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百二八幕【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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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曈的年紀與雲姈相仿。關於她的過去,一直以來,出於敬重,所以從沒細問過,只知道西霽千雷國的國主雷澈,也是非常看重她。”話語間,韓彬的目光漸漸深邃,“我記得,她是在「天火劫」後抵達的夙國,與齊衫一起,穿過茫茫北漠,從古龍關入境,一路南下,最後途徑曜光城,自此再也沒有離開。時值千羽煙雲帶著整個千羽氏遷居絡國。私底下,明光鎧已漸漸流露謀反跡象。”

“至於墨國那些鄉下野猴,自「天火劫」起,便已對我們夙國虎視眈眈。”韓彬頓了頓,繼續道:“可以說,秋曈的出現就像是一場及時雨,使得本將在「天火劫」後因為這些動盪而四分五裂的夙國,一直苟延殘喘到了今天。”

細想間,韓寐感覺韓彬似乎隱瞞了一些事情,遂追問道:“父親應與秋曈先生相識,又是在什麼時候。”

“我與秋曈相識的時候,是在「天火劫」之後,「明光之變」以前。當時的夙國正處於內憂外患的階段,基本上所有事情都由國主雲宸一人獨斷。也正因如此,千羽煙雲才會帶著整個千羽一族離開夙國。”韓彬回憶道,“國中不少名士在聽聞千羽一族遷居絡國之後,紛紛跟隨前往。這期間,曜光城走的最多。咱們韓氏的門客都走光了。於是我就頒佈了一封「求賢令」。而秋曈,就在這個時候上門自薦。對了,那個時候你在幹嘛?”

韓彬問韓寐,韓寐愣了愣,然後回想道:“那個時候,我好像正在明月城內,替父親清點並整合家族在「天火劫」期間所損失的資產。”

“對,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裡,秋曈成了我們韓氏的門客。唯一的門客。”說到這裡,韓彬看了看韓寐的神態變化,然後接著道,“她不是獨自一人上門。陪伴在她左右的是那個槍法絲毫不亞於廉牧的齊衫。當時,整個夙國的明光鎧改制已經進行到了一半。雲宸作為國主,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見私底下暗流有多麼的洶湧。那時,駐守在咱們曜光城的軍隊已經由明光鎧換成了寒甲軍。而我則正在曜光城的城主府邸,為應該怎麼安撫那些已經漸顯躁動的明光鎧們頭疼不已。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秋曈出現了。”

陷入回憶裡的韓彬,放緩了語速,彷彿很懷念那時的點點滴滴:“當時的場景,說來也挺有意思。數十名寒甲軍的戰士竟在半盞茶的功夫,被齊衫一人全部放倒。我以為齊衫是刺客,於是拔劍與之火拼,而秋曈則在旁邊看著,直到後續越來越多的寒甲軍趕來城主府馳援。到後來我才知道,齊衫當時之所以會跟那些寒甲軍打起來,乃是因為他們見秋曈揭下「求賢令」,對她出言不遜。”

“先生揭下了「求賢令」?”韓寐疑惑道,“此舉所為何意?”

“剛剛前面提到了,忘了嗎?秋曈自薦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她想成為我韓氏的門客,唯一的門客。”韓彬回憶道,“你能想象到嗎?聽起來如此狂妄的話語,竟然出自一個剛來曜光城不久的女人口中。”

韓寐:“然後父親還是答應她了。”

韓彬:“當時我想的是,反正我們韓氏的門客都跑光了,既然來了一個,那就先看看到底有什麼能耐。主要是當時只要秋曈入駐,那個一人打趴下數十名寒甲軍的齊衫也會跟著來,我心想這麼猛的武者,不要白不要,所以就答應了。結果沒想到,就這樣撿到寶了!”

