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式人良(1 / 1)

加入書籤

王梓一大早就在考慮一件讓他頭疼的事。

這一切都因為早上他好死不死地抽開了劍鞘,然後又好死不死地看見了那柄被白晝魔王刺斷的“天式”劍。

如今,劍是還在,只不過被攔腰折斷了。

他該怎麼跟他敬愛的墨凝眉師姐解釋並賠償呢?

王梓敲著腦袋,把手別在背後,把黃心陶的洞府逛了個遍。

黃心陶、黃心鎮哥倆也挺稀奇這事,畢竟昨晚三人還勾肩搭背把洞府裡的珍藏老酒喝了個乾淨,中間沒少唱兩出,耍個花啥的,他們印象中的王梓,是世上的大好道士,菩提傳人,一個隨性又感性的樂觀好青年。

可一大早王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突然變得深沉而難以接近,問他啥都是“好”,“很好”。

黃心陶哥倆也沒法準確知道王梓的想法。

王梓本來準備讓白晝魔王幫他把劍修好,但一想白晝魔王已經慘的要跟著黃心鎮去燒窯了,手上這寶劍也不能讓它帶著去,而且黃心鎮已經發配白晝魔王去給自己的老弟找手下,這一下已經把魔王的善後補救措施做了個明明白白,王梓真是不好說什麼。

看來這回寶劍的事是真得爛在自己手裡了…

吃完早飯,王梓表示自己遲遲未歸,如今要立即回山以覆師命。

黃心陶兄弟百般挽留不成,最後由白晝魔王負責提供五斤桂花糕作為感謝禮。

臨走之前,王梓還是虔誠拜祭了那隻為自己擋刺身亡、從沒見過老虎的羚羊精。

“羚羊兄弟,謝謝你昨天為我擋了一刺,才救了我小命一條,想世間…滄海橫流,像你這樣的大好羚羊,一定會在以後的投胎中做一個有理想,受矚目的…生靈…福生無量天尊…阿彌陀佛…如來保佑!”

黃心陶兩兄弟聽著王梓自居一格的禱祝詞,都是稀奇得很,中間也有很多詞彙他們不太清楚,像什麼“有理想”啊,“受矚目”啊,還有些佛家的“阿彌陀佛”,“如來”什麼的,但他們也不好意思問。

就當這些是他們菩提一派自己的“黑話”得了吧。

當然王梓能絞盡腦汁地說出這麼一大串,也是比較難得的真情實感流露。

——畢竟羚羊精一生未曾受過太多的注視,唯一的一次卻也是在喪命的時候。

當然最後他也沒放過白晝魔王,硬逼著它給羚羊精跪了三個半頭,三個是給土地裡的羚羊精,還有半個頭是給如今只剩下半截的“天式”劍。

等到王梓回到三星洞的時候,墨凝眉早就已經在洞口等著他了。

而且,洞口面前是寬闊的一道平地,至少幾里路遠近,墨凝眉卻清楚地知道王梓會在那個點出現,所以王梓剛從結界裡出來,就已經恰好正面和墨凝眉對視起來了。

“師姐…你…你好。”王梓諂媚地打招呼。

“師弟今天怎麼這麼客氣?”墨凝眉一邊笑,一邊眨著眼睛看著王梓。

王梓看著墨凝眉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全部看透了一樣。

那就實話實說吧。

“師姐,我…我對不起你…”

王梓說這話就把腰間的劍拿了出來,抽出來一半,再倒出來一半。

“當!”

劍鞘裡面的一半劍鋒落地,烏黑的劍鋒被陽光映得雪亮。

透過劍鋒,王梓看見了墨凝眉那雙如墨的大眼睛睜了個圓,像是看呆了。

完了,大機率是要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姐弟”情感一朝付諸東流了。

王梓此時心裡忐忑得很,他在等著墨凝眉的憤怒。

但墨凝眉沒有,她只是默默地把地上的半截劍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下。

但她沒有說話。

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默,這難免讓王梓想起“套路”菩提祖師那天晚上,他和黃心陶一起做局,但是菩提祖師卻一直不說話,直到他們的戲已經再也演不下去為止。

沉默讓王梓心裡不安,若是墨凝眉當場就罵起他來,恐怕他還好受些。

“你跟我來。”

墨凝眉突然說起話來,語氣裡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有一種彷彿是看透後的釋然感。

王梓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和以前一樣,墨凝眉還是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距離並不是觸手可及,但是卻每次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在這個距離裡,王梓能想自己所想的,卻也會根據前方人的存在而看得更遠。

墨凝眉帶著王梓來到了一座房屋門前,但墨凝眉沒有讓他進去,而是把斷劍交給了他,隨後她自己慢慢走入門裡。

想必這就是墨凝眉的居所。

王梓發現這屋子和其他地方不同,首先這屋子四周都是花朵,但是令人詭異的是,即使是沒有接觸泥土的石頭,上面都有濃重的青苔,並開出了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朵來,屋前是一塊塊光滑的石板做路徑,石板的邊緣生出了花朵,在一片青草中映襯下,顯得生機盎然。

而屋子的牆和屋頂的瓦片,更是花草和青苔在有序地生長。

整個幻境都很清幽,但是又透著一股典雅,不刺眼,又生命力強悍。

在王梓不停地觀看房屋的時候,墨凝眉又悠悠地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另一把帶鞘的劍。

但這把劍,是黑色劍鞘,黑色劍柄,而王梓手上那把,是白色劍鞘,白色劍柄。

看起來就像兩個極端。

然後在王梓面前,墨凝眉抽出了她手中的那把劍。

劍身居然是白色的!而且居然也是半截劍!

