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可憐良善誰饒過，蒼天不收劍來收（1 / 1）
此刻已經臨近中午，小飯館冷冷清清，根本沒有顧客，裡面只有小雪的哽咽聲。
烈行雲拖著獐子、提著米麵,推開小店的門走了進來。
小雪大眼通紅，正在用熱毛巾為老人小心的擦拭傷口，她心疼無比，一邊擦拭一邊傷心的哭泣。
老人堆滿皺紋的臉上有一道道淤青的指印，鮮血主要是從口鼻間流出來的，連披散的花白頭髮上都染上了血跡。
“這幫畜生怎麼忍心下的去的手……”烈行雲感覺一陣揪心，一個風燭殘年的善良老人遭遇這樣的毒手，實在讓人怒火洶湧。小雪如此可愛與懂事，才不過七八歲而已，也被人一指點在額頭，摔倒在地，此刻小臉上掛滿了傷心的淚水，實在讓人感覺心疼與憐惜。
“大哥哥……”看到烈行雲回來,小雪眼中的淚水頓時重新滾落了出來，嗚嗚的大哭了起來。
“小雪乖，不哭，爺爺沒事。”老人急忙出言安慰小雪，以佈滿老繭的手幫她擦去淚水,隨後他驚異的看著烈行雲，道:“這隻獐子還有這些米麵……”
“獐子是我在山林打的，米麵是用一頭狍子換回來的。”烈行雲將這些東西放下，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拔起瓶塞，倒出一點藥液,而後塗抹在老人的傷口處。
“你不過吃了我們一頓飯而已，不用這樣的……”老人並不善言談，很是感激，但卻說不出什麼。
“老伯你不用多說什麼，一頓飯確實不算什麼，但那分心意與情誼卻很重。”說到這裡，烈行雲蹲下身來，幫小雪擦去臉上的淚珠，道:“小雪不要哭，以後我留在這裡，不會讓你委屈了。”
“大哥哥……”小雪眼睛又紅了，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就有眼淚簌簌落下，她低著頭看自己有補丁的鞋子，小聲道:“可是……那些壞人還會來的，還會欺負我們。”
“不用怕，大哥哥不會再讓那些壞人欺負小雪了。”烈行雲憐惜的摸了摸她的頭，這樣可愛與懂事的小女孩，卻被人如此欺凌，實在讓人心緒難以平靜。
“孩子，你不要亂來。”老人飽經風霜，感覺到了烈行雲的怒意，他怕這個少年衝動之下惹出大禍，將其自己也搭進去，道:“我們惹不起他們，他們有權有勢，根本不是我們凡人能夠惹得起的。”
老人長嘆了一口氣，道:“我都這麼大年歲了，實在不願背井離鄉，畢竟在這裡生活了數十年，人越到老越念舊，對這裡有著難以割捨的感情。但是，現在不得不離開了，為了小雪，我決定放下這裡的一切，就算是討飯，背井離鄉，也不在這裡呆下去了。”
“爺爺……”小雪的臉上頓時又掛上了兩行淚水。
“小雪乖，不哭。老伯先不要說背井離鄉這種話。”烈行雲安慰完小雪，對老人道:“您放心，我不會惹出什麼事情，現在先把這小店關掉，然後我來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跟你們一起離開。”
烈行雲深深的知道，凡人有很多不幸的事情，最痛苦莫過於晚年背井離鄉，老人本就是孤獨，只能與孫女相依為命，眼下又被逼，將離開這座小鎮，心中的苦楚可想而知，他實在不想看到這樣一對祖孫遭遇不幸。
臨近中午時，那個黃臉的中年人又來了，看到小飯館已經關門，他用力踹了幾腳，罵罵咧咧，道:“開門，大爺來吃飯了……”
小店裡面，小雪非常緊張，大眼中滿是恐懼，緊緊的靠在老人的懷中，生怕那些人闖進來。厲老伯輕輕的拍著她的脊背，小聲的安慰。
烈行雲站在屋中，聽著那些難聽的謾罵，他漸漸皺起了眉頭，眼神越來越冷。
“行，厲老頭你不做生意，就等著餓死吧，都七老八十了，我看你還能做什麼!”
