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幻境(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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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火!失傳至少三四萬年的骨火!”
“他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施展這麼古老的秘術?”
“而且,他的聲音——”
對方說話的腔調,咬字很重。如金石般堅硬,每一個字都餘音嫋嫋。聽起來別有一股古風。
在妖族,對這腔調有一個特殊的稱呼,叫做“雅音”。
這是四萬年前古修時代的口音,古代修真者都是用這種腔調說話的。
當妖族崛起,建立了橫跨星海的妖獸帝國之後,那些強大的妖族。自然而然也使用了這種音調。
不過,經過四萬年的變遷,特別是妖獸帝國的覆滅,星海帝國的建立和崩潰之後,無論妖族還是人族的口音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和古代雅音截然不同。
現如今,這種模仿四萬年前古修時代的雅音,只有在妖族王室舉行大典時才會使用。
金心月身為王族成員,當然也學習過古代雅音,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對方一開口,就有一種古拙質樸,仙風道骨的味道,吐出來的雅音繞樑三日,非但遠遠凌駕於她之上,甚至比她的雅音老師,都不知要高明多少。
“一名蟄伏在偏遠小山村,神秘而又強大的妖族!”
“他似乎是在半個月之前,一場詭異的山林大火中突然出現的。”
“他將四萬年前的古代秘術當成雕蟲小技,又將這麼多四萬年前的妖獸殘骸和古法寶碎片都隨意擺放,還會這麼標準,簡直原汁原味的古代雅音!”
“他,他究竟是——”
金心月心思電轉,腦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猛地一個哆嗦,想到一個絕不可能的答案,幾乎要驚叫出聲。
“難道說——”
陳果一言不發,冷冷看著她,妖異跳動的骨火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陰影,恰似捉摸不定的殺意。
掌中骨火,如風中之燭,飄搖不定,好幾次收縮到了黃豆大小,眼看就要熄滅,卻又顫顫巍巍,十分頑強地重新閃耀起來,看得金心月心尖發顫,舌頭髮麻。
“搏一搏!”
將對方一連串的詭異之處串聯起來,金心月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答案。
她把心一橫,美眸一閃,飛快道:“前輩,不要殺我,我對前輩大有用處!”
“我叫金心月,是金烏國的大公主,金烏國乃是血妖界四大強國之首,統御天下羽族,稱霸整個天空!”
“我父親金屠異,非但是萬妖殿的十二妖皇之一,更是萬妖聯軍的統帥,麾下妖兵何止億萬!”
“前輩若是寬宏大量,饒恕晚輩的不敬之罪,就是我們金烏國的座上貴賓,能得到整個金烏國的幫助!”
陳果輕蔑一笑,眼底看不到半點兒情緒波動。
“果然,他根本沒有把金烏國放在眼裡!”
金心月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答案,進一步試探道,“前輩,您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招惹了一個極其麻煩的仇家?”
“剛才被你殺死的那名蟲族,叫做元昊,乃是血妖界四大強國之一,幽泉國的王子,他的師父幽泉老祖,同樣是血妖界的頂級高手。陰狠毒辣,睚眥必報,前輩和他結下樑子,他一定會和前輩不死不休!”
“哦。”
陳果點了點頭,“說完沒有,說完。你就該死了。”
金心月察言觀色,看得出來,這個神秘妖族真的沒有將一名妖皇的拉攏和另一名妖皇的威脅放在眼裡。
看他若無其事的模樣,甚至都不像是第一次斬殺元昊這種級別的重要人物了。
他說要殺死自己,絕不是一種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無足輕重的事實!
“前輩!”
金心月有九成把握,拿捏住了對方的身份,她最後一搏,提高聲音道。“我是萬妖殿的聖女,精通數萬年來的歷史,更掌握無數妖修秘法,都是最近幾萬年新研發出來的!”
“還有很多秘法,就算我沒有修煉過,可是在我們金烏國和萬妖殿的藏經閣中,一定能夠找到!”
“我想,前輩之所以隱姓埋名。藏匿於那座偏遠的小山村中,一定是為了瞭解‘現代社會’吧?”
“可是。那樣一座訊息閉塞的小山村,最多隻有初級的鍛體功法,連稍微高階一些的妖修秘法都沒有,前輩在那裡,純粹是浪費時間!”
“只有我,才能幫前輩儘快融入‘現代’社會!”
金心月故意在“現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嗯?”
陳果眼睛一眯。有若實質的殺氣從繃帶中****而出,凝聚成一道凌厲的旋風,將金心月狠狠鎮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在逼我滅口?”
金心月的眼角擠出了淚花,顫聲道:“前輩饒命!晚輩什麼都不知道。晚輩只是在絞盡腦汁,思考晚輩對前輩究竟有什麼價值!”
“像前輩這樣的絕世高手,就算真的要殺死晚輩,都是晚輩三生修來的福分,不過哪怕是死,都不如等晚輩將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前輩,那時候前輩再下手,晚輩都算死得其所了!”
