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慈悲的根（1 / 1）
邁著懶散的步伐，妖魂走到了那圍繞在平臺周圍的瑩綠色光幕面前，停頓了一會，然後回頭看向小天。
“就這麼個小東西,也得叫我出來？”
這是妖魂在意識世界對小天說的話，讓小天額頭冒出三道黑線。
“拜託，這東西是純命魂狀態，我的攻擊根本無效好不好。”
“無知！”這是妖魂最後給小天下的結論。
只見妖魂伸出一隻手臂，緩緩插入瑩綠色的光幕中，然後開始沿著平臺的邊緣走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純粹是妖力構成的他，自然不怕那甚至可以侵蝕赤沙骨殼的劇毒。
可直到他繞了整整一圈，也沒有找到石鬼到底藏在哪裡。
妖魂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縮回手來，立身後退三步，然後猛然用力。
周身猩紅色的光芒大盛，妖魂的身軀瞬間放大三倍,變成了一個身高六米的巨人。
這也是小天成功融合神魂之後，給妖魂帶來的異變能力。
扭過頭來，看了一眼背後的小天，不用他說話眾人都能感覺到的一股強烈無比的嘚瑟勁。
最先忍不住的是自然是赤沙，毫不遮掩的嘲笑,在尾鉤的擺動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若不是現在正處於對敵狀態，恐怕它又要捱上小天一腳了。
妖魂嘲弄完小天之後，轉身面向光幕，雙手轟出。
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好似地震了一般。
小天看著面前高大的妖魂，一點都沒有被嘲弄的尷尬,反而傻呵呵地一直在笑。
為什麼？
因為妖魂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啊，妖魂越強大，也就代表著自己越強大。
妖魂面前的那一片瑩綠色光幕，在這震盪之中，就像是脆弱的瓦片，出現了裂痕。
裂痕從細小密集開始擴散，貫穿上下，然後再也無法支撐，轟然碎落。
妖魂如法炮製，一截一截地轟碎那瑩綠色光幕。
“還不出來嗎？非要等我把你這可笑的本體全都轟碎才罷休？”
聲音渾厚而威嚴，驚得小天都張大了嘴巴。
妖魂會說話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都能變成六米高的巨人，說個話有什麼稀奇的。
或許真是感到了恐懼，石鬼的身影從光幕的一處漂浮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身形高挑，長相絕倫，竟於花蘭青有的一拼。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布縷，鎖骨以下全都是指甲蓋大小的石鱗。
她的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妖魂上前兩步，緊盯著石鬼的臉，好像在研究什麼。
“就是你打擾我睡覺嗎？”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睡覺？有沒有搞錯！
就像是善變的無常，石鬼還在疑惑中，妖魂已經一拳轟出，將石鬼砸回到光幕上。
奇怪的是，石鬼這次接觸光幕的時候，並沒有融合消失。
光幕此時就好像是一堵牆，凹陷成坑，龜裂的細紋在訴說著妖魂這一拳的力道。
“我最討厭別人無視我的了！回答我！是不是你！”
妖魂又是一拳轟出，不過這次沒有砸中。
石鬼的速度再次顯現，在妖魂的拳頭來臨之際，閃到了一邊。
“好可怕的力量，幸虧我跑的快。”石鬼拍著滿是石鱗的胸脯，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
“是嗎？”
妖魂的反問，讓石鬼感覺到了不妙，可為時已晚。
第三隻手！
妖魂的背後，突然又長出兩隻巨手，其中一隻巨手已經將石鬼牢牢都攥在手心。
小天、花蘭青、夜飛，還有赤沙，徹底懵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手臂也能說長就長？
小天心裡的想法，妖魂自然是知道的，他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說了一句讓眾人醍醐灌頸的話。
“肉體，是限制！”
眾人恍然大悟。
對啊，肉身無法辦到的事，並不代表不存在。
只要運用得當，能幻化成武器的妖力，自然也能幻化成肢體。
“說，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妖魂似乎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憐香惜玉，手掌用力，捏的石鬼一陣哀嚎。
見石鬼依然不說話，妖魂就準備再次用力，卻被小天阻止了。
“我說，你捏得那麼緊，讓人家怎麼說話，你倒是鬆開啊。”
小天一臉黑線地站在妖魂面前，仰著頭說道。
妖魂這才反應過來，將手裡的石鬼放在了地上。
重獲自由的石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時間根本沒法調整過來，可見剛才妖魂的力道有多大。
半晌後，石鬼的臉色終於平復了下來，看向妖魂的眼睛裡依舊充滿了恐懼。
在妖魂逼問的眼光中，石鬼將自己的身世緩緩道來：
大約千年之前，斯洛德爾沙漠中興起了一個龐大的家族：樓家。
他們致力於對命魂的研究，試圖找到永生的方法。
具體的方法就是，將人活生生困死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待到命魂離體之後，再往密閉的空間裡扔進一些其他活物，看命魂是否可以附身其上。
只要是成功附身其他生物的命魂，就會被繼續關在密閉空間裡，再次活活困死。
如此反覆幾次，直到命魂強大到一定地步，然後就會往密閉空間裡放一個小孩。
以此，來達到可以隨意更換肉身的所謂永生。
沒有成功的命魂，自然也就消散在天地之間，魂飛魄散。
而石鬼的出現，完全是一個意外。
