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1 / 1）
“奇門傳來訊息說，青玄的聖女即將成親……”
聞言，烈行雲手一頓，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之中,虛空中，風似乎吹過，樹上的葉子紛紛灑落：“無妨，我早就知道了。”
他背對著醉流雲，使他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醉流雲能猜得出來，此時烈行雲的心情也是不好受的吧。
“我知道，現在的你知道這訊息之後肯定不好受，但是，紅塵路漫漫，你所遇到的人，所遇到的事,都是對於你心的歷練。”
“你可知道，你現在想的是誰？”醉流雲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頓時，烈行雲懵了：我想的……不就是墨星語，星兒麼？
但是，轉念一想,醉流雲不會無緣無故地來這麼一句，一定是有深意。
想了一會，烈行雲斟酌道：“我所想的……便是心中人。”
“所想念的……便是心中人……”醉流雲似乎無意識的重複了一句，突然回頭，深深地看了烈行雲一眼，悵然道：“所想的,便是心中人……這句話，大有道理啊。”
烈行雲淡然道：“是的，心中所想的，是心中人，也是忘不了的人，縈繞於心的人，縱然千年萬年，縱然當年紅顏已經成為老嫗，但在心中念念不忘，夢裡時常相會的，卻依然是當初的豆寇年華，青蔥少女，也依然如當年一般宜喜宜嗔，風情萬種……”
“縱然歲月流逝，縱然白骨成灰，但記憶的鮮活卻將千年萬年濃縮成為心中一幅畫。絕不褪色。”醉流雲嘆道。
烈行雲緩緩地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神光變幻到後來，似乎有些溼潤，那從不輕易落淚的眼眶裡竟然似乎重新有淚？
長久以來的心事，長久以來的思念心酸竟然被醉流雲一句話，盡數挑起。
他認真地聽著仰起了頭。將那即將流出來的眼淚，狠狠地憋了回去。
眼角騰起一團輕霧。
這片虛空重新寂靜了下來。
良久，醉流雲輕輕道：“看來你這些日子在外面經歷了不少。”
這一席話挑起了他的心事；但他這一句話，卻要將烈行雲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勾了起來。烈行雲深深地嘆息一聲，道：“孤苦伶仃，孤影飄零，四海如歸，思念故土。獨自追尋的日子，一言難盡。”
醉流雲輕輕點頭：“是啊。你太苦了……孩子。”
“是。”烈行雲坦白承認。
“坐下吧。”
烈行雲看了一眼四周，就這麼盤腿，席地而坐。而醉流雲也接著坐下，師徒二人，就這麼面對面地席地而坐。
“你可知道，我為何修行這自然大道？”
“不知。”烈行雲搖搖頭道。
“曾經的我，也是如你一般，不，甚至更慘。”
醉流雲抬起頭，神色之間，一片悵然。烈行雲分明能夠看的到，在他的臉上，這一刻風雲變幻，似乎萬年歲月，化作了白雲輕霧，在他的臉上，靜靜地流淌而過。
清癯的臉上，這一刻，充滿的是思念，是無悔，是深情，唯獨沒有的，是哀傷絕望……
烈行雲怔怔的看著他，這一刻，他眼前突然一陣幻化，非雲非霧，看到的，是時光如電歲月如梭生老病死滄海桑田……
隱隱約約之中，烈行雲似乎看到他在太荒與摯愛相遇，那時，少年英發，玉樹臨風，紅顏傾城，柔婉深情，四周是青青碧草，清風徐來，白雲薰醉……
只是四目相對，便是此心淪陷，便是一見鍾情，從此情根深種，不離不棄，自此生死相依，相濡以沫……
似乎看到，他與眾兄弟相遇，從此策馬江湖，呼嘯縱橫，快意恩仇，叱吒天下……
快樂時，哪怕天涯海角，也必星夜兼程，共謀一醉，只為了將自己的歡欣與兄弟共享，危難時，我為君盾，左推右勸，卻是一個個都不離去，生死與共。痛苦時，眾兄弟一起落淚……
喜，則笑，笑世間風雲變幻，怒，則狂，狂戰天下，血染四域，殺一個天翻地覆，攪一個海嘯山崩！
因為身邊有你有他，我無懼！
……
似乎看到了他與兄弟愛上一人，痛不欲生，兄弟一起來陪伴，同黯然，共悲慼……
似乎看到，他成全兄弟，獨自離去，遠離所愛……
隱隱然，似乎面前出現了幾座長滿了青草的墳塋，夕陽西下，靜靜的沉默在天地之間，墳前，一個青衣醉流雲長久佇立，痴痴然悵悵然……
烈行雲眼睛溼潤了，這一刻，突然感同身受，心中的悲苦悵然，竟然不可抑制。
啪嗒……啪嗒……啪嗒……
萬籟俱寂之中，淚珠滴落在地的聲音，竟然輕輕的響起，如此清晰，又如此震動。
烈行雲豁然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眼淚一滴滴地滴在了地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凝目看向對面，只見醉流雲依然是靜靜地坐著，一雙眼睛，含著無限的睿智與深邃，正在看著自己。
“你現在明白了吧……”
“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有情道，實在太苦，太苦……”
烈行雲明白，這種道，乃是人間大道，與那些藉助天地秘力而成就自己的無敵大道有實質的不同，那是尋求自身內心的大道。
而它的道路，也正如醉流雲所說，太苦，真的太苦！
因此，醉流雲才會隱居於此，與天地自然相伴，這才是強者應該居住的地方。遠離浮華，遠離喧囂，孤身一人，陪伴天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苦苦的參悟人生妙諦，仙道天道，直到自己的血肉，與這花草樹木一同凋零，化為泥土清風，迴歸大地……
世人都知道強者縱橫天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睥睨縱橫，無可匹敵，那是何等的威風霸氣。可誰曾想到，在這威武霸氣後面，隱藏的卻是動輒千萬年的孤獨，無可排解的寂寞……
烈行雲心中有一種酸澀和悵然。
俱往矣……唯一能陪伴他們的，就是心底的一些永不褪色的記憶……若不然，何以說高處不勝寒啊……
烈行雲想著，心中默然。
所以，在此之前，所有強者，只有極少數能夠夫妻共同達到巔峰，這樣的人，數萬年間，也未必能出現一對。
這種情況是普遍的。
道侶之中，真正又能執手走過生生世世的輪迴的人，又有多少？
醉流雲似乎在警醒著什麼，又似乎在嘆息：“所以……一般這樣的強者，都是走的無情大道……因為，若是執著於情，在這悠久的歲月中，愛人離去，只是那往昔的深情厚誼海誓山盟花前月下……也足以能夠將人逼瘋，如何度得過以後那漫長的數千年歲月？就連天道都不是永恆的，更何況是人！”
然而這就是真相，這就是真仙為何普遍清心寡慾的原因。
這，就是斬道的真相！
怎看他是無情，卻也是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