陳果死死盯著她看了很久,冷哼一聲,收回殺氣。
金心月冷汗淋漓,喘息不止,強打精神道:“前輩,如今世道不同了,人族再次興起,妖族陷入低潮,而無論人族還是妖族,這幾萬年來都發展出了不可思議的全新修煉之道,或許……和前輩熟知的修煉之道大不相同。”
“前輩難道對這些修煉之道,完全不感興趣麼?”
陳果默然不語,幽冷的骨火再次收縮,從黃豆變成了針尖,最後微微一顫,熄滅了。
黑暗中,金心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又凍成了一個冰坨。
忐忑了半天,對方沒有下手,卻是冷冷道:“先說說你們三方人馬互相追殺的事情,聽說現在血妖界正在和一個人類世界‘天元界’全面開戰,你們這些什麼妖皇,勾心鬥角也應該有個分寸,怎麼會下這樣的死手?”
金心月鬆了一口氣,知道小命暫時保住了。
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戰戰兢兢道:“回稟前輩,這件事的確大大出乎晚輩的意料。”
“前輩既然知道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戰爭,不知是否聽說過‘混沌之刃’這個組織?”
“大半年前,血妖界大規模進攻天元界的‘破曉之戰’失敗,大批敗兵退回血妖界。”
混沌之刃趁機煽動敗兵,發動叛亂,號稱‘血刃之亂’。
“聲勢最盛時,曾經佔領了北方大城‘骨沙城’,那是一座由幽泉國統治的城市。”
“家父金屠異,是萬妖聯軍統帥,就負責剿殺叛軍,鎮壓暴亂。”
“晚輩也在父親麾下效力,負責追殺混沌之刃的首領,卻發現幽泉老祖一系的人馬,也在暗中追殺混沌之刃。”
“被叛軍攻破的骨沙城,是幽泉國的領地,幽泉老祖對混沌之刃恨之入骨,也很正常,一開始晚輩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漸漸的,卻發現幽泉老祖一系,並非胡亂追殺,而是死死盯著其中一股混沌之刃不放,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對方殺死!”
“晚輩不敢隱瞞前輩,家父和幽泉國的後臺幽泉老祖,乃是政敵,雙方從幾十年前就開始明爭暗鬥,而為了爭奪萬妖聯軍統帥之位,更是近乎撕破臉皮。”
“晚輩發現了幽泉一系的異動之後,就深入調查,最後發現,幽泉老祖在骨沙城中有一座秘密實驗室,卻是在血刃之亂中被攻破,貌似有一樣極其珍貴的東西,被混沌之刃奪走。晚輩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提前找到這樣東西,掌握幽泉老祖的秘密,從而在我們金烏國和幽泉國的抗衡當中佔據上風,又或者用這件東西,去向幽泉老祖交換一些政治上的利益。”
“豈料,幽泉老祖對這樣東西的看重,大大出乎晚輩的預料,竟然冒著徹底決裂的風險,派出弟子斬殺晚輩!”
“看來,混沌之刃長老的話,並非言過其實,這件東西真的極有可能決定整個血妖界的未來!”
“前輩,晚輩冒死進言,如此看來,這件東西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如果前輩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件東西,那自然無話可說,東西已經落入前輩手中,大可以殺死晚輩滅口之後揚長而去。”
“可是,如果前輩和這件事並無關係,只是偶然捲入其中,那前輩和晚輩就處在同一陣線當中,都變成了幽泉老祖的大敵。”
“以晚輩的微末伎倆,自然沒有資格和前輩並肩作戰,而以前輩通天徹地之能,想必也不會顧忌一名妖皇,不過幽泉老祖統御天下蟲族,出了名的死纏爛打,陰魂不散,若是被他如跗骨之蛆般纏上,亦不免為前輩帶來一些小小的麻煩。”
“若是前輩放晚輩一馬,晚輩的金烏國,剛好可以助前輩一臂之力,擋住這些麻煩,豈不是省了前輩一番氣力?”
“更何況我父親身為萬妖聯軍統帥,最看重天下英豪,值此風雲變幻之際,前輩若是去了金烏國,一定大有用武之地!”
金心月真是膽大包天,稍稍平復下來。字裡行間,立刻透露出招攬陳果的意思。
陳果淡淡一笑,道:“那件東西已經刺破了,裡面蘊藏著一種古怪的綠色液體,卻是都滲入了你的體內,令你發生了諸多變化。”
“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身體極其古怪。妖能運轉不靈?並非我對你下了禁制,而是這種古怪綠液的作用。”
金心月聞言,臉色大變,雙手不由自主向背後摸去,哪裡還摸得到半根羽毛?
她深吸一口氣,仔細感應著周身妖能,妄圖刺激細胞,現出原形,但體內卻是空空蕩蕩。與生俱來的力量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心月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迷茫,顫聲道:“前輩,晚輩是否可以從乾坤戒中提取一些法寶和妖器出來,對自身細胞進行一番檢測?”