外面的人一陣咒罵，將門外的兩盆花草重重地摔碎，而後用匕首在門上一陣劃刻，弄的不成樣子，這才揚長而去。
“爺爺……”直至過去很久，小雪的才怯怯的道:“那些壞人明天還會來嗎?”
“沒事，小雪不要怕，爺爺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老人不斷寬慰她。
小雪小聲道:“那些壞人天天作惡，為什麼沒有好人來整治他們?”
烈行雲感覺到，這個世上果然是孩子的話最真，不平的事很多，但不可能都有人管。
“小雪放心，明天他們肯定不會來了。”烈行雲蹲下來，笑著道:“走，去吃飯，今天中午我給你做一道好菜。”
“大哥哥你會做菜?”小雪的眼中充滿不相信的神色。
“小瞧我啊，今天給你露一手，保準你從來沒吃過。”
小女孩撲閃著大眼，一點也不相信，道:“我不相信，爺爺什麼菜都會做，過去我們還有酒樓的時候，爺爺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糖醋排骨，吃過嗎?”雖然是世俗非常普通的一道菜，但是烈行雲相信在這裡應該還沒有出現過。
果然，小雪露出了迷惑的神色，道:“糖怎麼能夠與排骨放在一起?”就連旁邊的老人也滿是不解之色。
烈行雲的廚藝乃是穆寧一手教授，穆寧的廚藝，可是讓曾經的天星大帥都惦記的存在。
忙活了一陣，總算完美的將糖醋獐子排骨端上桌子，這頓飯讓讓小雪吃的分外香甜，充滿了開心的笑容。
烈行雲非常喜歡這種和睦與歡樂的氣氛，讓他有了家的感覺，隱約間讓他找到了一種寄託。
吃過中飯，老人讓小雪去睡午覺，他泡了一壺粗茶，端到光潔的八仙桌上，問烈行雲道:“孩子你是不是要做什麼，千萬不要衝動……”
烈行雲笑了笑，道:“老伯你不用擔心，不會出任何問題的。其實，壞人誰都能做，只是想不想做的問題而已。”
“你要做什麼?”
“您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烈行雲微微一笑，但是，老人並沒看出，在這笑容之下，卻是森然寒意。
傍晚，烈行雲依舊去山林中打獵，不僅打聽有關仙的事，也為老人與小雪換得糧食。
當他回來時，卻發現小店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烈行雲心道不妙，趕緊放下手中之物，擠開人群，衝進店內。
小雪站在桌前，怯怯的道:“你們不要吼我爺爺，我們家不開飯館了，你們去別處吃飯吧。”
“砰！”
黃臉中年人重重在的桌子上拍了一巴掌，瞪起眼睛，道:“厲老頭你少磨蹭，再不準備飯菜，我將你孫女扔井裡去。”
“小丫頭一邊待著去，這裡沒有你什麼事!”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右手向小雪扒拉去，差點將小女孩撥一個大跟頭。
厲老伯急忙托住小雪，將她擋在身後，對幾人道:“我們真的不做生意了，這店實在開不下去了，你們還是去別處吧。”
“昨天的教訓你忘了嗎?今天我們心情這麼不好，你也敢頂撞?!”黃臉中年人冷笑，一張黃臉更加的蠟黃了，看起來有些陰冷。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揪住厲老伯的衣領子，寒聲道:“你這個老不死的，這兩天還真是越來越硬氣了，還敢這樣頂撞我們，惹火了我們，今天把你的狗窩給燒光，讓你跟這個小崽子要飯去!”
