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知道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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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九年?十年?

記不清,齊天行也不想記清

但是,齊天行至今依然清楚的記得那時候自己內心的恐懼,絕望,以及崩潰……

不知道多久以前。

小小的齊天行跟在於在水身後,按照各自家裡大人的要求來打掃這片家族墓地。

村裡又有一位老人老了,他們得把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於在水根本不理會齊天行,而是跟其他幾個孩子有說有笑的拔著雜草。

齊天行也完全不在乎這些,只要於在水允許他跟著就行,如果可以的話,能和於在水和他的夥伴說幾句話就更好了。

齊天行認真的拔著草,也認真的聽著於在水他們的動靜,以保證一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自己可以馬上過去。

很快,雜草就拔完了,於在水在和小夥伴商量玩什麼,齊天行坐在他們圍成的圈子外,傻傻的看著於在水,傻傻的跟著於在水笑。

他和於在水是從幼兒園一起長大的,同齡人中,只有他和於在水是在鎮子裡的幼兒園上的學,所以啊而那時後,於在水也和齊天行很親密。

可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於在水開始融入人數更多的圈子,齊天行也跟著試圖融進去,可是他進不去……

直到孩子們又長大了一點,都意識到齊天行的爸爸是莊裡第二有錢的,第一有錢的是他二叔、直到於在水把齊天行有電腦這件事告訴了所有小夥伴,直到齊天行為了於在水,死纏爛打要自己的爸爸買了一臺遊戲機、直到齊天行在他們生日的時候,給他們所有人送去了他們想要的禮物:腳踏車、風箏、手錶、耐克……

直到這時,他們才允許齊天行跟著他們玩。

而齊天行也很開心,他喜歡玩撿球遊戲,也喜歡站在籃球框下面幫他們練習投籃精確度。

什麼都好,因為無論什麼遊戲,他都能看見於在水很快樂的笑容。

那時,齊天行真的覺得,於在水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是於在水拉著自己爬上滑梯,於在水推著自己玩鞦韆……

雖然好久沒玩了,但是於在水開心就好!

突然間,他們幾個人一起看向齊天行,然後一個孩子說:“齊天行,我們玩個遊戲吧?”

齊天行天真的說:“好呀!”

那個孩子指著挖號的墓穴,說道:“你下去躺著,我們來扮演大人。”

齊天行猶豫了,但是他還是站到了墓穴旁邊,看了一眼不深但是又很深的墓穴,驚恐的說:“我不要,我可以不下去嗎?”

幾個孩子將齊天行圍起來,一個人抓著齊天行的頭髮說:“不行,死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快下去!”抓著齊天行頭髮的孩子用力一推,將齊天行推到在墓穴旁。

齊天行不敢。

他很膽小,很怕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據說人死後會有靈魂,他害怕死者的靈魂會來怪罪自己汙染了他安息的地方。

他不敢!

齊天行顫抖著說:“不……不要。”

他用弱小無助的眼光看向於在水,他的朋友,他的全世界,他唯一的依靠。

齊天行並沒有奢求於在水能出手阻止他們,這不可能,因為於在水也不是孩子王。

他只希望於在水能說一句:“要不算了。”

可是,他卻看見於在水吵著自己走了過來,朝著自己伸出來手。

他激動的落下了眼淚,他的全世界,他的朋友,對著他,伸出了援手!

“下去吧!”伴隨著孩子們的大笑,齊天行看到太陽緩緩的消失,泥土潮溼的氣息撲鼻而來,還夾雜著一點青草的香氣。

天空似乎崩壞了,有什麼在掉下來,掉下來的泥土,逐漸淹沒了齊天行,齊天行的眼裡,逐漸失去了顏色……

他不想反抗,因為,這是他的世界的意志……

齊天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免得眼睛裡面進泥土。

孩子們只在齊天行嘴巴和鼻子那裡留了一點空隙給他呼吸,然後把齊天行整個埋在了墳墓裡,然後開始若有其事的哭喪,弔唁……

遊戲結束以後,孩子們開心的喊:“齊天行你自己爬出來吧!”說完這句話,他們便跑回自己的家裡吃飯了。

在他們看來,齊天行完全可以自己爬出來。

可是誰能知道,齊天行一個人被埋在墓地裡,心裡的恐懼,雙手無法動彈的絕望,鳥叫聲在此刻,聽起來更像是恐怖的呼聲。

齊天行的眼淚逐漸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浸溼了泥土。

他不敢出聲,他害怕打擾先輩們安息的靈魂。

他害怕,他害怕會被鬼魂報復。

他絕望,他被他的世界所埋葬。

他崩潰,他唯一的祈願落了空!

