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回城（1 / 1）
周春抬頭看著天色，已是完全黑了下來，下弦月升於東邊，滿天星辰閃爍,卻也無法照亮白霧間的大地。
墳圈中飄起藍藍磷火，上下起伏，隨風跳動，幽靜的墳場中看去有些詭異。
他站立在那地窖之上，低頭將那腳下泥土踩實，寫有禁區的那塊石碑早已不在，怕是往後也只有他二人或是村中白路這些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了。
“不去了，沒什麼用，該知道的事情，白安的小冊中都交代了，北林那邊也不用去了，大致的，我都瞭解,冊中記載的水缸，應是被方老拿了，還有那雜記，後半部分被人撕扯了，我在那生活了十幾年,若有線索我應該早知道了。”周春說著，面色有些凝重，白安的小冊中是有提及禁魂繩這三個字，而那日在武館，似是方老命人使用的就是禁魂繩。
那時的他全身皮膚潰爛，變成了血人一個,五感微弱，但是白飛的話他也有聽到一些，用活人獻祭，一人便是一根紅繩，想來那雜記的後半部分就是被方老撕扯掉的。
所以整個來說，所有的事件都像是有人為推動的一般。
周春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二人走進夜色中，隨著水流映出的亮光，返回村中，此刻村莊只有一戶人家亮著燈。
那便是阿星的家中，村長白路幾乎將村中所有的好東西都帶到了阿星的家中。
二人剛進村落，周春突然想到什麼問道：“阿星的病多會能好，若是我們明日啟程的話，沒問題嘛。”
“沒問題，就大概是胸前會疼一些，其他沒大礙，在說他病著慘兮兮彎腰的咳嗽的樣子，對於他當乞丐的，不是更好嘛。”說話間安可馨做著老朽的乞丐模樣，捶背咳嗽的樣子，樣子滑稽，倒是逗的身旁的男子笑了。
回到阿星的屋舍，下午阿星勉強下地活動，此刻正坐在屋簷之下與蘇雪梅說著什麼，有說有笑的，似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周春與安可馨見此也不在院中停留，而是去到了白路的房中，這間房應是柴房之類的，堆放一些雜物。
“我說你不在你家待著，你老跑這裡做什麼，這麼多人，你還佔個屋子，嘖嘖嘖。”周春一臉責怪的說著，卻也是坐在了床邊，看了看他的腿。
“嘿嘿嘿，這不是我那屋子太過於邋遢了嘛，臭氣熏天的，阿星這屋子雖然灰塵多了一些，不過比我那乾淨多了。”白路舔著臉說道，絲毫沒有羞愧之感。
“哎，對了阿白，你祖上是城中白家的人吧。”周春問著，看著他的腿。
白路想了想，如今的他是孤家寡人一個，作為村長婆娘女兒自然是漂亮的沒話說，所以倒黴的自然首先是他家的人，望著房梁眨巴了半天眼睛。
“哎，這，這個，我似乎聽我爹提起過，祖上是城中大戶的下人，大概好像我們這些人是被流放到了這裡，村中始終是我們白家執掌的，在多我就不知道了。”
周春聽聞點了點頭，想來沒錯他便是白安小冊子中記錄的身邊服侍的小廝小六子的後代。
想來也是白家當時有名的人物，不然不能叫做小六子，畢竟最小的少爺是排在五這個數字之上的。
這樣來說，村中的人白家還可以收留一些，也算是挺好的，總之最好這些人城中五大家族給分銷了，讓他們都過上安穩的日子才好。
這時，那俏麗的蘇雪梅透過房門輕聲換著周春，不明所以的他便是出去，被她拉到了一個小角落，起碼是那阿星看不到的地方。
“春叔，你讓阿星徒手賺一百兩銀子，你這人是不是誠心不讓我嫁了，哼，不行不行，最多十兩。”蘇雪梅有些賭氣的看著周春說道。
一百兩起先這個詞是真的嚇到了她，早知道普通的家庭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十兩左右，阿星努力一點，在城中找個夥計，省吃儉用，是能攢夠的，若是這一百兩，這不是痴人說夢嘛，不說十年後，便是再過兩年，家中提親的也不在少數了，縱使她願意等，家中也不會同意的。
