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蟹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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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死過去的少年身上的錢財被搜刮一空,連他那雙破舊的布鞋都被扒走了。

廟中的摳腳大漢乞索兒似乎對於這種打悶棍下黑套的把戲也見慣不怪了,反正你死你的,我睡我的。

廟外昏厥的少年被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喚醒了,叮叮噹噹,如珠落銀盤,玉敲羽磬,美妙的音符落在少年的心上,他微微睜開眼睛,在柔柔晨曦之中,只見一個衣著像一隻綵鳳般的俏麗少女正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炫麗多彩的服飾,頭上盤以雙丫髻,髻上遍插小金花,其中兩朵金花尤為醒目,如火玫瑰綻放於兩隻髻角之上。她身上的小夾襖也是花紋多樣,極盡繁複之能事。那豔麗花籠裙之下,是一雙絕美的大長腿,花花綠綠的鹿皮小靴襯著美腿俏生生的,甚是好看。又見她雪頸上掛著一大串五彩的貝殼,貝殼們貌似凌亂的編製成一朵碩大的太陽花,圍住了頸項,兩隻雪藕般的手腕上各自掛了一串銀色的手鍊,鏈子上有許多小鈴鐺,那美妙的風鈴聲就出自於此。

這樣一位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色彩綻放的彩虹小美女,撲閃著一雙相比那張小臉來過於誇張的大眼睛,蠢萌蠢萌的望著地上鼻青臉腫的少年,道:“你疼嗎?”

正疼得齜牙咧嘴的狗娃胸口一窒,努著香腸嘴道:“廢話,能不疼嗎?”

小美女水眸流轉,一本正經的道:“你知道為什麼沙包不疼嗎?”

狗娃的思維有點跟不上,又是一愣,道:“為什麼?”

“因為沙包被打習慣了,所以疼也不疼了。”

“你的意思是,我還沒被打夠?”

“是啊,當你被人揍習慣了,別人踢你十腳,你不覺得疼,你踢他一腳,他就疼死了。所以最後倒下的人是他。”

“咦!這話貌似也有道理,可是……我怎麼覺得最後倒下的人應該是我呢?我這不躺著嗎?”

“孺子不可教也,牛犢不可牽也!”

小美女誇張的大眼睛俏生生的一白,轉身就走,小靴底敲著地面的青石板,滴滴答答,居然也是那麼好聽。

倚著土地廟尿臊味兒甚濃的牆根,狗娃艱難的挪動一下遍體生疼的身體,側臉望著那七彩玲瓏小美女的離去,一時間犯了迷糊,這姑娘是人是鬼?便在這時,衣襟處動了一下,一條小花蛇鑽了出來,滑溜溜的落到地上,順著牆根遊走了。隨著小蛇的鑽出,一枚指尖大小的東西掉了出來。居然是一兩銀子。狗娃並不怕蛇,也知道這種小花蛇是沒有毒的,卻也被小美女這種惡作劇的義舉弄得哭笑不得。

這一兩銀子可以讓狗娃好好休養幾天,不用忍飢挨餓了。其實他傷得不重,憑著打獵練就的一身鋼筋鐵骨,小蠡賊的飛踹只能傷了他的皮肉。

被騙被打被搶,離開幽谷之前,還對人多繁華的大城嚮往憧憬的狗娃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把心中對梁州城僅存的一點好感,消得乾乾淨淨。同時這頭敏銳聰明的犢子以光的速度學會了在城中生存的法則,他本就是玲瓏蔫壞之人,只是在寧靜的大山裡生活太久,初來乍到還不適應人多的江湖,但並不妨礙他迅速適應江湖的環境。

適應了環境的狗娃,很快告別了飢一餐飽一餐的苦逼日子。

“你的本名叫什麼?”

“狗娃!”

“姓什麼?”

“洛,洛水的洛。”

“落水?嘿嘿!這姓好啊,水為財,落於水中,財源滾滾。落字本帶水,由此而觀,你的命格乃大富大貴之相……”

“哎!先生你搞錯了,不是落水的落,是洛都的洛。”

“哦?!另一個洛,嗯,不錯,此洛更妙,妙絕啊!從你的時辰八字來看,再配以你的面相,嗯!貴不可言,將來必定貴不可言啊!”

“先生你不會誆我吧,你看我這身世,還有這餓死鬼的模樣。”

“沒事,英雄莫問出處,好漢休提當年,先生不會算錯的,相信我,你將來必是一代雄主,妻妾成群,榮華富貴……”

“好了,好了,先生,你這話虛得很,還是講點實際的吧,要不這卦金少點兒?三文錢行不行,我……我還沒吃飯呢。”

“不行啊,小夥子,先生算命占卦向來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五文錢就是五文錢,一分也少不得啊。”

“好吧,我給你吧。”

“嗯!小夥子,萍水相逢亦是緣,先生再贈你一個字吧。放心,免費的。”

“贈我哪個字?”

“既然你父母雙亡,孤苦伶仃。狗娃這乳名往後就不要叫了,先生贈你個‘天’字,鵬霄萬里,御風天行。以後你就叫洛天。此名必能助你直步青雲,遨遊九天的。”

“靠,我又不是鳥,遨遊個屁啊!”