哭了許久,齊天行開始用手指頭摳泥土,逐漸讓自己的手可以動彈。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不知道什麼鳥在飛。

他回到家,又被齊國泰說了一頓:“又和於在水玩泥巴去了,你看看你搞的,衣服都髒成什麼樣了!去人家家裡吃飯也不說一聲。”

哦……

原來自己在於在水家裡吃飯了……

真好吃……

哈……

齊天行勾起了嘴角,低下了頭,詭異的笑著,輕聲說道:“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一星期後,一個孩子在玩齊天行的滑板,在齊天行家邊那做小山上往下滑時候,滑板輪子鬆了,那個孩子摔在了柏油路上,左臉血肉模糊,左臂骨折。

兩個星期後,兩個孩子在玩齊天行家的遊戲機的時候,遊戲手柄突然漏電,要不是齊天行及時關掉了電源,那兩個孩子可能會出現生命危險,最後,他們兩個只是手被嚴重燒傷,電工說,是因為他們插錯了插口。

三個星期後,一個孩子在齊天行家旁邊那座小山騎著車往下走的時候,齊天行家的兩條大狼狗突然掙開了鐵鏈,瘋狂的追著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因為驚慌,摔倒了排水溝裡,摔成輕微腦震盪,全身多處擦傷,還被一條狗咬傷,最後,齊天行的爸爸當眾打死了那兩條狗。

過年。於在水站在板凳上,幫家人絞肉的時候,板凳突然斷裂,於在水身體不受控制的前傾,右手插進了絞肉機。

那時,齊天行四年級,之後,齊天行轉學到城裡……

齊天行很清楚,他自己才不是什麼好人,他也不想當好人。

人,配嗎?

論忠誠,狗可以為了主人死,論可愛,人跟貓沒得比,論好玩,教鸚鵡學舌比陪一個人好玩多了。

在城裡的學校,同學確實比鄉下禮貌的多,但是,又有什麼區別?

齊天行拒絕了一切人,他就像一盞油燈,早已耗盡了光和熱。

他不願意對任何人表露善意,他討厭著所以人,因為他們,都不會對自己平等對待。

齊天行覺得,可能自己,就是所謂的異類吧。

這個問題他從小就想不明白,無論他做什麼,就是找不到和別人相處的方法。

以前,他騙自己,因為他有於在水。

現在……呵呵。

罷了,他也不需要任何人,認識的人多了,只會讓自己的報復物件變多。

於是,齊天行越來越冰冷,再也沒有人敢接近齊天行。

在長達兩年時間裡,齊天行一個人,坐在角落,靠著書,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冰冷的日子。

直到……

“你好,我叫白芷,是組裡的四號,按照排名,你以後要多多指導我了,一起進步吧!”那個女孩,帶著溫暖的笑容,朝著齊天行伸出來自己的手。

齊天行愣了一會,然後繼續埋頭讀詩經。

多像啊……當初的於在水,也是這樣溫暖的。

白芷湊過來,好奇的問:“你看得懂詩經嗎?”

齊天行合上書,冷冷地說:“滾開,為你自己好。”

白芷有點生氣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而齊天行,也成了初一七班的公敵,因為他罵了所有男生的女神,所有女生的朋友。

可是……

第二天,白芷依然對齊天行溫柔的笑:“你昨天怎麼了?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

第三天,白芷關切的問:“你沒事吧,感覺你很傷心。”

他當然傷心,他還是恨著於在水。

第四天,白芷遞過來一顆糖:“給,甜甜的奶糖可以幫你忘記煩惱。”

好甜啊,那顆糖裡面,一定加了許多糖精。

第五天,白芷和其他組員討論著他們剛接觸到的文言文,很費解的樣子。

齊天行合上詩經,一聲不響的拿過白芷的書,講上面的文言文翻譯成了白話文。

第六天,白芷託著臉,看著在讀詩經的齊天行,說道:“原來你真看得懂啊,你好厲害。”

齊天行偷偷的看了看白芷。

背對窗戶而坐的白芷,彷彿是太陽女神,溫暖的陽光,溫暖的微笑。

齊天行知道,她只是閒著沒事幹才和自己搭話,這份微笑,她也給了所有人,這份溫柔,她也給了所有人。

可是……他一直想要的,正是這樣的,跟別人平等的東西。

白芷突然湊過來,擦去了齊天行的眼淚,關心的問:“怎麼了?”

齊天行抽泣著說:“沒……沒什麼。對不起,我罵了你。”

白芷溫柔的說:“沒事的,每個人都有難過的時候,我理解。”

齊天行將書放倒,伏在書上,試圖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淚。

而且,他也真的不想哭了。

眼淚這個東西,齊天行實在是想不明白它存在的意義,這簡直是世間最沒用最沒用的東西。

……

於在水拍了拍正在出神的齊天行,輕聲說道:“不高興的回憶,就忘掉吧。”

齊天行開啟於在水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冰冷的說:“怎麼會忘記呢,我得多謝你們給我的重生的機會,我很明白,墳墓,是終點,也是新的起點。”

說罷,齊天行轉身就走。

於在水在他身後大喊:“你已經報復完我們了,你還想怎樣!”

齊天行突然轉過身來,發瘋似的將於在水摁在地上,大喊道:“我想殺了你!你知道嗎!那天我的絕望,你知道嗎!那天我的憤怒,我的恐懼,我的悲傷,你知道嗎!你知道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對我說教!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於在水突然伸出手,緊緊的抱住了齊天行,哽咽著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齊天行掙開於在水的手,冷冷地說:“給我憋回去,我不想看到這個沒用的東西,我也不可能原諒你,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能做到多絕情,原諒你這件事,永遠不可能。”

於在水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用一種祈求的語氣說:“真的不可能嗎?”

齊天行站起身來,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說:“原諒你,是聖人該做的事,我只是一介凡人,有愛有恨,愛無盡,恨無盡,你推我入地獄,我給你無盡的恨,她帶我回人間,我報她無盡的愛。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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