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碎的穆武！（1 / 1）
在這生死戰場之上，一切皆是千鈞一髮。
而穆武在此刻，竟是心亂如麻，不可收拾。
此乃兵家大忌！
以至於,穆武都沒有看到，一支冷箭向他襲來。
“噗！”
隨即，穆武就聽到了，利箭插入人體的聲音。
一箭穿心！
“寧兒——！”
隨後，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響徹蒼穹！
“不，不要，寧兒——不要死……”穆老元帥此時已是老淚縱橫，用穆寧的手，捂住她的傷口。
這個老人，現在不像個統御三軍的一代大帥，更像個受傷的孩子。在一天之內，已是一子犧牲,現在，上天又要剝奪他的另一個孩子……
“爹……”穆寧喊道。
“孩子，不要說太多，儲存體力……”穆武一邊說著，一邊抱著穆寧向安全區域走去。
於此同時,狼庭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開始漸漸撤退。
“對不起……寧兒……對不起，都是爹不好……”此際，老元帥眼中，已是淌下了渾濁的淚水，眼神中滿是愧疚。
“不……爹,不是爹的錯……女兒覺得，這樣挺好，這樣，女兒就能去和文哥相聚了……爹，女兒希望，能和他葬在一起……”穆寧眼中，淚水竟不住地流淌。
穆武哪能不知，穆寧這最後的請求，實際上，就是要讓穆武好好活下去啊。
“我不答應……不要死……不要死啊……”
此時，這一個七尺好漢、一代名將竟然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爹……求您了！”此時，穆寧竟是眸光大亮，穆武知道，穆寧此時，已經到了迴光返照的狀態了。
“好，好，爹答應你……”
“謝謝爹……”穆寧笑了，竟是那樣的悽美，“爹……我看到他了，他來接我了……我好幸福……好快活……”
一語罷，穆寧閉上了眼，臉上帶著淚水和笑容，永遠地閉上了眼……
穆武痛苦地閉上眼，將穆寧抱了起來，向前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痛苦不斷啃噬著他的心，當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滿頭剩餘的黑髮就已經失去了光澤，跨出第二步，黑髮已經變成了灰色，當第三步跨出，彷彿所有生命力在那一刻都已經離他而去，體內生機全部沉寂，帶來的，就是眼前這一頭毫無光澤的白髮。
三步白頭，行屍走肉，用這八個字來形容穆武現在的狀態再合適不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過這段路的，也不會去思考著什麼。
“大帥……”周圍將士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一時間，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這位老人。
“我沒事……”
良久，穆武才吐出這一句話。
“我們輸了……但還沒徹底輸……”
這是穆武的第二句話。
“她的遺願大家也聽見了，到時候拜託了……”
這是第三句話，但是，所有人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
第二天，兩軍陣前。
穆武身穿金甲，出現在陣前，只是，那滿頭白髮，卻是格外地扎眼。
“叫你們戰神出來，說是穆武相邀。”穆武在陣前叫道。
“不知道穆帥親身駕臨，等在這裡，可是要對在下有什麼交代嗎？”一位中年人走出陣，氣度雍容，向穆武問道。
穆武微笑道：“老夫等在這裡，自然是要與戰神一談的，所謂難為知己難為敵，倒是有幾分當前的寫照。”
“請穆帥訓示。”那戰神恭敬地說道，竟全然沒有狼庭漢子那種粗魯。
穆武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天星軍隊，自然不會錯過那一雙雙關切自己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痛；轉過頭來，道：“相信戰神也已經看得出來，之前一戰之後，天星固然元氣大傷，士氣更損，然而狼庭也是死傷慘重，若拖下去，兵力不足，只有無力為繼。再勉強打下去，將會是一個何等慘烈場面，可以預見，相信這是你我兩方都不樂見的。”
那戰神的臉上稍稍變色，隨即道：“穆帥看得透徹，果然是老謀深算，目光如炬，然而依照穆帥的意思，大家就這麼和平收場？還是一戰定勝負？不過，穆帥，恕在下直言，穆帥現在，已沒有了那種資本。”
