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欲回首時已忘言（1 / 1）
君無意帶著烈行雲走近了那處小築。
此際，那烈行雲帶著忐忑、彷徨的心情走進了那座小築，庭有花樹，風一吹過,帶起漫天花雨，花瓣無數，落在泥土上。
“無意哥哥，你又來啦。”看到君無意，從庭院中出來的女孩笑靨如花，很是可愛。
如今的她，已是十八年華，花樣美好，而此時的墨星語，更是身材修長，亭亭玉立，安靜時更是恬淡自然，如仙如聖,已經有了一派聖女的姿態。
“你又帶來了什麼關於行雲哥哥的訊息啊？”墨星語開口問道。
君無意上前，摸了摸她的頭，輕輕笑道：“今天沒有帶來任何關於他的訊息哦。不過，我帶來了一個人，一個絕對能讓你開心的人。”
“哦？是誰啊？”墨星語問道,頭左搖右搖，不住地向君無意身後探去。
當她看到在君無意身後的烈行雲時，小嘴微微一張，很是吃驚，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住了。
“行雲哥哥……”墨星語輕喚。
她一直覺得，當初烈行雲出走,是有自己的照顧不周的成分，自己既然是青玄聖女，可居然還是讓他受到了這種待遇。
那個少年，是她很重要的人啊，他不該受到那種對待的。
兩人就這樣望著，彷彿站了一個紀元那麼久遠。
“咳咳，我覺得我們應該先進去說話。”君無意出聲，打破了那種場面。
“嗯，無意哥哥說得沒錯，我們就進去說話吧。”墨星語開口，並且邀請他們進入落花小築中。
三個人終於步入了庭院，中間，有一處涼亭。涼亭子四周都是花架，下面則是一張石臺。
分佈著幾個座位。
暖玉製成的座位上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顯然，主人曾經多次在這裡停留，並且每日打掃，才能夠如此乾淨。
“你們先坐著，我去泡茶，招待貴客。”墨星語淡淡一笑。
“這……不用了吧。”烈行雲開口道。
“行雲哥哥來了，還是要的。”墨星語微笑。
說罷，墨星語還是進了屋，為他們備茶。
看著墨星語進屋的背影，烈行雲雙手緊握，一時間不知道等下該則怎麼開口。
沒過多久，墨星語便回來了，為他們備上了仙茶。
但是，三人卻是相互看著，默不作聲，甚至連桌上的茶都沒動。
終於，墨星語開口了：“無意哥哥，你今日沒有事嗎？”
君無意愣了一下：“沒有啊，怎麼了？”
“我記得好像之前師尊不是給了你探查的任務嗎？”
“那不是上個月……嗷——”
君無意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對對對，我還有任務呢，得趕緊去做。多謝師妹提醒，不然又要被師尊罵了。”君無意起身，趕緊離開。
但是，他走路的樣子，有些一瘸一拐，在烈行雲看來，就像是腳板被踩了一樣……
這會的落花小築之中，就只剩下了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墨星語和烈行雲。
兩人默默地面對，半晌無語。
“終於把不該在的人都弄走了?”烈行雲微笑著，自己給自己斟上一杯茶，將之端了起來，輕聲笑道:“你既然早已打算讓他走，又何必要讓他進來?”
墨星語白了他一眼，道:“你啊你，一走就是好幾年，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啊，當初誰自尊心那麼強，偏要對著幹。”
烈行雲和墨星語的聲音都貌似很平靜。
但墨星語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在這平靜的聲音下面，所隱伏的火熱情感。此刻已經近乎要剋制不住了!
偏偏氣氛就在這一刻生生的僵住了。
烈行雲徐徐地喝著茶水，墨星語也在對面端起茶杯喝茶，兩人的臉容都是一樣的平靜，但卻彼此也都有些不自在的感覺，點滴滋生。
曾經可以互相交託生死，曾經互相許下山盟海誓的兩個人。
曾經有一份無悔約定的兩個人。
在闊別經年之後，終於再度重逢，但卻是彼此都歸於沉默，難出一言。
彼此心中都有一千句，一萬句話，要向對方說，但，卻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不，不是說不出，而是大家都在思考，到底該用那一句話做開場白才最合適?