韓寐疑惑:“可是秋曈先生說,她要當韓氏唯一的門客,若是齊衫也跟著一起,那豈不是違背了她的這個說法嗎。”

韓彬笑了笑,繼續道:“其實一直以來,齊衫根本不算我們韓氏的門客。你可以把他當成秋曈的護衛,或者是秋曈的鎧甲與刀劍。”

韓寐疑惑:“其實一直以來,我都特別好奇齊衫和秋曈先生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因為經常看他們形影不離。說是戀人?不像。說是知己?也不像。說是兄妹?更不像。這個問題,父親知道嗎?”

韓彬嘆息:“這個問題,其實這幾年來,我也搞不明白。無論是感情的事情,還是其他。人家的私事你就不要過問那麼多了。”

韓寐辯解道:“也就好奇一下。對了,說到這裡,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先生非要當我們韓氏的門客,而且還要只當唯一的門客?以我這段時間跟先生的接觸來看,其中必有蹊蹺,是嗎?父親。”

韓彬笑道:“這個事情,當時我也以為其中定有蹊蹺,直到後來,大家熟絡之後,秋曈告訴了我她當初提這個要求的曲折原委。”

韓寐聚精會神道:“說來聽聽。”

韓彬笑著說:“她從千雷國而來,穿過北漠從古龍關入境,接著一路南下,到了咱們曜光城的時候,盤纏用光了。剛好,那時我正在招賢納士,於是秋曈便上門自薦,並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其實,有些細節我剛剛沒有說。比如她為什麼執意要當韓氏唯一的門客。”

韓寐猜測:“當時父親打算招多少門口。”

韓彬咳嗽了一聲:“由於「天火劫」,我們韓氏在明月城中的資產大大縮水,這點你當時在明月城清算整理,應該清楚。所以我只打算招八個。”

韓寐疑惑:“八個?”

韓彬尷尬道:“估計當時秋曈也看出了我掛出去的「求賢令」,其實是有話外之音。所以在她登門的時候,也直接開門見山了。”

韓寐:“當時父親給先生什麼待遇?”

韓彬:“你該問的是秋曈提了什麼!”

韓寐複述道:“先生提了什麼?”

韓彬道:“她一人,拿八人俸祿。”

韓寐皺眉:“父親答應了?”

韓彬:“其實,當時我也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你想想看,若是真的招了八個人,除了每月俸祿外,還有衣食住行各種各樣的東西需要考慮,萬一中途生個病,那將又是一筆開銷。若是此人真有那般能耐,那麼這些不必要的開支可就直接省了!你說是吧?”

韓寐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是心裡卻在想,「這個韓彬,可真是會精打細算。竟然將招賢納士這麼重要的事情,當成了生意來做。韓氏能在夙國有今天的地位,該說他運氣好呢,還是他另有隱藏?」

卻聽韓彬繼續道:“當然,說過說,做歸做。我也不可能一上來就讓她拿著八個人俸祿,然後在咱們曜光城混吃等死。雖然齊衫確實勇猛,但是咱們招的大多都是那種需要動腦子的門客。”

韓寐問:“所以父親給先生設了難題?”

韓彬道:“這個難題倒不是我設的,而是原本就有的。既然她的口氣這麼大,那我就讓她先試試,如果解決了。我就提供她所要求的待遇,如果不行就讓她拿一個人的俸祿,然後剩下的人,我繼續招。”

韓寐:“父親當時讓先生解決什麼難題?”

韓彬:“關於明光鎧改制所帶來的問題。”

韓寐:“先生怎麼說?”

韓彬:“秋曈說,這個問題在我跟她提出的時候,就已經晚了。明光鎧的問題,根源在於信仰。長期的信仰缺失,加上各種形式主義約束,已經讓所有事態漸漸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稍稍經過有心人一挑撥,明光鎧必反。”

韓寐:“初來乍到,一針見血,厲害。”

韓彬:“當時我不信,還嘲笑她信口雌黃,結果沒過三天,明光鎧真的反了。這可真他孃的打臉!當然,比起這個,老子更氣的還是花了那麼多時間精力去養的一群傢伙,竟然到頭來,連招呼都不打,說反就反!養條狗還知道對老子搖尾巴,這群東西,簡直連狗都不如!”