“你們不要打我爺爺……”小雪帶著哭腔，她不過七歲而已，個子太矮，夠不著黃臉中年人的手臂，只能抱著他的一條腿，仰頭央求道:“求求你放了我爺爺，他都七十多歲了……”
黃臉中年人那隻手用力揪住厲老伯的衣領子，攥的很緊，他雖然看起來瘦虛，但也不是厲老伯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可比的，老人的脖子被勒的有些發青，滿是皺紋的老臉被憋的通紅，劇烈咳嗽了起來。
小雪的眼中噙滿淚水，抱著黃臉中年人的大腿，焦急而又可憐的哭喊道:“求求你了，快放開我爺爺，他快喘不上氣來了……”
“嗚嗚……我爺爺已經七十多歲了，你不要掐他……快放開他。”小雪使勁搖黃臉中年人的大腿，但是她能有多大力氣，根本不管用。
“小毛丫頭，一邊待著去!”黃臉中年人用力一抬腿，直接讓小雪栽了一個跟頭，而後抬腳就要踢。
當烈行雲衝到店內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他抓起桌上的茶壺就擲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黃臉中年人剛抬起的那隻腿上，而後快速衝過去，將小雪拉了起來。
“大哥哥……”小雪癟著嘴，怯怯的叫道，大眼通紅，臉上掛著淚痕，新衣上滿是灰塵，
烈行雲怒髮衝冠，體內像是有一股火在燃燒，他一下子撥開了黃臉中年人的手，將厲老伯解救了出來，而後怒道:“這樣一個孤寡老人，你都忍心下的去手，還是人嗎?!”
“哪來的小王八崽子，怎麼說話呢?”旁邊的幾人不幹了，全都站了起來，非常不善的盯著烈行雲。
黃臉中年人的黃臉陰沉無比，居高臨下，俯視眼前烈行雲，道:“小崽子人不大，也想學大人抱打不平，一會兒將你扔進下水溝，我看你還敢不敢這樣叫!”
厲老伯脖子淤青，臉色憋的通紅，蹲在地上，咳嗽了好半天仍沒緩過勁來，竟是昏死過去，小雪緊張無比，一邊抽泣，一邊為老人輕輕捶背，哭道:“爺爺你沒事吧，別嚇小雪，小雪很擔心，小雪很害怕……”
見到這一切，烈行雲的怒火更盛了，但眼神卻逐漸冰冷了起來，盯著黃臉中年人，道:“你這麼大的人了，歲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他媽的，哪來的野孩子，居然敢跟我們黃爺這麼說話，打死他!”
黃臉中年人自己還沒有表態，旁邊就衝過來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掄起巴掌對著烈行雲的就臉抽了過來。
“啊……”但是，這個人自己卻當場慘叫了起來。因為烈行雲搶先出手，捏住了他那隻伸出的胳膊，在場眾人不可能知道烈行雲有多麼大的力氣，都以為是那個傢伙碰巧碰到了筋肉才會如此。
“小崽子，膽子還真是不小。”黃臉中年人冷笑著，伸手向著烈行雲的臉拍去，動作並不快，他想羞辱烈行雲。
“啪”
烈行雲一巴掌掄了出去，“啪”的一聲，將黃臉中年人橫著抽飛了出去，一下子撞在身後的那張八仙桌上，口中噴出的一串血花劃過三四米遠，他費力的的爬了起來，張嘴吐出七八顆大牙。
“他媽的，給我宰了這個王八崽子!”黃臉中年人憤怒，一張黃臉近乎扭曲，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
這些人根本沒有意識到烈行雲異於常人，“呼啦”一聲全都圍了上來，烈行雲目光寒冷，挨個在他們兩股之間了一腳，頓時傳來一片慘叫聲。
“啪”、“啪”、“啪”……
緊接著，十幾記耳光接連響起，烈行雲左右手分別掄起，狠狠的對著他們抽大嘴巴。
“你們這幫畜生，我都還沒找上門去，你們就急著來找事。竟然連這麼孤苦的老人與這麼可愛的孩子都忍心下手欺負，真是該死。”烈行雲的勁力何其大，如果不是控制力道的話，他能夠直接將這些人的頭顱抽裂。
儘管如此，也是後槽牙亂飛，這幾個看起來壯實的人，被他抽的口鼻噴血，牙齒脫落，滿地打滾。
“啊……”
“小兔在崽子你敢打我們?”
