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死的就是妖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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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紀元945年春夏之交,雁原某村莊。

現在是農閒時節,都快正午了,村子裡的婦女們還在河邊慢悠悠的洗衣服,一邊帶孩子玩,一邊說人閒話。

小青兒也在洗衣服的人群裡,但她從來都是離那些說閒話的人遠遠的,因為她自己就是她們非議的物件。

小青兒的母親是個寡婦,年輕時候落難到此,一直便是村子裡女人們的假想敵,如今她老了,瞎了,辛苦拉扯大的女兒就繼續承受著村民們不乾不淨的幻想。

小青兒今年十六歲,美貌異常,她又從小爭氣,去學堂偷師學字,去鎮裡打工做小販,敢為了幾顆青菜和村子裡最兇狠的婆姨打架,能從瘋狗嘴裡搶回自家母雞生的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不好惹的人。

於是村民們只能在背後編排:她一定是在鎮子上做了不乾淨的事了,要不然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做什麼呢?

編排的多了,還真有色慾燻心的男人們半夜去敲她們家的門,最後都被瞎寡婦拿著菜刀沒頭沒臉地亂砍著轟走,不少人身上都掛了彩,日子久了,她們母女兩個就幾乎把村子裡所有人都得罪了。

不過小青兒已經做好了帶媽媽搬走的準備,只等把家裡的瓶瓶罐罐收拾乾淨就去城裡租間房子住,地方都找好了,錢也存夠了。她現在心情好的不得了,懶得去和任何人計較了。

當那隻巨大的怪鳥突然出現在村莊上空,並開始不住盤旋的時候,小青兒也還沉浸在她就要搬家的喜悅中,對遠處村民們的議論完全就沒有聽見,直到見到一同洗衣服的大人小孩都慌張的跑回家時才發現異常,然後她就看見一個人從那怪物身上跳了下來,落到了一塊尖石上。

她不想看的,可是那噁心的畫面讓她無法動彈,她就像一隻被迫裝死的小蟲子,直到那個人扭頭對她笑了笑,她才忽然從冰凍的狀態解除出來,抱著盆子就往家跑。

她還沒跑到家,就看見男女老少上百個村民拿著鐵叉鐵鍬吶喊著往河邊來了。

前面領頭的一人手拿一杆紅纓大鐵槍,正是周扒皮。

周扒皮今年剛四十出頭,是村子裡的大地主。他之前在城裡巡防營當了個軍官,去年他老子死了便一直丁憂在家。自從不久前無意間見了小青兒一面,便一直在找機會想要接近她。哪知小青兒竟把上百個村民視若無物,沒有想要和任何人做接觸的打算,直接就要穿過人群而去。

周扒皮回頭喊了一聲:“丫頭,你看見什麼了?”

小青兒頭也不回的答了一句:“河邊上有一個死人,還笑呢。”她穿過人群打算立刻回家收拾東西走人。

村民們議論紛紛。

村子裡新搬來的老巫婆說了一句:“剛才天降妖物,這丫頭莫不是撞了邪氣了?”

周扒皮瞪了她一眼。他對邪神之說向來鄙夷,這個老巫婆又整天跑到他家裡說什麼屋子裡有邪氣,想要他花錢免災,最近她又招來兩個外來的閒漢說是她的侄子逗留在村子裡,周扒皮家大業大,總覺得老巫婆沒安什麼好心,當下便沒好氣的說到:“有老爺我在,哪裡有什麼邪氣?你敢再妖言惑眾,我定把你綁去見官。”

老巫婆便不再言語了,退到一邊去和她兩個侄子鬼鬼祟祟的說些閒話。

周扒皮把老巫婆閃在一邊,自領著村民們來到了河邊。果然見一具血汙的屍首趴在亂石堆裡,已然沒了氣息。

周扒皮近前去檢視,見到屍首手腕上有一枚金色的手環,像是個貴重物品,便明目張膽的取下來揣在自己懷裡,站起身來大聲道:“這哪裡是什麼妖怪,分明是個小孩。想是被那怪鳥捉了摔死在這裡,大夥不妨合力將他屍首燒了,就算把這個事情了結了。”