周春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雪梅啊，沒事的，一百兩就是一百兩，我給他個把月的期限，不論他是搶也好，偷也好，總之一百兩到我手裡，我便收他為徒，去你們家提親，還有啊，你可千萬別拿家中的銀子給他啊，那樣不算，我的眼睛可是天天瞅著他的。”
“這，這，你這也太欺負人了，他連城中都沒去過，鄉巴佬一個，你還讓他作奸犯科，無恥，呸，嗚～你欺負人，嗚～”
“咋了咋了，雪梅怎麼了，是不是周春這傢伙欺負人了。”此刻安可馨過來，正好瞧見少女委屈的模樣，一副聖母瑪利亞的慈祥照耀在二人的身上。
周春又是擺了擺手，嘴中說著沒事，將剛才的話又是重複了一遍。
安可馨聽聞明顯的也是有些不悅，有些惱火的看著他，倒像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訓斥道：“周春，你是不是腦子裡缺根弦，萬一阿星變壞了怎麼辦，一百兩不是個小數目，個把月就是偷他也偷不來。”
懷中抱著蘇雪梅說著，周春也沒有辦法，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副表情淡然的背過了雙手，走出了小角落，邊走還邊嘚瑟的顛著步子說道：“一百兩就是一百兩，少一個子也不行，你們誰幫他，我就跟誰翻臉。得兒裡個得～”
隨後哼著小調離開了，這幅場景是看在了阿星的眼中，心中有些悲涼，打的小九九全是涼了，在與雪梅交談的過程中，他是曉得了，向她家提親還必須做這周春的徒弟，不然人家家中根本不會同意，也明白了，一百兩銀子是多少。
明顯的是這醜八怪作弄他了，或是改變了注意，見著他太過於猶豫，改變了看法，不願再收他為徒，找個藉口推辭掉罷了。
周春顛著腳步過他身邊，非常傲慢的看了他一眼，幾乎是那種鼻孔對人的姿勢，有些鄙視的意味。
這看的阿星心中又是莫名的一陣心慌，想來是他的小九九被這醜八怪看穿了，他確實是故意向蘇雪梅提這些事情的。雖是笑語，卻也是多次提及。
……
第二日，村中所有人收拾了行李，隨著周春他們離開了，離開了這生活了兩百多年的村落，也許他們所謂的先祖是那些作奸犯科之輩，但如今的他們已然獲得了純良的心性。
見過了世間最毒的惡，也便明白人命並沒有那麼強大，他很脆弱，所以也倍加珍惜，對待旁人也不在惡語相向，他們怕，怕有一天禍從口出，怕有一天在遇上那樣的魔鬼，所以行事總是會萬分小心。
穿過層層白霧，拿著手中的地圖，七拐八繞走出南邊的白霧，已是午間十分，微風吹來算不上涼爽，卻也不熱。
看著身後這些，著裝樣貌都收拾乾淨的村民，安可馨點了點頭，眾人的行進實在是過於緩慢了，這進入城中怕是要晚上了。
主要便是村中之人活動的地界太少，這長途跋涉對於他們來說是第一次，自然行進會很慢，時不時東瞅瞅西看看，時不時找找人跑去哪裡了，這怕進了城中更加的混亂了。
“哎，真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了。”安可馨牽著馬，走在最前方，搖著頭，一臉無奈的說著。
看向前方，對著周春說道：“我先回城中打點一下，這麼多人，畢竟是要有個落腳的地方，你就慢慢的帶著他們行進，到時候我的人接應你們。”
周春點了點頭，之後看著她起碼得背影離去，轉身走向了那城中的幾位少女，這麼久以來，除了蘇雪梅以外，她們的情況他是不知的。
問了一圈之後，皆是離著春水街是不遠的，差不了兩三個街道，也都是一群富家小姐，且和蘇雪梅皆是姐妹之流，說來也都是放開了性子的玩，對於貞潔這類是不看重的。
又是行進了半日，安家來人接這群村民，同時，白家也來人了，自然是為了小六子的後輩而來，將那白路當場便帶走了，自然會問一些話，大概也是問不明白的。
周春便是領著蘇雪梅這群城中少女以及阿敏回春水街了，唯獨是留下了阿星，迷茫的走著，沒了妹妹以及少女的陪伴，顯得有些寂寥，村中其他少年過來與他說話，也是無精打采。
最後他們隨著安家的小廝來到了一個大的廣場，上面擺滿了酒水吃食，酒席一般的排面，足有一百多桌的樣子，趕了一天路的村民，早已是飢腸轆轆。
