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百六三幕【徵兆】(1 / 1)
紛飛的大雪,很快便掩埋了前一刻的狼藉。當那些駐紮在附近的夙國斥候,在事發之後陸續趕到這裡,原本就已經很是複雜的霽北局勢,隨著剛剛的那場雪崩,漸漸變得撲朔迷離。
趕到現場的斥候共分兩批,一批是古依娜安排的北漠颯部方面斥候,這些人都是「隱」親自帶出來的颯部死士,也是第一批到達雪崩現場的斥候。只不過,他們負責關注夏國血虎騎動向,則是最近的事情。
這一批颯部的斥候來的時候,整個踩著了西霽天武國援軍離開這裡時候,留下的“尾巴”。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這些軍隊究竟是東洲列國裡,哪一個國家的軍隊,但是他們卻記下了這支軍隊的大致模樣,並順藤摸瓜發現了為首的將軍竟然穿著赤焱武士的鎧甲。
另一批則是霜劍的斥候。
絕龍山脈發生雪崩後不久,駐紮在附近的霜劍斥候便將訊息傳回了明月城。結果,第一個得知該訊息的不是廉牧,而是柳溯。
之後,柳溯趕緊命柳氏的匠人們按照他所設計的圖紙,趕造了一批甲冑。原本正在籌謀流雲城一戰相關事宜的夏泓,在知曉柳溯為雲凡打造了這批新的劍甲之後,以為柳溯回心轉意,採納了他的建議。
而韓彬卻對此保持觀望的態度,並建議夏泓不要找柳溯去確認這件事,萬一柳溯私下裡真的與雲凡有什麼交易,他這麼做很容易打草驚蛇。
幾番思量過後,夏泓聽從了韓彬的建議。
於是,這批柳溯特地安排專人為雲凡打造的劍甲,雲凡欣然收下,並且順帶從柳溯的口中得知了關於絕龍山下,夏國血虎騎全軍覆沒的事情。
當時給柳溯送來情報的霜劍斥候,雖然有察覺到現場有打鬥的痕跡,但是並沒有查出來究竟是什麼軍隊將血虎騎屠戮。漫天的大雪也在他們趕到之前,掩蓋了這支能把血虎騎屠戮的軍隊蹤跡。
不過,後面回到落霞公館的雲凡,透過古依娜這裡收到的情報,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並根據那些斥候的描述,推斷出了究竟是什麼軍隊襲擊了血虎騎。
“是西霽天武國的龍槍甲侍。”
聽著古依娜複述完斥候來報之後,雲凡斷言道。古依娜眉頭微皺:“那對於情報裡,這個身著赤焱武士鎧甲的將軍,君侯怎麼看?”
雲凡沉思片刻,抬眼問古依娜:“還有沒有這個身著赤焱重鎧的將軍,更多相關的情報?”
古依娜搖了搖頭,擔憂道:“比起這個,我更擔心西霽天武國接下來的動向是什麼。根據斥候的描述,這支軍隊在擊敗夏國的血虎騎之後,直接一路南下,看樣子不是要參與流雲城一戰,就是要作為援軍提千雷國駐守曜光城。。”
雲凡看出了古依娜眼神中的憂慮,笑了笑:“怎麼,你是不是又想阻止我參與這場流雲城之戰。”
古依娜嘆息:“前段時間斥候有來訊息稱,夏國的軍隊其實分了兩批,一批去了絕龍山下,一批直接南下。現在被西霽天武國屠戮的,乃是兩批當中人數最少的那一批。君侯應該明白我的擔憂是什麼吧?”
“這個訊息你應該提前告訴我的。”
“那幾天君侯都在光闔院內外忙碌著,即便我提前告訴君侯這些,其實也並不能改變君侯的心意。”
雲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與古依娜緩緩道:“即便流雲城這一戰,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會回頭。”
“流雲城這一戰,對於君侯而言並沒有東霽、西霽之別。”古依娜一針見血的與雲凡分析道,“無論是夏國、墨國還是天武國、千雷國,包括夙國的宗室。皆是君侯的敵人。”
“所以呢,你認為我有的選擇嗎?”
