過那場火沒有像現在這般黑煙濃稠、火勢滔天。”

秦安:“最終你們是怎麼將之撲滅的。”

玄墨無鋒:“我們沒有將它撲滅。”

秦安疑惑,沉默不言。

玄墨無鋒繼續道:“那本就是一場無法撲滅的大火。火勢自點燃起,便如同一條貪婪的魔龍,不斷開合的血盆大口吞噬著所有它所接觸到的景物,直至一切化為灰燼。”

秦安:“這便是戰爭。”

玄墨無鋒笑了:“這是人禍!”

秦安:“倘若你們墨國沒有侵佔我們夙國的土地,這一幕根本就不會發生。”

玄墨無鋒:“即便沒有我們墨國,遲早還會有別的諸侯國染指你們夙國。入侵者或許不盡相同,但是這把火,永遠是你們點燃的。自己放火燒了自己的家園!這就是你們夙國人!”

未等玄墨無鋒說完,策馬於秦安身邊的一名明光鎧揮動手中的鞭子打在了玄墨無鋒的臉上,並冷冷道:“話多。”

秦安最終制止了那人接下來正要繼續的下一鞭子,然而轉而對玄墨無鋒道:“快走吧,玄墨將軍,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趕。”

玄墨無鋒畢竟是十階巔峰的武者,沒有那麼容易會受傷。臨行前,他看了一眼剛剛打他的那名明光鎧,並威脅道:“如果不是你現在身上穿著的這身鎧甲,就算是我現在被束縛雙手也可以輕易將你撕成碎片。”

那名明光鎧聽罷,眉頭一皺:“囂張什麼?現在誰是階下囚,心裡沒數嗎?”

玄墨無鋒死死地瞪著那名明光鎧:“我記住你了,小子。”

秦安無奈的催促道:“趕路。”

那名明光鎧在秦安的催促下,不再與玄墨無鋒糾纏,而是策馬趕上了前面的隊伍。秦安嘆息了聲,望著此時蓬頭垢面的玄墨無鋒:“將軍,此一時彼一時。”

玄墨無鋒沒有理會他,目光緊盯著剛剛打他的那個明光鎧,心中不知在盤算什麼。一旁的墨衣重牙則從剛剛開始便一直默默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就像自己並不存在似的。

隨著一聲戰馬的長鳴,眾人再次趕路前往夙國。身後南方的天色也在這期間一直被熊熊大火薰染成血黑色。

點星城被點燃之後,墨國的援軍若想再入霽北,得繞很大的一個圈。先不論那場火令前來馳援的血羽夜鴉最終傷亡了多少,存活了多少。單單是墨衣寒昭的生死,對許多人而言都成了一個謎。

傍晚時分,秦安等人遭遇了先前被雲凡所流放的那些墨國人。從十七日到現在,短短兩天時間,這些人便已死盡,且死相猙獰。眼下,為這些被流放的墨國人帶路的那匹老馬已經不見蹤跡。這些人裡,一些人拔出了匕首,但是最終卻還是死於流亡途經此地的野獸之口。

有些出乎意外的是,原本讓他們用來為了生存而自相殘殺所準備的匕首,最終齊齊被這些墨國人用來對付猛獸。可是,失去了光明和言語能力的他們,僅憑匕首與彼此,又怎能逃過這個世界殘酷的弱肉強食。

夕陽如血,朔風翻湧天邊垂雲。

秦安帶著眾人,繞開了這些此刻已淪為流亡野獸口中美味的墨國人屍骸,卻阻止不了此時被他們押解回夙國的那些墨國人低聲悲泣。看到這一幕後的玄墨無鋒,怒不可遏。

他下意識的握緊了雙拳,全身的經脈爆起,似是想要掙脫此刻將他束縛的枷鎖。看守他的明光鎧在這個時候給了他一鞭子,讓他不要站在原地拖累整個隊伍行進的速度,結果這一鞭子被玄墨無鋒接住,並反向將揮鞭的明光鎧摔倒在地,接著這個男人用手中的鞭子將另外一名聞聲趕來的明光鎧圈住,然後狠狠地將他拉下了馬,躁動與騷亂令這支正奔赴夙國途中的隊伍潰不成形。