不甘於做實驗品的她，最終選擇了自殺。
可噩夢，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她的命魂並沒有因為時間流逝而消散，反而和那個密閉空間融為一體，在不知沉寂了多少年之後，再一次醒了過來。
自此，她便擁有了操控岩石的能力。
剛剛甦醒的她因為對樓家的恨，還有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變成了殺戮的惡魔，將當時在場的樓家之人盡數屠盡，吞噬了他們的命魂，從而變得強大起來。
而樓家人的屍體腐爛後，殘生的屍毒，也同樣侵染了她所驅使的岩石。
可悲的是，不知為何，她卻始終無法離開那間密閉空間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小天一行人現在所在的這個岩石平臺。
石鬼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吸收一些新的命魂，來維持自己的命魂之力，不然的話，就會徹底與岩石融為一體，成為一塊有意識，有思想，但卻不能行動、不能說話的石頭。
這千百年來，死在石鬼手中的人，已有數千之眾，她身上附帶的屍毒也越來越強大，但她的實力卻沒有增長多少，只能透過特殊的手段，將人引到平臺處，直到將其困死在平臺之上，再進行吞噬。
在此之前，她感應到了不遠處的強大命魂，所以潛出一縷意念，控制了熟睡中的夜飛，將小天等人引到了平臺，這才有了現在的事情。
……
聽完石鬼的敘述，小天等人陷入了沉默。
石鬼固然可憎，但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之人。
長年累月的被困在這沙漠之中，意志力稍微差點的人，可能早就瘋掉了吧。
哪怕是命魂狀態。
石鬼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囂張，面對妖魂，她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也就是說，現在的這個平臺之下，就是當初你被關押的那間密室？”
小天問道。
“不止一間，在這個平臺之下，足有五十間同樣的密閉空間。”
既然抵抗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也就沒有了隱瞞的必要，石鬼將所有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樓家人並沒有滅絕，她當時殺死的，只是在場的樓家人。
而現在，樓家依然在沙漠的某一處，進行這慘無人道的永生實驗。
因為就在兩年前，石鬼還遇到過一個從樓家出來的人，那人的氣息十分強橫，石鬼並沒有阻攔。
從同行之人的口中，石鬼得知，那名強者，名叫風雲爍。
“風雲爍？你確定？”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小天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確定，當時我差點被他發現，那種發自命魂深處的恐懼，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難怪他當時不惜以大長老童萬虎作為交換條件，想要帶龍姐姐走，原來，是為了龍姐姐的肉身。”
事情至此，一切都已經明瞭了。
風雲爍為了統治雲雷鎮司，想要永生，所以不辭辛苦，找到了樓家，從樓家人身上，學會了命魂轉移的方法，然後回到了雲雷鎮司。
期間，他一定找到了還算比較滿意的軀體。
也就是說，自己所看到的風雲爍，根本不是他本人的樣貌。
“我有一個問題，被附身之人的命魂會怎麼樣？”
其實小天已經隱約猜到了結局，但他還是抱著一絲的幻想，想要從石鬼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他的期盼而發生改變。
石鬼有些失神，彷彿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緩緩說道：“被吞噬，那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吞噬者甚至能清晰地感應到被吞噬之人的哀嚎，長達數月，甚至一年之久。”
這樣的事情，她經歷了很多次。
被吞噬者的痛苦，她能夠清晰地感應到，每一次，都是如此，而且越來越清晰。
可她為了不讓自己變成有思想而不能行動的石頭，也只能忍受。
“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就是為了一己私慾！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修仙者？”
妖魂是最忿然的一個，如果風雲爍現在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會把風雲爍的命魂揪出體外，狠揍一頓。
當然，前提是要打得過。
小天早已對風雲爍有所瞭解，所以倒也並沒有太過驚訝。
他對風雲爍，本身就沒有好感，就連童萬虎也是一樣的，全都是為了一己私慾而不折手段之人。
在他們眼裡，犧牲一部分人，來保全自己，好讓更多的人能夠生存下去，這就是他們心中的正義。
至於那些被犧牲的人，他們稱之為正義的代價。
“我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你的所作所為，但我可以讓你不再困在此處受苦，你可願意？”
小天看著跪坐在地上的石鬼，眼神平和。
沒有替天行道的正義，沒有忿然解恨的快意，有的，只是無盡的淡然。
石鬼自然知道小天說的是什麼意思，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不用小天明示，妖魂的兩隻巨手平伸而出，帶著小天的慈悲，轟然合攏。
現在唯一能給她的，就是一個痛快吧。
歷經千年之久，石鬼終於解脫了，甚至都沒有留下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