雲凡苦笑著將幾枚標示著西霽千雷國、天武國,以及東霽夏國、墨國、夙國的戰旗放在了戰爭沙盤上,並抱怨道,“這個棋子拿起來是真的不方便。”
古依娜淡淡道:“再怎麼不方便,也是東洲華族設計的戰旗。君侯在這裡跟我抱怨這些,我也無可奈何。”
雲凡嘆息著,轉而言道:“接下來這一戰,將是五國之戰。你說哪一國將會從這一戰中勝出?”
古依娜看了眼戰爭沙盤,反問雲凡:“剛剛君侯也說了,我們有的選擇嗎?”
雲凡笑了笑:“「隱」帶出來的那幾個人,辦事效率和細心程度,要比霜劍的斥候高出太多。結合柳溯這老傢伙給我的訊息,以及韓寐前幾天的那份情報,曜光城一戰過後,西霽千雷國還剩約有八萬左右的軍隊,前來支援的天武國大概四萬左右,墨國駐紮在流雲城的軍隊差不多三萬出頭,夏國前往支援的軍隊沒有詳細的資訊,不過保守估計差不多在五萬的樣子。而現在我們住在在明月城附近的「朔風」鐵騎,差不多近萬騎。”
“目前君侯在城中集結了多少兵馬。”
“不算霜劍,三萬義勇軍。”
“算上霜劍共有多少人可用?”
“差不多五萬左右。”雲凡嘆息著,繼續道,“如果你要按東霽、西霽來分的話,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東霽這邊差不多有十三萬左右的戰力,並且佔據流雲城。而西霽則有十二萬的戰力。”
古依娜聽罷,笑了笑。
雲凡不解的看著她,“你笑啥?”
“首先,沒有如果。君侯一開始就不該把我們算到東霽這一邊。無論是出於現在霽北的局勢,還是我們入駐夙國的真正原因。你明白我這話是什麼意思。”古依娜刻意沒有點破,並繼續道,“其次,墨國或許會讓夏國入駐流雲城,但是肯定不會讓君侯踏入半步。而對於西霽的千雷國與天武國而言,君侯也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雲凡無奈的問:“所以呢?”
古依娜為雲凡分析道:“準確的說,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並非五國論戰,而是三方會戰。表面上看起來肯定是西霽十二萬人馬與東霽十三萬人馬交鋒。但是實際上,則是西霽十二萬人馬,與東霽八萬人馬,以及我們北漠加夙國的五萬人馬會戰。更有意思的是,三方都在等另外兩方交鋒,並試圖坐收漁翁之利。”
“而且三方都會想盡辦法讓另外兩方交戰的這一幕發生。”雲凡嘆息道,“這該死的三方博弈論,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個東洲「兵法·論典」。”
古依娜沒有說話,雲凡猜測道:
“陸未聞教你的?”
話語間,這個來自北漠的美麗女人迴避了雲凡的目光,並轉而言道:“眼下,各方勢力已經開始朝著流雲城匯聚。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君侯從韓寐姑娘那裡得來的情報確切屬實,那麼流雲城一戰中,西霽這邊將會留下三萬人馬死守曜光城。我想君侯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趁亂放棄流雲城,轉而攻打曜光城?”雲凡很認真的在思索古依娜的這番話,“可以是可以,不過現在的局勢瞬息萬變,我認為咱們還是得穩一點。”
古依娜見雲凡這幅模樣,忽然笑道:“面對這樣的局面,君侯以前不是向來喜歡‘兵行險招’。怎麼現在忽然怕了?”