韓寐看著失態的韓彬沒有說話。

在意識到自己沒有控制住情緒後,韓彬冷靜了一下,繼續道:“最可笑的是,這些反了的明光鎧,在高舉叛旗的第一時間就直奔曜光城而來!”

韓寐思量:“這是為何?”

韓彬:“這個問題一開始我也不明白。畢竟那個時候點星城還在,他們打曜光,就是打下來了也完全沒有任何的意義,我就很費解,於是趕緊跟秋曈道歉,並請她分析與支招,結果你猜秋曈經過分析之後,給出的答案是什麼嗎?就是關於那些叛甲為什麼打咱們曜光城。”

韓寐疑惑:“為什麼?”

韓彬嘆息:“那群狗都不如的東西是直接衝著老子來的,打曜光城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拿下曜光城後,捲走我們韓氏在城中的所有積蓄,然後一路殺出古龍關,投奔雲凡而去。”

韓寐驚訝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曜光城應該是被圍了,對吧?我在明月城的時候就特別擔心。後來諸事皆定,由於太忙所以最後我忘了問,當時曜光城之圍,究竟是怎麼解的?是先生獻的計策嗎?”

“秋曈是真的不簡單。在那樣危機的情況下,她只用了一個辦法,就讓那些圍住曜光城的叛甲們,紛紛選擇了遠離。”話語間,韓彬的目光裡再次浮現讚許。

韓寐問:“什麼辦法?”

韓彬道:“軟禁當時正在曜光城執行守備任務,並且已經轉為寒甲軍編制的原明光鎧重要將領,如今帝都的光風禁衛大統領——景軒。”

韓寐皺眉:“這……”

韓寐和景軒認識,雖然並不熟。但也算是能夠說得上話。原先她一直不明白景軒為什麼會離開夙國,並決意尋找當時不知所蹤的東霽太子,如今的東霽懷帝。現在,聽韓彬這麼一說,她基本上能夠猜到這件事背後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麼了。

韓彬:“當然,這只是第一步。”

韓寐追問:“那第二步是?”

韓彬:“飛鴿傳書雲宸,請他兵分兩路,一方面截斷明光鎧可能逃亡北漠的必經之路,一方面對被圍的曜光城進行馳援。”

韓寐:“軟禁景軒的目的是什麼?”

韓彬:“威懾。”

韓寐:“威懾?”

韓彬:“世人皆知,景軒與雲凡是摯友。按理說,雲凡走後,景軒才是明光鎧大統領最合適的接班人,結果雲宸一意孤行,偏要任命廉牧。當時秋瞳建議我,以景軒的生死對那些明光鎧進行威脅。你想想看,若是景軒死了,這些本來打算搶了老子東西就往北漠跑去找雲凡的畜生們,到時候還有臉再見雲凡嗎?”

韓寐:“自然是不能。”

韓彬:“所以,他們絕對不會讓景軒死。”

韓寐:“可是,以明光鎧的戰鬥力,即便到時候雲宸國主帶兵馳援,恐怕也沒有那麼好鎮壓吧?”

韓彬:“所以,這才有第三步。”

韓寐皺眉:“第三步?!”

韓彬點頭繼續道:“你絕對想不到,秋瞳竟然讓我以血書,請宗室的龍頭,也就是如今的明月柳氏出馬,聯合整個夙國宗室,對明光鎧進行鎮壓!你沒有聽錯,是整個宗室!”

韓寐:“原來當時明月柳氏參戰是因為父親的血書。”

韓彬:“血書只是一個引子,背後牽扯的乃是柳溯對於「明光鎧」永生永世都無法平息的恨!「明光之變」說是一場意外,其實我們大家心知肚明。儘管關於這場譁變至今還有許多的疑點,但不可改變的事實是,柳溯的妻子、妹妹,都紛紛死在這場本不該有的意外裡。”

韓寐:“所以先生讓父親寫的血書,其實也就是在拿這件事做文章是嗎?”