混亂間,秦安命令身邊的明光鎧趕緊去將那些想趁機逃跑的墨國奴隸或就地誅殺以儆效尤,或抓回來維持隊伍秩序,而秦安自己則決定親自前去會一會這位墨國的點星城守將。

此時的玄墨無鋒,藉著幾個前來制服他的明光鎧手中的長鞭與劍,不僅將他們反制服,而且還破開了自己的枷鎖,以及周遭一些墨國人的手鐐。

事實上,玄墨無鋒根本沒有打算帶著這些被他解開枷鎖的墨國人一起逃亡。他需要他們為自己製造混亂,繼而使得自己逃亡的成功機會進一步加大。

玄墨無鋒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他清楚的意識到帶著太多人離開是一件不切實際的逃亡計劃。他無法保護這些人,而他能做的就只有破開他們的枷鎖,讓他們自求多福。

先前一直在他身旁沉默不言的墨衣重牙在看見玄墨無鋒與明光鎧打鬥時,露出滿眼譏笑,結果玄墨無鋒不僅將那些明光鎧制服,還解開了身上的枷鎖。

看見這一幕後的墨衣重牙趕忙態度大翻轉,不顧顏面向玄墨無鋒求助道:“無鋒!還有我,快!幫幫我!快!我在這裡!”

眼下,玄墨無鋒已經趁亂奪取了一名明光鎧的戰馬。在聽見墨衣重牙求助之後,玄墨無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揮起手中長劍朝著他徑直撲來,原本有些歡喜的墨衣重牙在看見玄墨無鋒揮劍的起手式與漠然神色後,瞬間意識到了情況不妙,於是掉頭而走。

可是,人又怎跑得過馬。

夕陽下,躁動的人影間,那個男人揮動手中的長劍,非常精準地朝著墨衣重牙的頸部削去。此時的墨衣重牙,眼中是正驚訝的提槍相迎他的秦安:“住手!”

秦安這一槍自然不是要殺他,而是要試圖從玄墨無鋒的劍下救走墨衣重牙。遺憾的是,此時的玄墨無鋒,已經將點星城的這場火歸結於墨衣重牙的背叛。

仇恨與憤怒的驅使之下,玄墨無鋒轉動手中劍柄。屆時,鮮血灑滿長空,一個試圖逃離命運結局的軀殼最終在命運的安排中,無力地倒在秦安的面前。

炙熱的血染紅了這片原野,隨後充滿恐懼的哀嚎在人群中蔓延,並呈現出完全失控的態勢。落下的頭顱被暴走的人群所踩踏,很快便不知道去了哪裡。

隨著墨衣重牙的人頭落地。

混亂中,長劍與銀槍在夕陽下交鋒。

火星迸發間,秦安頓覺手臂一麻,玄墨無鋒露出了得意的笑。銀金打造的長劍在秦安的肩部撕裂出巨大的傷口,長槍未能阻擋玄墨無鋒的攻勢,僅一擊便分出勝負。

炙熱的血順著破損鎧甲的縫隙染紅了秦安的袖袍,得勝之後的玄墨無鋒並沒有作任何的戀戰,而是勒馬向西南,轉向曜光城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這時,依舊不死心的秦安取出背上的「射天狼」,朝著正在遠去的玄墨無鋒投擲而去。銀色的槍鋒在夕陽下綻放出刺眼的霞光,結果因為秦安的手臂在剛剛的那一擊下被玄墨無鋒所創,繼而失了準心,未能命中逃亡的玄墨無鋒。

望著此刻混亂的人群,原本打算對玄墨無鋒繼續追擊的秦安,最終在身邊這些明光鎧勸說下,放棄了這個念頭。眼下,若是不能馬上控制這人群中的暴亂,很快入夜之後那些遊蕩在荒野上的猛獸一旦出沒,反而問題會更大。

……

落入“登天河”之後的墨衣寒昭,不知道自己隨著這湍急的河流最終漂流了有多久。作為一名步入心武之境的武者自然不會死在這洶湧的河水之中,但是在漂流的過程中因為撞上石頭而陷入昏迷,這絕對是一件對墨衣寒昭而言極度難以啟齒的事情。