面對古依娜的這番“挑釁”,雲凡沒有接。他默默將目光移向面前的沙盤,腦海裡則想著先前韓寐在試劍場跟他說的那番話,以及韓寐所提供的情報內容。
良久過後,雲凡問古依娜:“換做以往,我肯定會毫無保留的將一切壓在流雲城這一戰,但是你會同意嗎?”
古依娜聽罷,笑了笑,轉而為雲凡分析道:“流雲城的城防工事,並非甕城結構。面對千雷國與天武國的聯軍,無疑形同虛設。曜光城兩層城牆,那麼多的巨弩和城門,最後千雷國連攻城器械都不用,便讓墨國付出了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相對於流雲城而言,此刻的曜光城應該城防工事也遠比先前薄弱許多。”
“我聽說,墨國在這一戰中,所有參戰的高階將領幾乎無人生還?”雲凡若有所思道,結果古依娜說出了一個名字,讓雲凡愣了一下。
“那倒不至於,有一個叫玄墨無鋒的將軍最後逃脫了。”古依娜頓了頓,“不過逃到流雲城之後的他,卻被流雲城的守將直接關了起來。”
雲凡聽罷,疑惑道:“為什麼?”
古依娜嘆息:“這個君侯應該很清楚。”
“為什麼說我應該很清楚?”雲凡愣了一下,接著試探道,“因為他先前殺了墨衣重牙?”
古依娜點頭不言,雲凡本想繼續追問墨國人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但是忽然想起來那天在他與秦安會合之前,似乎有不少墨國的俘虜趁亂逃跑了,而這個訊息多半應該是那些逃亡到流雲城的墨國人,告訴的流雲城守將。
“流雲城的墨國守將叫什麼名字?”
雲凡好奇的看著古依娜,並問道。
古依娜想了想:“沒有詳細的資訊,不過我記得有提到他的名字,好像叫南棠。”
雲凡聽罷,也跟著想了想:“這人沒聽過,但是鑑於他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把玄墨無鋒給關起來了,想必也不是什麼聰明人。”
古依娜思量道:“我估計關不了多久,或許流雲城一戰,這位南棠將軍會給玄墨無鋒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雲凡笑了笑:“既然這樣,那就一起按照原計劃,繼續朝著流雲城進發好了。這麼好的機會,千萬不能給他們。”
這時,阿克扎提突然闖了進來,問起了落下公館大堂外的那些裝備究竟是什麼情況:“君侯,怎麼這夙國的柳氏又送來了一批劍甲?是不是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雲凡看了古依娜一眼,古依娜沒說什麼,雲凡會意,遂與阿克扎提道:“沒發生什麼大事,你好好留在明月城裡就可以了。待會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那些劍甲帶給咱們颯部「朔風」鐵騎的兄弟。”
“諾。”
阿克扎提躬身揖手,接著先是看了眼雲凡,又看了眼古依娜。他的這一舉動讓二人有些疑惑,於是雲凡先一步開口問道:“有什麼事嗎?”
阿克扎提遲疑不言。
古依娜催促道:“有事就說。”
阿克扎提吞吞吐吐道:“這幾天沒事的時候,我經常會站在城樓上往城內巡視,接著竟然在無意中發現了一片看不透的迷霧,然後我就派了幾個兄弟去那裡檢視,結果他們都失蹤了。”
阿克扎提的話,讓雲凡與古依娜皺起了眉頭。他們知道,作為「英武者」轉世的「真·赤焱武士」,阿克扎提與古依娜一樣,擁有著令人羨慕的強化感官。
他們的視力、聽力、嗅覺以及力量等方面皆是凡人所不能比擬的。哪怕經過了特別的偽裝,他們也可以一眼看穿,輕鬆識破,即便目標遠在千里之外。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古依娜總能識破「隱」的原因。普通人只有達到心武之境的「天人」境界,才能擁有這樣的能耐。
眼見雲凡與古依娜陷入了沉默,阿克扎提繼續道:“後面我親自帶人去那片迷霧裡一探究竟,結果你們猜我在哪裡發現了誰?”