韓彬沒有回答韓寐的話,出於某些原因,他不會將信中的內容告訴韓寐。因為,這封信涉及太多關於宗室的過往和見不得光的秘密。片刻的沉默後,韓彬與韓寐回憶道:“自霽朝建制,夙國建國,偉大的霽武帝慕景曾定下鐵律,宗室與後宮,不得干預政事。畢竟,那時赤焱武士是慕氏禁軍,所以沒有人敢說不,但是等到「赤焱之亂」過後,一切漸漸變得跟以往不再一樣。禮樂的崩塌,道義的缺失,舊的制度和方法,已經無法適應新的變化。若是再用老的方法,不僅不可能挽回這即將步入危亡的王朝,反而極有可能成為它的送葬者。所以,我按照秋曈教我的方式,說服了柳溯參戰,並藉著他對明光鎧的恨,完成了後面對於王室禁軍的滲透。”

韓寐驚訝:“這些都是秋曈先生的計策?”

“不全是,只能說她看透了我的想法,然後順水推舟。讓原本需要我花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情,藉著這場「明光之變」,頃刻之間,美夢成真!”韓彬讚歎著,並繼續道,“其實,雲凡走後我就嘗試過馴化那些明光鎧,但是很遺憾,失敗了。所以,我便慫恿雲宸建立了寒甲軍,並讓你的哥哥韓桀進去混資歷,接著又在暗中輸送咱們宗室的子弟對寒甲軍進行滲透。”

韓寐皺眉:“那明光鎧改制這件事……”

韓彬會意:“這件事完全是咱們的國主雲宸一人獨斷,我勸過他,結果他不停,於是我只好順水推舟,想最後試試能不能將明光鎧這頭獅子給馴化。既然他們將雲凡視為「信仰」,那麼我就將他們的「信仰」用改制加入寒甲軍、分散入蒼狼騎這樣的方式,淡化掉。”

韓寐嘆息,韓彬皺眉:“嘆息什麼,結果很有效啊?不是所有人都跟那些叛甲反了。那些掀起叛亂的都是一些得不到滿足的白眼狼!”

韓寐:“因為這事,所以景軒才走的嗎?”

韓彬:“我估計是,不過誰知道呢?你看他現在不是過的挺好?都混到了帝都禁軍光風禁衛的大統領!”

韓寐心想:「其實,他本可以不用離開」

韓彬見韓寐沉默,遂問道:“怎麼,你們認識?”

“算認識,但不熟。”察覺到韓彬似乎有些不高興後,韓寐轉而問道,“那後來呢,後來柳氏參戰之後。”

韓彬回憶道:“那就可精彩了,咱們夙國的這些宗族世家啊,在得知柳溯登高一呼,瞬間集結了一支接近五萬的軍隊,直奔曜光城而來。”

韓寐:“五萬?這麼多!”

“這其中大部分都是私兵,不乏各個世家所養的死士、門客。我記得柳氏一族,在這一戰中幾乎全族出動。就連景軒的那個師弟,在江湖上流浪多時的柳風魂,也在這個期間被召回,參與這場戰役。”韓彬頓了頓,繼續道,“本來,明光鎧的那些鎧甲,就全部都是柳氏親手打造,只要柳氏親自出馬,這叛甲若不降,只有死!”

韓寐:“那一戰,應該很激烈吧。”

韓彬:“那一戰,橫掃天下的「柳氏雙絕」,手持專門剋制明光鎧的「寸芒」、「碎青冥」,將風刀與氣刀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在他們出現以前,雲宸已經帶著蒼狼、寒甲跟明光鎧殺了個平分秋色,結果等宗室的軍隊抵達戰場後,勝負很快便分曉。”

韓寐:“於是,「明光之變」結束。”

韓彬笑道:“接著便是我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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