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英靈未瞑,人性之惡(1 / 1)
在收到烈千山的紙條後,夜未央死死盯著那紙條上的四個字。過了很久,他才放鬆,心中似乎有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
良久,夜未央才坐下,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烈家,謝謝......”
......
次日,天星城
天星帝國都城;這是一個在整個大陸之中,都能數得著的大城市,都城內居民連同周邊,足夠九百餘萬人,城高牆厚,易守難攻。
此刻,這居住了數百萬人口的大城之內,正是哀樂處處,觸目所見,從四面八方無數的人群逐漸出現,排成一條條長龍,向著天星城正中間的方向走去。
那邊,是天星廣場。
天星廣場,乃是整個大陸公認的,在城市內部存在的第一大廣場!
當年天星帝國開國之君親自下詔所建;在平常時候,對民眾開放,就是天星廣場;但在特殊時候,就是一座巨大的練兵場。在三年前,天星帝國皇帝陛下夜未央說過一句話:“築此碑,願所有現在以及將來,在這廣場中練兵的將士,哪怕戰死疆場,也必然會被天星人所銘記!永不沉淪,英魂永在!”
於是,天星廣場的英烈碑就出現了。
此時,無數的人群,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進天星廣場。
每個人都是一臉尊敬,或者戴著白花,或者胳膊上繫著黑紗;或者帶著一束鮮花;香燭等祭奠之物更是鋪天蓋地。
今天不只是普通的祭奠,而是以整個國家的名義,來祭奠所有戰死的英靈!
憶往昔,無數熱血男兒走上戰場,義無反顧,與敵人血拼,哪怕手上早已失去了武器,他們也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阻擋敵人前進的腳步,以自身軀體阻擋,以牙齒撕咬下敵人的血肉,只為了,後方的妻子兒女能夠過上平靜和諧的生活。
為此,縱百死,也無悔!
他們就是戰場上勝利的保證!是天星安寧的保證!
廣場上。
無數的將軍,無數的老兵都是熱淚盈眶的看著天星廣場四方,那高高矗立的四座紀念碑。
就像是四根柱子,撐起了天地,撐起了天星帝國的天地!
這些烈士,他們活著的時候,並肩戰鬥,並肩喜怒哀樂;如今死去,也依然在一起。
人群中,有低低的哽咽聲音響起。聲音來自廣場西北方,那邊,是殘軍聚集地。無數的戰場餘生的老兵,身有殘疾的,都在這裡,一個個站得筆直!
縱然是那些沒有了雙腿的殘軍,依然坐的筆直。面對自己的英雄,恩人,他們發自內心的尊敬!
他們相信,英靈不遠,這些英烈的在天之靈能夠得以安息。
在這四方英烈碑上,分別有一句話:
東臨極天,威武輝煌震九霄!——這是東方軍團。
南有喬木,鬥魂頑強終不息!——這是南方軍團。
西天彼岸,破軍渡敵去往生!——這是西方軍團。
北極星耀,眾星黯淡亦無光!——這是北方軍團。
每一座紀念碑前,都有無數的人站得筆直,抬著頭,恭敬地看著。
而烈修文在北方軍團的英烈碑下,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月滄瀾與步追風。
不過,似乎步追風看起來特別傷心,而月滄瀾正在勸慰。
罷了,還是不打擾他們了。烈修文這樣想著。
......
皇帝陛下的鑾駕,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之下,終於到來。儀式,正式開始。
烈修文靜靜地站在一個角落裡,望著正北的那塊碑。
“少爺,需要我陪您一起過去嗎?”
“不需要。”
“這個……您一個人……”
“不需要。”
“是。”
他知道,自己站在這裡的時候,必然會失態。所以,他不想讓兄弟看到自己柔弱的一面,於是,他將風支開了。
他一直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就這樣望著那面碑。
......
香燭的味道瀰漫天地。
皇帝陛下悲痛的聲音在宣讀祭文,下面,乃是一片壓抑的哭聲。
烈修文遠遠地站在那裡,身軀筆直,目光深邃。
不斷地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但卻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在這片暗影中,竟然還有一個大活人存在。
他一直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風聲呼嘯,吹動他的衣袂,一股蕭瑟之意,靜靜的瀰漫。
夜幕漸漸降臨。
儀式早已結束。
鮮花遍地,香燭的味道瀰漫了蒼穹。
廣場上的人群在悲痛的啜泣聲中三三兩兩的離去。偌大的廣場慢慢的變得空曠起來。
烈修文依然不動,目光悠遠深邃。
此生征戰,馬革裹屍;惟願兄弟們來生喜樂,一世平安!
英靈不遠,來世再戰,來世再為兄弟!
晚風呼嘯,整個天星廣場,已經完全陷入黑暗。
烈修文在這裡站著,他閉著眼睛,依稀感覺到……自己還在數十萬戰友的佇列之中。身邊,依然有無數袍澤。這種感覺,是那樣真實。自己的兄弟,還在與自己大聲談笑……
夜風吹起他的髮絲,那輪廓分明的臉龐,在暗夜陰影中,顯得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沉穩,卻孤獨,有一股說不出的悲涼與壓抑。
低低的啜泣聲音響起,從前方,一個白衣少婦,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小女兒,滿臉淚痕,虛弱的走來。
在她身邊,有個老者一臉沉痛,攙扶著她。
她跌跌撞撞的走著,行屍走肉一般失魂落魄。過度的悲痛,讓她本就孱弱的身體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夫君,我們回家了。”
少婦喃喃地說著,目光呆滯,那是一片如死灰一般的木然。
少婦經過烈修文的身邊,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烈修文緊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動作,但,眼角肌肉卻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似乎一片深沉的悲痛被猛然撕裂。
將士為國戰死,死亦無悔。但,家中妻兒婦孺如何?失去了家裡頂樑柱的他們一家,現在……怎麼樣了?