陳果眨了一下眼睛,反問道:“細胞?那是什麼?”
金心月苦笑道:“細胞是組成生命體最基本的結構和功能單位,是最近四萬年才誕生的一個全新概念。無論妖族還是人族,都是由細胞組成的。”
“對咱們妖族來說。細胞卻更加重要,研究細胞,是現代妖修之道的根基。”
陳果“哦”了一聲,打了個手勢,示意金心月自便。金心月定了定神,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佩戴在尾指上的一枚銀白色乾坤戒。口中唸唸有詞,吐出一連串提取碼,從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三四樣法寶。
其中一樣暗金色的法寶,陳果頗為嚴肅,底座上還有一個精緻的銘牌。刻著“深海”二字。
竟然是星耀聯邦“煉器師的聖地”,深海大學煉器系出產的法寶!
金心月勉強控制住顫抖的雙手,掀起法寶底座的艙蓋,往裡面塞進去一枚標準晶石,激發了法寶。
法寶上方的七枚晶眼,立刻緩緩旋轉起來。
金心月解釋道:“前輩,此法寶名叫行動式顯微鏡,可以將事物放大最高到八十萬倍,觀芥子如須彌,可以看到無窮奧妙的世界。”
陳果揚了揚眉毛,擺出一副十分好奇,卻礙於面子,不願意追問的模樣。儘管金心月心亂如麻,還是被陳果這副表情引得暗中發笑,繼續道:“顯微鏡亦分為靈能顯微鏡和生化顯微鏡兩種,前者是人族所長,後者卻以咱們妖族為尊。”
“晚輩這一具靈能顯微鏡,出自天元界最出色的煉器師之手,晚輩要用它,來分析一下自己的血液。
金心月小心翼翼地取了兩塊打磨到極薄,近乎無物的水晶片,又刺破手指,擠出一滴鮮血,夾在水晶片中間,插入靈能顯微鏡的固定槽,埋頭觀察半天。
漸漸的,她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都要慘白,汗水止不住狂湧而出,像是被抽去了脊椎骨,雙目失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活像是一條被重重摔在地上的魚。
“怪不得,幽泉老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弄到這東西!”
金心月喘息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吮吸著手指,笑得比哭還難看,“他,他竟然在進行如此可怕的實驗,還取得了突破,居然,居然能將一名妖族體內的妖化細胞,統統變成普通細胞!”
“前輩,晚輩……晚輩……”
金心月內心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雖然對方連細胞是什麼都不知道,但絕不意味著對方好騙,她剛才近乎失控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可是一個動動手指就能秒殺妖王的老妖怪,金心月非常清楚,在這種老妖怪面前,最好是半句假話都不要說。
“晚輩終於明白為什麼幽泉老祖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死晚輩,甚至連晚輩的父親都顧不上了。”
“因為,他失落的真是一種極其重要的藥劑,一種可以感染妖化細胞,將妖化細胞變成普通細胞的藥劑!”
“說得再直白一點,一種可以將妖族變成人族的藥劑!”
“我,似乎被這種藥劑感染,變成了……變成了一個人!”
“以前輩的智慧,當然知道這種藥劑能掀起多麼大的波瀾,更應該知道捲入其中之後,無論前輩的初衷如何,都不可能輕易抽身而出的!”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請前輩和晚輩一起回金烏城,去請家父金屠異從長計議!”
金心月說得大義凜然。陳果心底卻一片雪亮,這個妖女無非是要自己當免費的保鏢罷了,說不定還在盤算著從自己身上,壓榨出什麼四萬年前的古代秘術和法寶。
不過,這個妖女的心理素質還真是強大,換成陳果的話,如果突然從人變成了妖,都未必會像她一樣鎮定自若。“別這麼妄自菲薄,你的反應也很鎮定啊。”
血色心魔,不知何時又從腦域深處鑽了出來,笑嘻嘻道,“你被血紋族感染,體內的一部分細胞也和正常人類不同,你不是照樣鎮定自若?”
“真要說起來的話,現在金心月是100%的純人類,反倒是你,比較像妖族呢!”
陳果狠狠激發出了一道神魂閃電,血色心魔卻是在被閃電擊中的前一剎那,潛入腦海深處,只留下一連串怪笑。
……
“呼!呼!呼!妖族?妖獸?”我大驚失色,直接站了起來。灰裡本來坐在我旁邊的,被我這麼一喊,直接從原地跳了起來,往四周看去。然而他並沒有看到妖獸什麼的,甚至連只蚊子都沒有看到。灰裡看我驚得是滿頭大汗,覺得我肯定是做噩夢了,便不爽地說道:“不就是做個噩夢嗎?你至於那麼大驚小怪嗎?”
灰裡拍了拍我的肩膀,坐了下來。我擦了擦臉上的汗,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敢肯定,剛才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夢。那些,都是自己真實經歷過的事情,而且在夢裡,我是陳果。陳果是誰?玄清說過,陳國——就是果老!尤其是最後那個血色心魔的話,果老,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