洶湧湍急的“登天河”一共有三條分支,一條同往墨國境內,化作“墨雨河”;一條通往雁國境內,化作“雁歸河”;一條通往夏國境內,化作“夏夢河”。

醒來後的墨衣寒昭,順著登天河湍急的河水,最終漂流到了夏國境內的“夏夢河”。除此之外,有不少血羽夜鴉也隨他一同漂流到了這裡,但是大部分都在這個過程中或溺亡或奄奄一息。

三萬血羽夜鴉進點星城,出來的時候不到半數,落入河水中後又不知傷亡多少。眼下曜光城與流雲城還等著他們馳援。遺憾的是,此刻落魄至夏國境內的寒昭,對此無能為力。

當一群身著鬼眼虎盔的甲士,將寒昭從夏夢河裡撈上來的時候,這個孤傲的男人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感謝,而是在第一時間將把他撈上來的那名甲士給反制,並以生死作脅迫向那名甲士問話:“這裡是哪裡?”

周遭的甲士紛紛在同一時刻拔出長刀,並井然有序地朝著寒昭包圍過來。寒昭冷冷的掃視著眾人,初步判斷這些人大多都是九階巔峰的身手。寒昭將手中的刀架在那個被他制住的那名甲士脖子上,繼續脅迫道:“回答我!”

面對寒昭的脅迫,那名甲士一言不發,眼神中反而閃爍著視死如歸的氣魄。望著面前那些正在朝自己逼近的甲士,寒昭怒吼道:“不要過來,再過來一步我就殺了他!”

“哈哈哈,那就動手吧,還等什麼?”

卻聽人群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所有身著鬼眼虎盔的甲士紛紛讓開一條大路。一個披著紋絡有血虎圖騰戰袍的將軍從人群裡緩步走出。

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在那一刻只剩下眾人身旁湍急的“夏夢河”之水,拍打河邊磐石的聲響。當寒昭的目光與那人相觸之時,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滯。

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們身後湍急的河水都在此間被定格。一息間,手握戰刀的寒昭朝著面前的那個男人連劈二十七刀,結果皆被那個男人躲閃。當第二十八刀落下之時,男人僅用兩個手指便接住了寒昭手中的刀。

隨著一聲清脆的斷刃聲起,時間恢復了流淌。眼下,寒昭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刀也沒有斷,他還在脅迫著那個甲士,周遭更多的甲士正在朝著這裡聚攏,彷彿剛剛的那一幕並沒有發生,只是存在於寒昭的幻覺裡。

事實上,剛剛的那一幕乃是步入心武之境的武者交鋒才會有的場景。他們憑藉心意在“心武界”一試高下。

“心武界”類似於神侍一族開啟的“十方之境”。不同的是,“十方之境”包羅永珍,而“心武界”則只有步入心武之境的武者才可以開啟,並且,只能一對一。

此刻,寒昭除了殺出重圍,便只有再次跳入身後的河水兩個選擇。剛剛短暫的交鋒讓他意識到面前這人也是步入心武之境的高手。以他對目前東霽的武者瞭解,再透過這個男人的衣著判斷,此刻寒昭估計自己應該正位於夏國境內。

據寒昭所知,夏國步入心武之境的,除了那個向來孤居山野的“江漓”,並沒有其他人擁有這般可怕的實力。但是那個男人卻披著敖氏才能穿著的戰袍,難道“江漓”歸附於夏國敖氏了?

思量間,寒昭橫刀向男人發問:“來者何人?”

男人淡淡道:“放下刀,我們就是朋友。”

寒昭:“我憑什麼信你?”