告別了支攤算命的神棍先生,狗娃很是鬱悶,本來他就沒想過要算命,奈何被這神棍的如簧巧舌連說帶唱的,一個不留神兒,就著了道兒了。前面那些榮華富貴的說辭,只要不是聾子,就知道是虛的,等於最後花了五文錢,買了一個名字。那可是一頓飯錢啊!想想就肉疼,不過貌似洛天這名兒也還不錯,有點飛天遁地的意思,比狗娃好聽多了。

蟹哥,一個有點霸道的名字,乃是城西琉璃巷一個潑皮頭子。這傢伙不但管著百十來混混,而且據說有點軍方的背景,跟軍中的人混得熟稔。經過幾天的勾肩搭背,混吃混喝,洛天跟他混上了。

“蟹哥,我有樣東西,你幫我瞧瞧。”蹲在一處青樓對面的牆角邊,洛天扯爛了襖子的內裡,從裡面摸出那塊烏漆漆的片甲。這是仇人的東西,將它縫在了夾襖的內裡,是為了避免丟失。

蟹哥正色迷迷望著樓上的鶯鶯燕燕,那一片花枝招展的春光,使這頭牲口涎水直流,嚥了一下口水,不耐煩的道:“什麼東西?”

“你瞧瞧!”洛天笑嘻嘻的把片甲遞到他面前。

“東西哪兒來的?”蟹哥只瞅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回樓上的春光了,也不怎麼在意。

“哦,我撿來的,瞅著挺稀罕的,就不知是什麼玩意兒,不知值不值錢?”

“你就騙鬼吧!”

“啥意思?”

“哎呀!我說你怎麼把一塊破鎧甲縫在襖子裡,敢情這玩意兒有一段故事?”

“蟹哥,你說的什麼話呢?”洛天微微一驚,這牲口平時渾渾噩噩的,就像一頭有著無窮精力的野驢,吃喝嫖賭一應俱全,沒想到卻是一明白人,心裡邊鋥亮鋥亮的,不好糊弄。

“說說唄!”蟹哥突然像學會了變臉表演,之前那頭眼放淫光的野驢不見了,似乎有點陰謀得逞的望著他。

洛天哈哈一笑,頓了一下才嘆道:“傷心人別有懷抱,蟹哥你一定要我說嗎?”

“哎!別,千萬別說,老子就怕你說出個情情愛愛來,哭哭啼啼的,最受不了。”蟹哥的陰謀臉瞬間變回野驢臉,淫光四射的仰望樓閣中的佳人,幽幽一嘆,“不過說到底,女人真是個好東西。你說對嗎?兄弟!”

洛天訕訕一笑,道:“這方面我不懂。”

“就知道你是個雛兒,要不哥今天帶你去破了吧,大老爺們留著那玩意兒沒用,既不是老酒又不是花姑娘,放得再久也喝不得玩不得,有啥意思?”

“謝謝蟹哥的好意,我真不適合那種場所。”

“哎!一次生兩次熟嘛,包你去了第一次之後,樂不思蜀,天天想去。”

“還是算了吧,蟹哥你還沒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呢?”

“鎧甲,剛剛不是說了嗎?這是一隻鎧甲的片甲。但這可不是一般的鎧甲,不要告訴我你是在城裡撿的。”

洛天知道這牲口不好糊弄,笑道:“當然不是,不知這玩意兒有什麼特別之處呢?”

蟹哥粗獷的眉毛一挑,道:“兄弟,哥好心提醒你一句,凡事量力而行,不可倔驢啊。”

“蟹哥你這是啥意思?”

“實話告訴你吧,這東西是鎖子甲的一部分,而鎖子甲不是一般軍隊能裝備的,就連最精銳的邊軍黑狼騎都沒有這玩意兒,除了京畿三衛。”

“京畿三衛?那是什麼軍隊?”洛天的心一沉,似乎某種可怕的猜想正在印證。

“京畿三衛是飛龍衛,飛虎衛和飛豹衛,都是帝國精英中的精英,爺們中的爺們,那裝備都是頂呱呱的,刀槍斧戟,盾箭車馬都是軍中最好的,其中鎧甲,人家穿的就是牛皮哄哄的鎖子甲。據說這玩意兒刀砍不入,箭射不穿,很是了得。”蟹哥平靜的說著,牙疼似抽了一口氣,“兄弟,你不會跟三衛的人有啥瓜葛吧?”

洛天呵呵一笑,道:“蟹哥你想哪兒去了,我一個鄉巴佬能跟那些大爺有啥瓜葛。”心中卻不由起了憂慮,這麼看來,屠村的人來頭不小啊,我該怎麼辦?難道大仇不報了嗎?不行,此仇不報枉為人,我認得兇手,化了灰我也認得他,就算不能殺盡那隊黑騎兵,那個鷹鼻漢,我也一定要殺了他。

呸的一聲,蟹哥飛出一口濃痰,撓了撓由於半月沒洗,髒得流油的亂髮,道:“沒有最好,說真的,老子混跡江湖多年,閱人無數,砍人的事幹多了,一砍一個準,只有殺錯,沒有放過。這看人的本事呢,其實也差不離,兄弟,以你的資質,將來絕不會混跡於市井,必有大出息。”

洛天笑道:“蟹哥你啥時候改行算命了,我才被一個神棍先生騙了五文錢呢。”

“你知道嗎?其實神棍也有神棍存在的道理,因為世間一切物事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所以不要說神棍就一無是處。”

洛天很是愕然了一下,這頭野驢邋遢猥瑣,混球放浪的形象似乎綻出了一點點閃閃的佛光,我靠,這傢伙難道是個隱於市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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