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入夢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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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出來了,是一本的學校。

對於這樣的好成績,不得不說她還是有一些開心的。

謝過了腸粉店老闆借電話讓她查成績後,她馬不停蹄地跑回了家裡。雖然一邊跑一邊咳個不停,但她還是很高興。

之前街道里答應的,考上大學給的貧困補助,還有大學成績好可以拿到的獎學金,有了這些也許還是不夠需要去半工半讀……但是吃了10多年的苦,終於能夠看到一些未來的希望了。

越想越開心的她,滿懷笑容地開了家中的門,也並沒有注意到門口種的蘭花已經謝了。

究竟是多大的痛苦,才能讓一個臥床快三年的人下了地。她只知道,醫生說過這兩種癌細胞如果一起病變的話,將會遭受莫大的痛苦。但當她看到父親死亡的那副面容的時候,她還是嚇得跪在了地上,連哭泣都沒有辦法發出聲音了。

父親的表情彷彿在經歷著一場巨大的劫難,絕望、哀傷、疼痛、憤怒,所有人類可以想象到的恐怖表情都在他的臉上呈現。他就這樣從人間地獄墮到了真正的地獄。

喪葬的費用靠考上大學街道給的資金是遠遠不夠的,親戚們聽到她打來的電話,說想再一次借錢後紛紛都掛掉電話或者表示無能為力,最後反而是鄰居的一位獨居老人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來,讓她的父親能夠順利下葬。

“反正老頭子我的這個錢指不定將來就讓哪些人給騙了或者偷了,還不如趁現在有用的時候讓它用到實處。”

他是這麼說的。

一個月之後他被人發現在自家屋內去世了。

她知道自己的大學是上不成了,而且她家還有著許多讓她根本無法承擔的債務要還。

於是她同時開始了三份極艱苦的打工,把人生剩下的所有時間都填滿,放棄了已經算得上奢侈的休息。

日以繼日,而夜也不能寐。她感覺自己像在海里面蹬著水,往回一看,家裡的人已經都淹死了,後頭早就是屍海了,可是看向前方,也沒有什麼大陸,天際線和水平線連線著,一望無際的寬闊對她來說是一場噩夢,偶爾漂來好像可以抓住的東西,一伸手才發現是海上的泡沫。絕不能休息,一旦累了就要沉入海底,她就這麼靠著不成熟的游泳方法,在這令人絕望的洋流中苟活。

海嘯的到來是很突然的。

高考前進行的身體檢查,學校代替醫院在大半年後通知了複檢,據說從來沒有這種事發生過。

複檢的過程繁雜且耗時,她被白白扣掉了幾天的薪水。

最後她甚至要被迫辭掉其中一份工作,才能在報告出來的那天趕去醫院。

白血病。

海嘯的到來是很突然的。

她發現自己一直在耳鳴,從聽到那三個字開始一直耳鳴,診室裡,醫生好像在和自己叮囑什麼;走到街上,旁邊西裝革履的男子,左前方穿著輕佻塗抹濃妝的女子,人行步道上躺在地上衣衫襤褸的無臂老人,店鋪前抽著煙解悶的髮廊小哥,他們好像也在說著什麼;工作地點的負責人,對這幾天缺勤有點多的自己,也在說著什麼。

這個世界,好像在對自己,說著什麼。

是什麼呢?

仔細聽了一下,好像是“去死吧”。

就只是如此。

餘秋源驚醒了,他發現自己不小心定下的鬧鐘吵個不停,但是外頭天卻還只是矇矇亮。

他上了個廁所,洗了把臉,又喝了口水。

他知道自己睡不著了。

可能是“哀鬼”的“殘留夢境”的某些副作用,自己一直在經歷著某個人的噩夢。

如果那是一個人短短的十幾年人生所經歷的,那也未免太過殘酷。

他拉開了窗簾,天氣預報說了今天好像也會有陣雨。

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想試圖回憶起噩夢的內容,還是打算忘了這回事。

他甚至在期待每一次的夢中可以看到那個“她”最終可以過上普普通通的生活,美好對於“她”好像已經是奢侈品了。

活著,這兩個字對普通人像是每天在履行的義務。可對於“她”,卻像是太陽,試圖去擁抱溫暖,卻只讓自己自焚,最後灰都不剩。

“她”似乎註定了,不配活著。

“那是不對的啊……”

曾經用過的“祭”的代價創傷一直在閃回,已經不僅是抓狂而是真的快把餘秋源逼瘋了。

他最終還是決定放棄溫暖的被窩和混亂的夢鄉,去外面先散散步,等到約定的時間到了再過去。

有些年份的房門發出“嘰啞”一聲後,餘秋源出了門。

因為各種事情的影響,汕頭的節假日變得無比冷清。晚上也沒有什麼夜生活,白天也不會有溜街的老人。

紅綠燈快速地讀著秒,很快就輪到,這邊的人行道變成綠燈了。

餘秋源拿著雨傘走過了斑馬線,不急不慢地朝著下一個路口出發。

比起很是祥和的中國,美國可以說是魔界。

溫飽問題暫且不說,在波士頓呆的那段時間裡,餘秋源每天都要擔心著,會不會被哪裡突然發生的黑幫槍戰捲入,然後莫名其妙地死掉。

無依無靠和心驚膽戰的日子,他已經體驗過了。所以他覺得,起碼是自己覺得,可以理解舞春璘的感受。

但看起來事情又好像不是這麼簡單。

他重複的做著某個夢,但夢的內容並不相同。

那是某個一生之中只有黑暗的人,就算到死也無人問津。

餘秋源突然發現,自己的這份自以為,有些太過草率了。他除了知道舞春璘的名字之外,對她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對一個人毫不瞭解的前提下,可以去同情她嗎?餘秋源自己也說不準。

但當每一次他看到舞春璘那個複雜的表情的時候,他都會感覺自己正在犯著不該犯的錯誤。

天空在慢慢地放亮,看起來今天似乎不是一個需要帶雨傘的天氣。如果是在倫敦,這個時候不帶傘出門,可能會被別人當成怪胎吧。

又是一個紅綠燈路口,這次的綠燈閃的特別慢。人在前行,路在後退。

餘秋源想要成為知心的大師,或者至少是一個負責任的朋友,所以他在拼命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起初他以為舞春璘只是個過於樂觀的流浪漢,甚至有些好吃懶做。但他很快就發現那是不對的,所以他又把她當成一個落魄的朋友來對待。但舞春璘的反應讓他發現,她似乎不是一個需要朋友的人。

儘管遭受了太多的不公,但餘秋源始終還是對這個世界抱有好感。但舞春璘她的態度比起消極,更加像是憎恨。她對人對事,都可以說是極冷漠,甚至是缺乏人性。

餘秋源見過類似的情況,他把那些人統稱為“非人”。

舞春璘=“非人”

如果還是夏天時候的,他可能會把這個等式作為結論。

但是他遇見了肖雛笙,於是一切都得改觀了。

“非人”可能會是一個跟你在晚上坐在粿條麵店內談心的老師,也有可能是一個在電玩城裡比孩子玩的還起勁的年輕女性。

如果只是錯誤,那是可以改正。但如果對錯都是未知的話,又該如何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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