少婦的身影逐漸的在烈修文身後遠去。
烈修文心中無聲的嘆息。
隨即,烈修文皺皺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他驀然睜開眼睛,卻發現,有四條人影,正鬼鬼祟祟的跟著少婦。
那是幾條大漢,一個個目光垂涎地盯著前方身形孱弱的少婦;眼中,乃是不可掩飾的淫邪之意。他們極為小心的藉助夜幕隱藏身體,不緊不慢的跟在少婦身後十幾丈處。
下一刻,即將從烈修文身邊走過。
烈修文原本傷感的眼中,驀然閃過一陣爆裂的殺氣!
四個大漢同時不知道為什麼,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哆嗦。
似乎在黑暗中,有一個惡鬼猛地盯住了他們。
“這地方,的確有點兒邪……”其中一個大漢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有些心驚肉跳,喃喃說道。
“就是……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這裡的死鬼的確是太多……令人不舒服……”另一個漢子縮縮脖子。
死鬼太多?哼,只憑這一句話,就是死罪!
“不過這楊斌死了,死得好!這死鬼,死了好啊,老子也已經忍了很久了。如今祭奠大典之後,應該是風頭過去了……”為首的那大漢低低的笑了笑,充滿了幸災樂禍。
“是啊大哥,這死鬼活著的時候,這也不行那也不許,讓兄弟們喘不過氣來,到頭來,自己還是不得好死,變作了孤魂野鬼……嘿嘿……”
“哼,楊斌活著的時候,咱們受他欺負,如今,也該是風水輪流轉的時候……”為首的大漢嚥了一口口水:“不得不說,楊斌這混蛋的婆娘,長得倒是標誌的緊……尤其是現在這哭滴滴悲傷的樣子,更是讓人心動,還有那嬌怯怯的小身子……嘿嘿……”
“嘿嘿嘿……”另外三人發出猥瑣的笑聲。
四人從烈修文身邊走過。
烈修文深深吸了一口氣,凝目向著夜幕中的廣場看了一眼,似乎可以看到,有無數雙眼睛,在靜靜地看著自己,那些眼睛裡,有著囑託。他用力的點點頭,削薄的嘴唇緊緊的抿了一下,靜靜的轉身;黑色衣袂飄了一下,靜靜地跟在了這幾個混混後面。不管是什麼世道,總有些骯髒齷齪!烈修文心中殺意已滔天。若是真如此,就讓我殺出一個乾乾淨淨!
道路越走越是荒涼偏僻。
慢慢的走向天星城邊緣;四周也越來越是陰森了。少婦一步步無意識的往前挪動,但,卻根本沒有去想自己現在是走向何方,又應該走向何方……
若不是有人攙扶,恐怕早已經昏厥在地。
近了,遠方有隱隱的燈火,在微弱的閃爍,那是自己的家。但……如今沒有了丈夫的家,還算是一個家嗎?夫君,你在地下,還好麼?若不是為了照顧女兒,我早已經去找你……
我一個人這麼活著,好累好累你知道麼?
正要拐過一條巷道,突然間一聲怪笑,一下子在身後響起,就像是荒山野嶺中突然聽到了個烏鴉的叫聲。
“喲……小娘子,莫要走的這麼快麼……”一個令人反感的聲音陰陽怪氣的說道:“轉過來讓爺看看……嘖嘖……這身段兒……真令人銷魂……”
少婦充耳不聞,木然前行。
面前人影一晃,四個大漢已經抱著膀子,惡形惡狀的攔住了道路,一臉的幸災樂禍的嬉笑。
“喲……黑夜裡沒看清楚……這不是楊斌將軍的夫人秀兒麼?嘖嘖……怪不得感覺這麼勾人,嘿嘿……喲……秀兒,你你你……你這是咋地了?怎麼頭上居然戴上白花兒了?怎麼著?聽說我們威風凜凜的楊斌將軍,現在已經變成一個死鬼了?那可是太可惜了……”
這句話說得極為惡劣。
少婦兩人停住。
攙扶著她的老者頓時氣得渾身顫抖:“張虎!你要做什麼?還不讓開!”
對面領頭的大漢張虎嘿嘿的笑了笑:“讓開?憑什麼我要讓開?楊斌活著的時候讓老子讓開,老子給他一個面子,但現在……他都已經變成鬼了,也讓老子讓開?”
他哈哈大笑一聲,怪聲道:“不過……不得不說……秀兒這一身打扮……可真是別有一番風味,這哭的眼都腫了,看得我都心疼死了……秀兒,楊斌不疼你,哥哥來疼你…”
老者擋在少婦身前,厲聲道:“張虎,秀兒的丈夫楊斌可是為了咱們天星國征戰而死,他保家衛國,捨生忘死,乃是國家英雄。你受英雄護佑才得以安居樂業,竟然如此說話,還有沒有點良心?”
那大漢張虎嘿嘿獰笑:“英雄?哈哈,誰讓他去打仗的?我又沒讓他去!他也不是為了我戰死的,什麼英雄?在我這裡都是狗屁!”
他一陣獰笑:“楊斌那死鬼,活著的時候,讓我們兄弟們喘不上氣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許,老子早就想要弄死他,如今他死了,正好!嘿嘿,他活著的時候是牛,這個老子承認;但是現在他都死了!他死了,老子就要玩他老婆,看他還能不能再來打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