原來墨凝眉手上那把劍,是黑鞘白身,而王梓手中這把劍,是白鞘黑身。

這兩把劍就好像是影子一樣,互相黑白呼應。

王梓看得呆了。

“師姐…這是怎麼回事?”

墨凝眉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過來問他:“你知不知道‘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王梓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

墨凝眉笑了一下,馬上告訴他:“這是道祖的話,意思是雖然明白,但是還應當保持糊塗,就像沒看見一樣,這樣就可以做天下的榜樣了。”

就是知道了還要裝作不知道唄?

王梓狐疑地看了一下墨凝眉,發現墨凝眉正用一種意味深長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她該不會是在說她自己吧。

墨凝眉也沒有讓他猜下去,而是繼續解釋:“你手裡的這把劍,白鞘黑身,就是執白內黑,所以它的名字是‘天式’。”

王梓終於明白“天式”劍的名字來歷了。

“而我手上這把。”墨凝眉繼續解釋,並將自己手中的劍亮給他看:“是黑鞘白身,就是執黑守白,師父說,這是為人良知,即使身處黑暗,依舊內心光明依舊,是良知之意,所以這把劍的名字,是‘人良’。”

“天式之守,在於不以萬物黑白為移,所以變化永珍,人良之守,在於不以天地黑白而化,所以剛柔相濟。”

“你用的天式劍,能夠讓你化大化小,變化身形,你知道了吧。”

王梓大體明白了“天式”的來歷和作用,但是“人良”他自然沒有接觸過,這裡他就不知道了,只是他也大抵明白“天式人良”應該是一套,恐怕墨凝眉一開始就是有兩把劍的。

現在“天式”劍已經摺斷了,那為什麼“人良”劍也是折斷的呢?

“當年,師父其實是給了我‘天式’,‘人良’這兩把劍,要我修道法,明佛法,明世間之法,但從他送我這兩把劍開始,不久我就在一次試劍中折斷了‘人良’劍。”

“所以,師父把‘人良’劍交給了我,而我卻折斷了它,現在我把‘天式’劍交給你,你一樣折斷了它。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我如果因為你斷劍而責罪你,豈不是連我都是有罪之人?”

王梓聽著墨凝眉這一通解釋,終於明白,墨凝眉並沒有因為自己斷劍而對自己生氣,“天式”“人良”二劍,如今全部折斷,算起來都是他們師姐弟倆的“傑作”。

“原來如此。”王梓立即不斷點頭:“想不到這兩柄劍身上竟然還有這樣的緣故!”

“當年我折斷‘人良’劍,師父說:‘逝劍已逝,生者然生’,並沒有因此而怪罪於我。”墨凝眉繼續說:“今日我只是學著師父的慷慨,你改日多謝謝他老人家才好。”

“必然必然。”王梓繼續點頭,心裡卻想著我還是多感謝師姐你的好。

“只是呢…”墨凝眉突然話鋒一轉。

只是?

王梓自然很用心地繼續聽下去。

“只是你這次折斷了‘天式’劍,這天式劍代表著成為天地的榜樣,你折斷了它,恐怕就是說你無緣成為令人敬仰的大神,就只能…做個守守良知的小道士。”墨凝眉一邊笑一邊看著王梓。

王梓也隨著笑了,他心裡可沒那麼多想法。

做大神有什麼好,責任大,每天還要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還是我做個升斗小民,每天陪著師姐逛花園的舒服啊!

不過王梓還是決定要“皮”那麼一下:“師姐你這可說的不對,我是折斷了‘天式’,沒了大神的資格,可師姐你可是折斷了‘人良’,莫非師姐你…”

王梓說到這裡卻又假裝搖了搖頭:“不對不對…”

“怎麼不對?”墨凝眉笑著問他。

“徒弟有良心,師父怎麼能沒有呢?就算師父沒有,徒弟也應當分一半給她!”王梓義正言辭。

“良心還能分的嗎?”墨凝眉也乾脆假裝和他一起糊弄。

“當然了,我還能沒大神資格呢,你說是吧…”

墨凝眉聽了王梓這句話,也只能苦笑:“是是是。”

“所以,你當你的榜樣,我分我的良知,很公平嘛。”王梓拍著胸脯,裝作很有男人氣派。

其實,這交易聽起來公平個屁!但王梓自己卻壓根不在乎…

王梓一回來,倒是有很多話想對墨凝眉說。

只是墨凝眉卻有話說:“你就不怕‘鬼’聽見嗎?”

王梓想了一下,他身體裡的牛皮道長的確像一個鬼,偷聽鬼。

於是他默默地開啟了和牛皮道長溝通的小頻道。

“我能不能動用一次遠征隊隊長的權力?”王梓問。

牛皮道長馬上回答:“隨時可以。”

王梓說:“那你可以睡了。”

“遵命…”

「天式人良,黑白對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