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百二五幕【玉帛】(1 / 1)
北漠騎兵自古以來,天下聞名。
他們的戰馬要比東洲的要高大且強壯,體格跟三川國的戰牛差不多。即便裝備更加沉重的鎧甲,也依然能夠在耐力和速度上遠超東洲各國。
若不是遇上千雷國的熊騎、天武國的豹騎、夏國的虎騎以及夙國的狼騎駐守在霽朝以北,或許如今的天下將是另一個樣子。
曾經制霸北漠的颯部,以燎原鐵騎威震寰宇。他們的戰馬以“冷血無畏”著稱,即便對陣當時霽朝最強獸騎夏國血虎,也能打個有來有回。
也正是出於對颯部燎原鐵騎的忌憚,最終霽愍帝聽從心腹的建議,以“招安之策”將颯部蠻王阿薩蘭緹,納為“霽朝駙馬”,並在暗中扶持被阿薩蘭緹打敗的“北漠十侯”,也就是除颯部以外最強的十個部落,對颯部進行制衡。
結果霽愍帝的這一謀劃,被黑天教加以利用,於是便有了之後的“北漠十侯之叛”。曾不可一世的颯部燎原鐵騎,也在黑色火焰的燃燒中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如今的颯部鐵騎,名為“朔風”。雖不及當年燎原鐵騎,卻以極快的速度和耐力聞名。朔風鐵騎的戰馬沒有燎原鐵騎那般強壯的體格,所以無法裝配裹體的鎧甲,但是這些戰馬卻傳承了燎原鐵騎的“冷血無畏”。這讓雲凡能夠在接下來對戰千雷國熊騎的時候,不至於沒有騎兵可以用。
眼下,深夜的落霞公館內,古依娜、辛扎依瑪、阿克扎提與雲凡望著面前的戰爭沙盤陷入了僵局。
阿克扎提與古依娜還有辛扎依瑪都非常反對雲凡在這個時候對流雲城發起突襲,但是每個人反對的理由卻不一樣。
古依娜認為,目前千雷國動向未明,東霽列國對此尚未有大動作,若是雲凡在這個時候對流雲城進行奇襲,極有可能毀了“明月之盟”的根基。
所以,古依娜的建議是等。而在這個期間,雲凡需要做的是對夙國內部各方勢力進行拜訪和問候,繼而進一步鞏固“明月之盟”。
阿克扎提則認為,雲凡打算帶八千颯部朔風鐵騎與三萬霜劍前去攻打流雲城,且不打算帶上明光鎧,這個想法實在太危險,也不符合兵法。
此刻流雲城內約有兩萬紫羽夜鴉。
作為曾經跟隨過霽武帝慕景一起打過天下的“真·赤焱武士”,阿克扎提記得六百多年前的時候,他曾聽慕景講過:“若想拿下一座城池,正常情況下,至少得有五倍於守城軍隊的兵力。有了五倍的兵力還不能貿然攻城,得先圍住等待時機。除非擁有十倍於守城軍隊的時候,才可以攻城。而且還得配合相應的攻城器械,如雲梯、撞槌、巢樓、臨衝以及飛橋等。”
換而言之,雲凡要想拿下此刻的流雲城,至少得有十萬兵馬加上相應的攻城器械。而現在明月城並沒有多少攻城的器械,若是現在打造最快也要半月時間。
沒有相應的攻城器械加上絕對的人數,雲凡想借著千雷國巧用“疑兵之計”的時候鋌而走險,阿克扎提並不認為雲凡是在豪賭,而是在做夢。
相比之下,辛扎依瑪想的就比較簡單。霜劍戰鬥力太弱了,她怕到時候會被拖後腿。事實上,攻城與搶掠可不一樣。辛扎依瑪從小在北漠長大,不像阿克扎提與古依娜,是活了足足有千年的“真·赤焱武士”,所以並不清楚東洲列國間的攻城究竟是什麼樣子。
在她看來,目前君侯想要抓住這個難得的時機,以最快速度趕在被天下人發現之前奪回被墨國佔據的流雲城,繼而將接下來與千雷國的戰爭控制在流雲城周邊,而不至於到時候讓千雷國把明月城給圍了,就像半年前墨國兵臨明月城下那樣。
雲凡自己其實也清楚。