排著隊，隨著安家護衛們的安排，一個個就坐，之後便是狼吞虎嚥起來，這日，幾乎城中所有酒樓菜館歇業，為他們這些村民提供酒席，菜品豐盛自然不用多說。
“哇，真好吃啊，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這個叫什麼啊。”與阿星一桌的一位少年手中拿著紅燒豬蹄說道。
“不知道啊，快吃吧，要是以後都是這吃的，該多好。”
“你們別做夢了，往後就要靠自己了，這種東西肯定不便宜，要很多銀兩的。”阿星嘆氣，有些落寞，也是從桌上拿起一個豬肘子啃了起來，嚐了一口之後，狼吞虎嚥起來，吃相十分難看，滿嘴的油漬。
“啊，啥是銀兩啊。”
“對啊，阿星，講講吧……”
“快吃吧，沒心情”
……
周春互送幾位少女回家，幾乎每個家庭都是久旱逢甘霖，喜笑顏開，雀躍的不成樣子。
“我還以為你們如同那王家的閨女一般，被野獸啃食了，哎，也不知是誰救得，看著挺慘的，還不如不救，王家老兩口都快哭死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幾乎每戶都是這樣的說辭，幾位少女的歡笑也在這壓抑的氣氛中消失不見，每人臉上都有些憂愁。
當走到春水街的時候，只剩下了周春、蘇雪梅、阿敏三人，按著約定阿敏暫且是跟著蘇雪梅住在一起。
去往蘇家，周春簡單的說明了一些情況，蘇家老爺自然是十分高興的，早就想結交這位城中的新秀。
周春與其攀談的時候，才是瞭解到這蘇家之人背後便是城中的大族——王家。
將她們全部安全的送回家中，周春也便回了自己的宅子之中。
那夜的互訴心腸，誰也沒料想到，周春會這麼快的回來，林靜見他入的家門，臉上掛滿笑容，此刻，陳苗正在準備著晚飯。
“哎呦呦，春哥回來了啊，這幾日靜姐可是把我們給忙壞了，說什麼準備婚禮的事情，嘖嘖嘖，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怎麼有見過周武嘛。”這是王媚娘也是走了過來，笑嘻嘻的調侃起紅著臉懷抱周春臂膀的林靜。
周春尷尬的笑了笑，他也沒想到會如此的，眾人也只知他是去了北林，便是撓著頭說道：“其實我是去了南邊的白霧裡面，裡面有個村莊，這樣，來我們邊吃邊說吧，餓死我了，一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好懷戀苗姐的手藝。”
之後在飯桌之上，周春將近幾日的離奇事情講給了眾人聽，自然是隱瞞了一些事情，比如白安的手冊中的事情，還有那地窖禁區的事情，只是簡單粗略講了講。
“所以說，那怪物是長生不死的？還有這種邪性的東西？”陳苗有些驚恐的說著，對於那種吃人的怪物最是怕了。
周春點了點頭，說道：“整個村莊一千四百多人，最後死了只剩下不到六百，其中皆是婦孺，還有一些少年，而立之人沒幾個了。哎，說來那夜是真的有些詭異了，幾百人變作了行屍走肉，還好都是些村民，平日間有些勞作，若是在城中，你們這般子人，怕是一個都跑不掉，悽慘啊。”
“啊，那，那些行屍走肉最後怎麼樣了。”林靜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問道。
周春笑了笑，將她摟在懷中，也不顧旁人，在她額間親上一口，說道：“全都燒了，沒什麼好的辦法。”
王景、陳渡二人卻是聽的一陣的激動，連是說道：“這麼有趣的事情，阿春竟是不帶上我們，真是可惜。”
“可惜？可惜你個大頭鬼，就你這兩手三腳貓的功夫，不被那些怪物活吃了。”陳苗一巴掌拍在王景的後腦勺上。
眾人看著王景一臉委屈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反駁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夜晚也真正的降臨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