“痛死我了，我的傷口……”
這些人被烈行雲大嘴巴抽的滿地滾，慘叫連連。
“救命啊……”
“殺人了……”
這些人慘叫連連，大聲呼救，確實引來不少圍觀者，但是沒有一個人相勸，甚至不少人躍躍欲試，想要過去踹上幾腳。
烈行雲見到這一情況後，大聲道:“鄉親們，你們還等什麼，這些人整天魚肉鄉里，你們還能忍嗎一個人的力量或許不夠，但你們是一群人，團結起來，要比他們強，上來打吧，狠狠的教訓他們!”
此言一出，超乎烈行雲的預料，“呼啦”一聲，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男女老少又撕又扯，狂毆地上這些人。
烈行雲沒有管那些人，徑直走到小雪的身前，按住老人的腕脈，確認老人的狀態。
未幾，烈行雲眉頭大皺，旋即又探了下老人的鼻息，心中大急。
厲老伯現在的狀態，很是糟糕。
本就是步入晚年的他，身子就比不上年輕人，再加上日子過得緊實，沒有好的食物來補充自身，剛才那中年人的那一下，竟是將老人推到了死亡邊緣。
這種情況，令烈行雲感到十分無力。
只能透過輸入元力了，短暫維持他的性命，只是......
當烈行雲為其緩緩輸入元力之後，老人才慢慢睜開眼。
“爺爺，爺爺醒了！”小丫頭見狀，心中很是興奮，抱住了老人，激動得淚流不止，但是，烈行雲很清楚，老人現在的狀態，有多糟糕，猶如風中燭火，明滅不定。
老人看看小雪，眼神中帶著慈祥，又轉過頭來看著烈行雲，悠悠輕語：“孩子......小雪就拜託給你了......我相信......你是個好孩子，一定能照顧好她......”
“爺爺，您說什麼.....”小雪抬頭，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看著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要！爺爺，不要離開小雪......！”
“傻孩子......”老人摸著小雪的頭，露出慈祥的笑容，“爺爺不會離開小雪，爺爺......會一直在天上看著小雪......小雪要乖乖聽哥哥的話......爺爺......”
似有交代，但是老人終究沒有交代完，便撒手西去，眼神中，依舊帶著不捨，帶著囑託，就這麼看著厲雪與烈行雲。
烈行雲將老人雙目閉上，怔怔地看著老人，雙目無神。
那是個如此慈祥的老人，與世不爭，善良熱情，為何，為何上天要如此待他？
心中，悲憤之意滿盈，恨不得將之發洩出來。
良久，一聲大吼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們！你們這群賤民，都要死！”
烈行雲轉過頭去，正好與掙脫人群的黃臉中年人四目相對。
下一刻，那中年人心膽俱震，不敢說話。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啊，殺意縱橫，宛若地獄中走出來的魔鬼，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從那眼神中，他看到的，是屍山血海，人間地獄，神鬼哀嚎！
如此恐怖的景象，使那黃臉中年人嚇破了膽，下身竟是溼了一片。
“小爺爺饒命，小爺爺饒命啊！”出於求生本能，那黃臉中年人竟是開始跪地求饒。
“我饒你？那麼，誰又能饒了厲老伯呢，他善良慈祥，無意與人爭鬥，可又有誰，饒了他？！”烈行雲聲音竟是越顯悲愴，大吼道。
在這片空氣之中，突然變得鋒利了起來，每個人都感覺得到，似乎有鋒利刀刃劃過臉龐，格外得疼。
若是風林火山或是烈修文在場，定會驚呼，這是劍意！
下一瞬，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烈行雲的手中！
空氣中，有人聽到悠悠輕語，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囈語，又彷彿是來自九天之上的怒雷，震醒世人：“可憐良善誰饒過，蒼天不收劍來收！”
下一瞬，人們只看到，幾簇血花綻放在這人間，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竟有別樣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