男人笑道:“是我們將你從這洶湧的河水裡撈起,而你現在正持刀脅迫著對你有救命恩情之人,這不合適吧。”

寒昭:“我怎麼知道你們是因為什麼而將我從河水裡撈起?又會不會對我做些什麼。”

男人看了眼寒昭以及被他脅迫的甲士,接著對那名甲士說道:“夏國敖氏,從不向敵人妥協或解釋。我會照顧好你的家人,你安心去吧。”

話音落定時,男人緩緩合上眼睛,像是在等候一個結果。卻聽被寒昭挾持的那名甲士感激涕零道:“多謝世子!”,接著欲要藉著寒昭之手抹刀。本將之脅迫的寒昭大驚,未聽清這名甲士剛剛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遂趕緊一腳將那人踢開,準備奪路而逃。

暴走的殺意,在此間化作凜冽的劍氣,將所有試圖靠近寒昭的甲士紛紛逼退。地上的磐石被劍氣劃破,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傷痕。誰能想到,血羽夜鴉的指揮使寒昭,竟也有這樣一天亂舞著手中長刀,試圖殺出重圍。

越來越多的甲士如潮水般用來。

步入心武之境的寒昭,以刀作劍,直接將擋在他面前的幾個甲士掀翻。強行從人潮裡殺出一條路來,然而短暫的突圍迎來的並不是逃出生天的希望,而是更加森嚴的包圍。

這時,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在寒昭的耳邊響起:“放下你手中的刀,我們還是朋友。”

狼狽的寒昭對著男人怒吼道:“你是誰?!江漓?!這裡是哪裡?!”

身著鬼虎戰甲的眾人再一次為那個男人讓開一條路,並投以崇高的目光,男人緩步來到寒昭面前,於默然間卸下了寒昭手中的刀,並在他的耳邊道:“這裡是夏國,我並不是江漓。”

寒昭眉頭一皺,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麼在瞬間來到自己身邊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卸下自己的防備,而男人的這一舉動,也讓寒昭意識到其實這個男人從剛剛到現在,隨時都有機會將自己毫不費力的拿下,僅憑他一人。

也就是說,從剛剛到現在,這個男人之所以沒有動手,說明他其實在暗中觀察著自己。能在頃刻間,拿下步入十一階的寒昭,身手若是沒有十二階巔峰或者以上根本沒有任何的可能。

夏國何時出了這樣一個高手?而且還披著敖氏的戰袍?驚訝間,寒昭再次對男人發問道:“你究竟是誰?”

這一次,男人並沒有再回避寒昭的疑惑。而是淡淡道:“我乃夏國世子,敖嶄。”

……

雲凡與秦安匯合的時候,是在十月十九的深夜。在得知玄墨無鋒的逃脫與墨衣重牙之死後,雲凡並沒有怪秦安。此時,離抵達「明月·鏡月」還有兩天時間。

憑著他們這次離開點星城所帶的糧食,肯定是養活不了這麼多人的,所以為了懲罰那些趁亂打算逃離的墨國人,雲凡將其中帶頭叛亂的幾個當著眾人的面斬殺,並逼迫那些參與叛亂的墨國人吃下叛亂者之血肉,以儆效尤。

憎惡在哭泣與悲痛聲裡此消彼長。

風中濃烈的血腥,也在這期間吸引到了不少流亡在冬夜裡覓食的野獸。於是,雲凡隨即下令眾明光鎧散開捕食這些野獸,繼而暫時緩解了食物的問題。

不經意間,雲凡的目光再次被點星城方向的大火所吸引。深邃的夜裡,只有那個方向的天被燒成了赤紅,即便是疾馳千里此刻依然可以趁著朔風停息之時,細嗅到來自點星城的味道。

秦安策馬與雲凡並肩:“照目前這個速度,預計十月二十一日的夜裡,我們就可以回到明月城。那時離西霽千雷國入境還有三天左右時間,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佈防並進行內部的整頓。”

“這個不急。”藉著慘白的月光,雲凡忽然察覺到了秦安手臂上的傷,遂沒有理會秦安的話,轉而關切道:“玄墨無鋒傷的?”

秦安:“嗯,不過沒事,不嚴重。”

雲凡:“怪我,妄想馴服這隻桀驁的獅子。早知道會這樣,就該在他離開的時候挑斷他的手筋與腳筋,讓他變成一個廢人。”

秦安:“是屬下大意了。”

雲凡:“已經發生的事情,不追問。”

話語間,秦安的目光回落於點星城的方向:“我們,還會回點星城嗎。”

“會的,待諸事皆定。”望著天南的夜裡,被點星城的大火燒紅了的天色,雲凡的目光漸漸深邃,“這座城毀在我的手上,自然該由我來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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