雲凡瞪了他一眼:“直接說重點。”
阿克扎提聽罷,清了清嗓子,然後接著道:“霜劍寒甲司城北部的副統領,墨殤。”
雲凡聽罷,沉默不言。
古依娜細細一品感覺出了哪裡不對,於是追問道:“你是在哪裡發現這個墨殤的?”
“鏡月城裡,一座荒廢的古廟。”
說到這裡,阿克扎提忽然凝重起來。
“一座荒廢的古廟?!”
古依娜與雲凡異口同聲。
阿克扎提嘆息道:“失蹤的兄弟最後也在那座古廟裡找到了。仵作說,他們的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也沒有被毒殺的跡象。”
古依娜皺眉:“受了內傷?”
阿克扎提問:“被嚇死算內傷嗎?”
古依娜沒有說話,卻聽阿克扎提繼續道:“他們的死相極其猙獰,每一個的眼神裡都充滿了說不出的恐懼,好像在死之前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怪物似的。但是我們查過現場,並沒有發生有什麼怪物出沒的蹤跡,連打鬥的跡象都沒有,只有無盡的落雪。”
古依娜問:“那個霜劍寒甲司城北部的副統領墨殤呢?有沒有問出來什麼。”
阿克扎提:“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了。目前這個案子移交給了霜劍那邊處理,後續的進展我到時候會找專人跟進的。”
“唉,霜劍的辦事效率……”古依娜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而看著此時一臉凝重的雲凡,“君侯此刻是否正在思考這座古廟究竟有著什麼特別之處,竟然連阿克扎提也無法看穿?”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想的是什麼?”
雲凡驚訝的看著古依娜,古依娜沒有理會雲凡,並追問起了阿克扎提關於這座古廟的細節:“關於這座古廟的具體位置,你還記得嗎?”
“應該是在鏡月城的王宮遺址附近。”
阿克扎提回憶道,結果此話一出雲凡忽然想起了關於這座古廟的一些過往。一旁的古依娜留意到了雲凡的神色變化,隨即好奇道:“君侯這是想起了什麼嗎?”
雲凡緩緩抬眼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座古廟應該是前朝的遺民所修建。”
話語間,雲凡的目光轉而與阿克扎提目光相觸:“老扎,關於那座古廟,你是不是還有什麼重要的細節沒有說?”
阿克扎提回憶道:“有嗎?”
雲凡問:“那座古廟裡是不是有很多被削去了臂膀和頭部的石雕,以及一些只有你和古依娜才能看懂的古老文字。”
聽到這裡,古依娜大致已經猜出來雲凡接下來要說些什麼。阿克扎提思量道:“古老的文字倒是沒看見,到處都是被落雪覆蓋的殘垣斷壁,不過君侯說的這些雕像我確實看見了。”
這時,雲凡話鋒一轉,看向愁眉緊鎖的古依娜:“你知道這些雕像,為何會被削去臂膀和頭顱嗎?”
阿克扎提突然插話:“洩憤?”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古依娜分析道,“削去臂膀是為了讓人看不出來石雕原來的樣子,至於為何削去頭顱自然是為了掩飾這些石雕的真實身份。”
聽到這裡,阿克扎提已經懵了,“所以,這座古廟供奉的,究竟是哪路神明啊?”
雲凡沒有回答有些焦躁的阿克扎提,並把解答這個問題的機會交給了古依娜。然而古依娜也沒有立馬回答,只是無語的看著阿克扎提。
良久過後,阿克扎提在雲凡的嘆息聲裡漸漸猜到了剛剛他自己那一問的答案:“等等,那座古廟該不會是……”
古依娜無奈的看著面前的這位遲鈍的「真·赤焱武士」:“沒錯,這座古廟乃是燼朝時期的遺民們為黑天教而修建,至於他們所供奉的神明則是我們的宿敵,黑夜之神「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