要想在這個時候奪回流雲城,最重要的就是搶時間和搶速度。就像按照推斷本該在十月二十四左右出現的西霽千雷國,竟然會提前三天出現一樣,只有快人一步才能搶佔先機,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攻城與野戰不同。
先前,雲凡之所以能夠快速拿下點星城,主要靠的是計謀,以及運氣。其中運氣佔了大部分。雲凡一開始並沒有想到他可以那麼輕易的奪下點星城的城門。
點星城作為五戰之地,東西南北方向,共有二十個城門,每個方向各五層城門。但是由於墨國守備力量的薄弱以及守備人員的大意,加上恰值交接守備軍隊的空檔期,雲凡很順利的奪下了四道城門,並靠著“天縱牙”破開了最後一道城門。
為何攻城的時候要先奪下城門而不想辦法破開城牆?首先霽北列國絕大多數城池的城牆,最低都是九米左右,厚度大概在七到八米左右。點星城的城牆高十二米,底部寬十五到十八米,周長十四千米,分內圍城牆和外圍城牆兩層,每個方向各五個城門,每層城牆每隔一百三十米會有一個城樓,外圍配備重弩臺用來殺敵,內圍配備投石機用來破勢。
內圍城牆和外圍城牆之間的空間行成了一片甕城,一旦城門關上,攻城的敵軍將如同甕中之鱉,要麼等死要麼投降。
雲凡夜襲點星城的時候,並沒有任何的攻城器械。憑藉智謀和運氣奪下城門後,他以最快速度打了墨國守城軍人一個措手不及。加上明光鎧大多九階巔峰,裝備精良可與裝備普通的十階中期武者一戰,而守城的白羽夜鴉不過才八階出頭。
勢如破竹的氣勢加上當時墨國軍隊沒有可以鎮住場面的將軍排程安排,使得雲凡得以僥倖奪回點星城,並以兩千甲明光鎧俘虜墨國將士過萬。
然而,後世史官對於雲凡點星城的那一戰常爭論不休。大多數人認為雲凡一定是過度藉助了“天縱牙”的力量,才得以奪下點星城。否則,僅憑兩千甲明光鎧拿下萬人駐守的點星城,實在是有些過於“戲說”。少數人則持有剛剛前面所說到的“計謀”與“運氣”,以及墨國守軍的“大意”。
所以,常規的攻城戰裡,拿下城門要比撞城牆更加實際,而且奪下城門之後,軍隊會獲得更好的透過性。當然,攻城戰肯定不會說專攻城門而不去以攻城器械攀登城牆,為將者當雙管齊下,所以在這個時代,最難打的戰役莫過於攻城戰了。
後世的史官很難想象到雲凡究竟是怎麼憑藉兩千明光鎧,拿下易守難攻的點星城,並且做到一甲未損。他們沒有辦法作出解釋,所以最終都將墨國失守的主要原因歸結於雲凡手中的“天縱牙”。這也在無形中,為“天縱牙”的過往,增添了不少傳奇的色彩。
言歸正傳,在經歷了點星城的失守後,已經過去這麼多天的墨國不可能不提防和警惕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變故。加上僅剩一萬餘人的墨國血羽夜鴉,正在這個過程中朝流雲、曜光二城彙集。
雲凡如果再想像先前奪下點星城那樣,奪下流雲城,除非他帶的是千雷國的戰熊。又或者,他能利用好從前些天從千雷國來犯部隊那裡繳獲的熔岩斬刀。
古依娜看出了雲凡的想法:“不行!”
雲凡嘆息道:“如果我讓赤焱武士們拿著這些熔岩斬刀,配備咱們颯部的朔風戰馬開路,你說到時候會怎麼樣?流雲城不是甕城的結構,只有一道城牆和城門,很容易就可以突破。”
古依娜:“以赤焱戰鎧的重量,朔風鐵騎的戰馬可承載不了。從流雲城到明月城,路途遙遠,若是千雷國突然反撲,無論是圍住明月城,還是截殺君侯,我們都不可能選擇坐以待斃,到時候的局面會非常被動。”
雲凡懷念道:“你說,以前颯部的戰馬還是「燎原火」的時候,究竟得有多厲害,若是再配上赤焱武士,豈不是得橫掃整個天下?”