思來想去，竟然沒有任何一句話適合現在的心情、此刻的環境。
竟然就這麼一路沉默了下去。
就只有烈行雲隔一段時間就輕輕咳嗽一聲，欲言又止，又低下頭，又開始喝茶。慢慢地喝得肚子都要鼓起來，居然還是拿不定主意要說什麼。
對面，墨星語靜靜地坐著，就像一尊唯美的雕像。
……
再過了半晌的時間……總之就是僵持了許久的時間之後——
“咳咳咳……額咳咳……哼咳咳……”烈行雲很意外地再度發出一連串的咳嗽，好像患了重感冒一般。
原本某天驕終於想起來自己始終是個大男人，男人在這方面總是要主動一些滴。
但是，伊人現在就在自己面前，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我我哦……有點兒那啥嘿嘿嘿……”烈行雲很燦然地乾笑著，一時間竟是完全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哪裡還有平素的靈動機智。
“你要是實在沒話說我就休息去了，大家固然是故人，但如今見也見了。招待也招待過了，禮數已全，我可沒那麼多的閒功夫陪你乾坐著。”墨星語作勢欲起。
“別……千萬別……”烈行雲急忙攔住，抓耳撓腮，看著面前這張自己魂牽夢縈的面容，終於鼓起勇氣:“我有話說!”
墨星語轉過頭來，就站在那裡，靜靜地聽他講下去。
“有一個夢，一直停留在我的心裡，停留在我的過往，它成為了我心裡的方向，我一直無法遺忘。所以啊，我現在，要實現了……”烈行雲看著她微笑道。
“真好。行雲哥哥，你一直都很有方向一直都很努力，無論什麼夢，星兒也會支援你的。”墨星微笑，“而星兒，現在也有了一個夢呢。星兒，也一直掛念著行雲哥哥。”
“真的？”烈行雲驚喜。
“現在，知道了行雲哥哥歸來，而且還變得如此強大，星兒也可以去追尋這個夢了呢。”
聽著她這句話，烈行雲心頭頓時湧上一絲不安的感覺。
“什麼夢？”烈行雲張口，試探著問道，言語之中，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我一直夢見一個人，那是一個聰明、勇敢、溫柔，敢於去追求的人。”墨星語開口道，語氣之中帶著嬌羞。
難道是說在我嗎？
烈行雲這樣想著，越發感覺她是在說自己，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
“哦？那是誰啊？”烈行雲故作好奇，語氣中有一絲調侃的意味。
“他啊，是一束光，不論何時，我和他在一起，都很開心。我回想起來，他的微笑，決定我微笑的模樣。”
“到底是誰啊？”烈行雲笑得更濃了。
“行雲哥哥你也認識哦。”墨星語面帶嬌羞，已是滿臉通紅。
“我認識？我可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啊。”烈行雲面帶笑意，繼續“引誘”她說出來。
“行雲哥哥你好壞。”烈行雲看著他嬌羞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的那個小女孩。
“你發誓，別告訴別人哦。”墨星語突然嚴肅。
“好好好，我發誓我發誓。”烈行雲看著突然嚴肅的小丫頭，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溺寵地道。
“他是……他是……”
烈行雲感覺自己脖子都要被自己拉長了，硬是豎著耳朵聽著，聽著那個自己一直期待著的答案。
“他是……我們大師兄，無意哥哥啦……”少女面帶嬌羞，說出了那個答案。
烈行雲的表情停住了，手中的茶杯沒拿穩，差點摔了。
“我向師尊申請過了，原本等拖過了這一陣，我們就成婚。只是沒想到，這還要謝謝行雲哥哥呢，打跑了那個煩人的傢伙。”墨星語說道。
烈行雲不相信，但是，他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沒事，這是做哥哥的應該做的。”烈行雲摸了摸她的頭，自己感覺，“哥哥”這兩個字，是多麼地荒謬，多麼地可笑。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痛，就算洗血換骨時都沒有那麼痛。
他感覺，自己的眼淚隨時都要落下來。
他動用法力，硬生生將淚水出現在眼眶之前壓了下去。
自己那麼久的追尋，多少難關，多少次在生死之間徘徊，他靠的，就是那種信念與追求啊，可如今，卻剩下了倔強……
“謝謝行雲哥哥。”女孩笑了，很開心，似乎絲毫沒有發現烈行雲的異樣。
“不用謝我……”
“我也不打擾你修行了，我還要去看看墨伯父墨伯母呢，完了我還得趕緊走，師父給我的時間不多。”烈行雲笑道，伸出手來，習慣性地想去摸她的頭，但是，手伸到一半嗎，卻怎麼也伸不過去了，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烈行雲停住了，不再去摸她的頭，只是改變了一下，將她攬入懷中，抱住了她，感受從她身上傳來的溫暖，想要牢牢地記住她的氣味，讓他永生難忘。
良久，兩人分開。
“要我一起去嗎？”
“不了，我還不認識路啊？”烈行雲笑了。
“走了。成親給我發請柬來。”
隨即，他轉身，義無反顧，就像是當年……
烈行雲走出小築。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好想回頭，他知道，那個少女在看著他，在看著他離去，一如當年。
但是，回頭了，又能說什麼呢？
所以，還是不要回頭了吧。
烈行雲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他待過的這片虛空之中，多了幾滴晶瑩。
像是雨珠，又像是淚珠……
風雨中，飄來少女的一句輕喃：“這就是……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