當下眾人應聲附和,把屍體從石頭上取了下來,就近在河邊尋了些乾柴,都堆在那具屍首身上,由周扒皮親自點火。

那老巫婆只是遠遠的看著,也不說話。

火焰越燒越旺,有人說到:“周老爺,這麼燒怕是燒不乾淨,上面著了,下面卻要烤成碳了。還是得給他翻個身,底下再塞上乾柴,這樣才燒的乾淨。”

周扒皮就點了幾個拿鐵叉的有勇力的漢子來給那具屍體翻身。

有人一叉挑下去,忽然驚叫到:“活了!”

驚的幾個漢子都遠遠散開。

周扒皮到底是軍官出身,壯著膽子湊上前去檢視,果然見火焰裡一個黑影在裡面扭著。

他不自覺的看了看老巫婆,老巫婆冷笑。

周扒皮硬著頭皮喊了一句:“怕什麼!看老爺我把他變成死的。”

他挺起大鐵槍,對著火焰裡的屍體頭部猛紮下去。他這一槍勢大力沉,連石板都能扎穿,哪知道往回拔時卻怎麼也拔不出來了。

他再定睛往火焰裡看,只見一對白亮的眼睛在裡面瞪著他,槍頭卻是被這妖物張嘴咬住了。

周扒皮嚇得差點把長槍脫手,但畢竟自己這邊人多勢眾,便又鼓起最後的血性大喊了一句:“扎它!”

幾個拿鐵叉的漢子也奮起勇力對著火焰亂喊亂紮起來,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火焰裡的東西也在小聲地哼唧著,終於周扒皮的槍又拔了出來,火焰裡面也沒有了動靜。

周扒皮癱坐在地上,四肢發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巫婆,見老巫婆還在冷笑,不由得對她欽佩萬分,心道:“只怕她是真有些本事。”

他剛想站起來去和老巫婆討教幾句,卻忽然聽見有人小聲嘆了口氣,幾個拿鐵叉的漢子也大叫:“說話了!”

周扒皮這下徹底崩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的往老巫婆那裡鑽去,大叫著:“老神仙,救我呀。”

老神仙也就是離得遠,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所以才能這麼鎮定。她只能遠遠的以她幾十年的從業經驗來判斷:燒新鮮屍體的時候確實會有些動靜,愚民們不懂,以為是妖邪,她也就能趁機借驅邪之名大肆斂財。

此刻,眼見周扒皮朝自己爬了過來,便胸有成竹的說到:“莫慌,莫慌,待老身前去與邪魔交涉一番,自有祛除之法。”

老巫婆撩起裙襬,一路舞著過去,繞著火堆跳了半天,忽然立住不動了。

眾人只遠遠的看見她口中似乎唸唸有詞,然後又見她開始抖動了起來,抖了一會,她又打了個激靈突然結束了抖動,轉身對著火堆拜了三拜,方才又開口。

只聽她朗聲說到:“我已經和這位上真通了靈,許他花紅酒禮,三豬三羊,他已然寬恕了你等冒犯之罪。”

周扒皮點頭答應,說到:“這個好辦,各家出些銀錢就是。”

老巫婆又說:“上真此來,還為了尋一個有緣人。”

周扒皮慌道:“哪個有緣人?”

老巫婆說:“有人得了上真一笑,須得還他一命,由他帶回洞府去。不過,老身只許他一魂,肉身便交由老身看管三年,好日日與她祈福消災。不知道是哪個人得了上真一笑啊?”

周扒皮恍然大悟:“對了,對了。小青青!她說妖怪對著她笑了。”

他轉頭對自己幾個本家的親信喊到:“去把瞎寡婦的閨女帶來!”

只有一個人搖了搖頭,其他幾個都興奮的應和著,轉身朝村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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