阿克扎提被雲凡這麼一說,忽然有些感傷道:“君侯啊!往事不可追!我們還是守著明月城,靜觀其變吧!”
辛扎依瑪附和道:“君侯,你就聽聽我們的勸吧!不要讓好不容易得來的優勢全部付之東流啊!”
雲凡看了看眾人,目光轉而落到了戰爭沙盤上的流雲城,並嘆息道:“唉,要是隱現在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支援我的決定。
這時,一串異動之聲從屋頂傳來。
“誰?”
阿克扎提與辛扎依瑪異口同聲,並在第一時間拔出了腰部的刀,神情嚴肅,絲毫不掩飾心中殺意。而云凡則與古依娜在這個時候目光相觸:“剛在唸叨他,這就出現了?”
古依娜:“或許早已旁聽多時。”
話語間,一個瘦弱的男子從屋頂上緩緩落下。他帶著半遮臉的面罩,全身上下都是被刀劍劃破的傷痕,破碎的衣甲讓人看了不由得有些心驚膽戰。阿克扎提與辛扎依瑪在看見他後,隨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然後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結果被他輕易躲閃。
“我現在身上都是傷,沒事別碰我!”聽隱說話的時候,雲凡總感覺他像個孩子。若不是初次相識時便見識過他可怕的身手,以隱的身高和身形以及聲音,確實可以偽裝成孩子的模樣。
“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看著突然歸來的隱,雲凡關切道,“身上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小事情,沒必要在意。都是皮外傷。”隱笑了笑,然後就地找一個地方暫且先坐了下來然後繼續道,“剛剛君侯和先生的分析都有道理,不過目前西霽千雷國的目標依然是曜光城。他們之所以突然隱匿蹤跡其實就是為了讓我們以及霽北其他諸侯國不敢在這個時候壞他們好事。”
雲凡皺眉:“你是怎麼弄到這個情報的?”
隱嘆了口氣:“千雷國中軍大營。”
阿克扎提與辛扎依瑪聽罷,直接驚呆了,古依娜疑惑道:“這段時間你不是一直在明月城中活動?”
隱:“從我在霜劍潛伏的時候,意外得知西霽千雷國即將入境這一訊息起,便一直秘密盯著這件事。後面我說著那些前來挑事的熊騎足跡,一路追到了他們大部隊。”
古依娜看著隱身上的這些傷:“這些傷都是你在千雷國軍營裡落下的?”
隱點頭,並轉而言道:“考慮到現在墨國人對於君侯充滿了憎惡與恐懼,若是君侯前往攻打,定然會遭到墨國人的殊死抵抗。所以,雷澈打算攻下曜光城後,以‘放墨國人歸去’為由,對流雲城進行勸降。”
古依娜聽罷,遲疑不言。此刻,隱身上的傷,令她有些擔心“隱”得來的這些訊息可能是雷澈故意放出來的。但是轉念一想,無論雷澈是否要拿流雲城,最終都得先拿下曜光。
所以,只要雲凡能夠在雷澈拿下曜光城以前,攻破流雲城,夙國與千雷國之間的戰爭,將會被壓制在流雲城與曜光城之間。那麼,明月城自然也將免於戰火,而古依娜也可以將更多投入城防建設的精力,轉到大的宏觀佈局上來。
隱:“眼下,確實是拿下流雲城的最好時機,但是臣下希望君侯能夠做好充足準備再邁出這一步。鑑於君侯在點星城時候的表現,接下來流雲城這一遭,定然難免會有死戰。”
望著一身傷的隱,雲凡有些心疼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不會讓你的血就這樣白流。”
隱聽罷,躬身揖手退去。
原本雲凡曾寄望出發前召回隱,然後派隱潛伏進流雲城中,接著裡應外合,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是不行了。
思量間,雲凡的目光轉而看向古依娜。卻見此時的古依娜,迴避了雲凡的目光,並默默看著面前的戰爭沙盤上,沉默不言。
柳風魂醒來的時候,陸未聞正在身旁為他活絡筋骨,調離氣息。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身在陸園,直到看見兄長柳風塵以及父親柳溯在不遠處端坐。
當時柳風魂心想,難道他們來陸園看自己了?結果餘光裡周遭的景物令他漸漸意識到自己並不在陸園。思量間,柳風魂與陸未聞的目光相觸:“先生,我這是在哪兒?”