穆武聞言，頓了一頓才道：“有的，不知老夫一顆大好頭顱如何？此際只要戰神答應，放我天星十五萬兵馬平安離去，那麼老夫原意就在這裡當場自刎，以自己的性命，給戰神你一個交代，老朽的一條性命，該當可以抵得上所謂的資本嗎？！”
穆武這番話，聲音突然放大了一些，大到足夠令天星己方眾人聽得到的程度。
後面，眾人聞言之下頓時群情激憤：“大帥，萬萬不可！”
“大帥，萬萬不可啊！我們還沒有敗呢！”
“我們寧可死也不可做出這樣的妥協！”
……
穆武霍然回頭，厲聲道：“我還沒死呢，全都給我閉嘴！”
他凌厲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繞了一圈，怒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難道你們不知嗎？唯有你們活下去，才能為我天星保留一點元氣；若是徒然全部死在這裡，除了逞一時的血氣之勇，又有什麼更多的用處？”
“我穆武如今已經是古稀之年，縱使苟延殘喘，還能再多活幾年？老夫這一生殺人無數，喪命在老夫命令之下的冤魂，數以千萬計；若是今日以此身償還，未嘗不是一樁美談！”
“以我一人之命，換取十五萬大好男兒平安迴歸，我穆武又有何惜？我意已決，此事任何人都不得再勸，再勸者，軍法從事！我穆武不希望在臨死之前，還要再砍下自己同袍的腦袋！”
穆武說完，決然轉身，再不看天星陣營一眼。
自然見不到身後天星兵將人人淚流滿面，哽咽得不能出聲。
穆武轉身重新面對狼庭戰神，平靜地說道：“老夫便只這一個要求，也是老夫當前能夠付出的最大代價。不知道戰神能不能成全老夫？”
穆武的言詞中使用的非是“能不能答應”而是“能不能成全”，雖然只是一詞之別，然而這其中的含義，卻是耐人尋味。
狼庭戰神剎那間便即明白了穆武的良苦用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位威震大陸數十年的一代名帥，用屍山血海鋪出來一條名將之路的無敵統帥，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穆帥。”戰神唏噓的嘆了口氣：“我明白，也理解，我……樂意成全。”
他吸了一口氣，道：“穆帥，作為天星名將，一國支柱，您沒有敗給狼庭，您是敗給了情感，慈不掌兵，感情，乃是為將者一大掣肘。在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成全你這個最後的願望！”
穆武凝目看著狼庭戰神，輕聲道：“戰神還是不要答應得這麼痛快；這件事關係重大，你作為直接當事人，責任莫大。這個責任，你自問能擔得起嗎？”
那狼庭戰神灑然笑道：“關於這一節在下自然知道，不過，在下怎麼也不想看著穆帥的結局太過於慘淡。同為軍人，這是我能夠給穆帥，給予大陸名將的最後敬意。”
“雖然身為敵人，彼此敵對，立場回然，不過，這件事，我決意扛了！”
狼庭戰神的笑容，很是真摯，更兼充滿了惋惜的意味。
穆武凝目看著，終於悵悵嘆息：“狼庭戰神，何其人才也。為將者，敢作敢當，乃是勇氣；臨陣決斷，乃是魄力；運籌帷幄，乃是謀略；心思通透，乃是智慧；進退有據，便是為人處世之道。可惜……你不懂情……”
那狼庭戰神卻是平靜道：“穆帥謬讚了。”
話音未落，穆武退後幾步，突然轉身，看著滿臉焦急擔心，一個個幾乎要飛奔出來的天星兵將，穆武大聲道：“傳我將令！”
“諾！”
“大軍立即撤退！沿途不得停留，直奔帝都，此次戰事就此作罷，此令即時生效。”
說完，鏘的一聲，已是拔劍在手，決然之意昭然。
“大帥！”
眾將見狀大吃一驚，再也顧不得軍令，拼命一般地奔上前來。
天上雲彩變幻，空中寒風呼嘯，穆武的衣袍，在寒風中獵獵飛舞，如同要隨風而去。
“我交代的……拜託了……”
穆武突然仰天長嘆，厲聲道：“陛下啊……”
一言未盡，竟是再也沒有說下去，劍光陡然一閃，血光即時崩現。
鮮血好似噴泉一般從脖頸中流出，盡染山河。
穆武一手持劍，身子佇立天地間，兩軍對壘前，巋然不動。
一動不動了。
一代名將，就此此世，魂走九泉。
“大帥！”
天星軍陣中，發出震天的呼喊，無數的軍中男兒，淚落如雨。
狼庭戰神看著穆武近在咫尺的身子，盡都忍不住心中嘆息。
呼吸已經斷絕，生命已經遠離了的那一具軀體，然而穆武卻仍舊挺立不倒。
臉色仍自淡然，眼睛仍舊悠悠地目視前方，似乎在捻鬚微笑。
他右手長劍寒光淋漓，血色斑斑。
但給人的感覺，依然是那運籌帷幄的一代名將，正在帥帳裡發號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