陸未聞:“你現在正在自己家中。”
柳風魂:“家?”
話語間,陸未聞確定柳風魂並無大礙,於是轉身與柳溯辭別。離開時,望著陸未聞的背影,柳風魂竟驚訝的發現陸未聞竟披著他柳氏的裘袍。
隨後,柳溯不知和柳風塵說了些什麼,柳風塵也跟隨陸未聞還未遠去的腳步一起退去。於是寬敞的屋子裡,只剩下柳溯和柳風魂兩個人。
此刻,柳風魂感到有些昏昏沉沉。
或許是睡了太久的緣故。
望著窗外鋪天蓋地的雪色,柳風魂疑惑的看著面前鬢髮斑白的柳溯:“我像現在這樣睡了有多久?”
柳溯輕抿一口茶水與他答道:“從回來到現在,已近十天。”
柳風魂:“為何陸先生現在會出現在柳府,而且還披著柳氏的貂裘?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些什麼。”
柳溯:“陸未聞現在是我的學生。”
柳風魂驚訝道:“開什麼玩笑?”
柳溯:“你看我像開玩笑的人嗎。”
柳風魂並沒有理會柳溯的話,而是起身搖搖晃晃地來到柳溯面前坐下,並自顧自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提提神。沉默間,柳溯關切地看著柳風魂身上的傷口問道:“那些傷口現在還疼嗎?”
柳風魂:“和你沒關係。”
柳溯:“是廉牧打傷你的嗎”
柳風魂:“他還沒那個能耐。”
柳溯:“可是與他論武,你敗了。”
柳風魂笑:“那次只是意外。”
柳溯皺眉,不想與柳風魂辯下去,於是轉而言道:“如果不是廉牧將你打傷,那麼又會是誰?”
柳風魂細想道,結果什麼也想不起來,彷彿那段時間的記憶被抽空了一般,除了虛無只有虛無。他撫額長嘆:“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情,一時半會記不清。”
柳溯看著柳風魂的眼睛,沉默不言。
這時,卻聽柳風魂問道:“對了,你是怎麼說服陸先生成為你的學生?”
柳溯回憶道:“我和他下了一盤棋。”
柳風魂:“然後呢?”
“然後我贏了。”柳溯頓了頓,繼續道,“之後我與他約定,在他贏我之前,將一直作我學生,替我出面處理很多不方便去處理的事情,這樣你大哥就可以騰出手來做更重要的事。”
柳風魂冷笑:“你這哪裡是收他當學生,分明就是把人家當跑腿的使喚罷了!”
話語間,柳溯的目光轉向窗外飛雪:“眼下,大敵當前,國中宗室理應同仇敵愾,共渡難關。”
柳風魂好奇道:“差點忘了問,喂!柳溯!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國中都發生了些什麼?我有沒有錯過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望著一臉孩子氣的柳風魂,柳溯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沒有因為他直呼自己名字而生氣:“安心調離身體,不要想這些與你無關緊要的事情。”
“怎麼就無關緊要了?”話語間,柳風魂的情緒有些激動,“國之興亡,匹夫有責!”
柳溯起身,準備離去。臨行前,他淡淡與柳風魂道:“若是想起來究竟是誰將你傷成這個樣子,第一時間讓下人告訴我。”
柳風魂疑惑的看著柳溯的背影:“你想幹嘛?”
柳溯冷冷道:“我會殺了那人。”
庭院外,腳步匆匆的柳風塵趕上了即將離去的陸未聞:“陸公子,請留步。”
陸未聞聞聲回頭,見是柳氏大公子柳風塵,遂揖手與他道:“請問有事嗎,風塵公子。”
柳風塵淡淡一笑,目光轉向這天上落雪:“倒也沒有什麼大事,眼下這場雪一時半會也停不了,風塵想請陸先生找個僻靜的地兒喝幾杯烈酒暖暖身子,順便聊聊,不知陸先生可有空閒。”
卻聽陸未聞婉拒道:“感謝風塵公子一番盛情,然而今日未聞尚有要事還未處理,如若公子不棄,改日未聞定當親自登門拜訪。”
柳風塵遺憾道:“若是這樣那就算了,外面雪這麼大,不如我送先生一程吧。”
陸未聞揖手客套:“那就有勞公子。”
柳風塵爽朗笑道:“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