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2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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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刷成白色的建築物,一層不染。

寬敞的過道,整潔的病房,開放的庭院,還有四壁高牆,一面鑲著玻璃,採光良好的接待室,從任何方面來說,這都是一所無可挑剔的正常醫院。

因為如此,從病房離開之後才會對醫生和護士們必須裝出高興的氣氛感到不適。

醫院不應該是那種可以釋放快樂情緒的地方吧?

當然這樣的問題問誰都得不到解答。

雖然來這裡是想搞明白一些問題的答案,但是現在得到的卻只是更多的問題而已。

能被獲准從病房裡出來的患者都像死人一樣無害,所以這個接待大廳就顯得極其莊嚴肅穆,簡直讓人頭暈,醫院開辦以來大概從沒坐滿過的椅子上,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些患者。

被午後陽光渲染成全白的接待室,就像做著禮拜的教堂般令人炫目,這完全是一幫瀕死者們在陽光照射下作著禱告祈福的景象,雖然沒有一個人在合十祈禱就是了。

某種意義上,這地方與外界是完全隔離的,沒有比這更乾淨的空間了。

有時甚至會讓你產生一種妄想:在這個小世界裡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死人,而對於這些患者來說,這卻是目前所能想象到的最佳環境。

“但就算是這樣,每天總有不同的患者被送進來,所以到了最後你會發現好像身處的並不是能夠拯救人的天堂,而是會摧毀人意志的地獄。”

“我懂的我懂的。”

在離開之前,石理貴莫名其妙地和一個年輕的男醫生在工作之餘聊了起來,完全忽視了餘秋源打算離開這件事。

“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想要多救一些人命的,畢竟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才想要去成為醫生的。”

“你可真偉大啊,實在是了不起。”

這傢伙什麼時候連拍馬屁都學會了……餘秋源在旁邊的飲水機倒了一杯熱水坐下來等著他們,希望他們兩個可以有聊完的那一刻。

“但有一些實在是無能為力的,看著就讓人難受了,就沒有辦法了,甚至有時候我們也會想,放著這些醒不來又醫不好的患者不管,是不是也算是一種殺害呢?”

“如果一直抱著這種想法工作可不好啊……”

男醫生的話語實在太消極了,讓餘秋源忍不住也插了嘴。

“抱歉,作為醫生我不應該說這種話的,不過最近發生的事也實在讓我太難受了一些……你們是不是來看望患者的?要我告訴你們路在哪裡嗎?”

“不用了,我們已經拜訪完了,不過我們比較好奇,現在他的情況怎麼樣而已。”

“是哪一位患者呀?”

“四樓重症病房的許多燁。”

“哦……”

他好像恍然大悟一樣地敲了敲手上的名單板子,看起來許多燁這個名字在中心醫院的認知度還挺高的。

“雖然不是主治,但他也是我很擔心的一名患者,他的母親因為他都昏倒了,你們也有去看看她吧,她就住在二樓。”

“有的,他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嗎?”

“基本上可以活到現在都能算是個奇蹟了,最近各種指數都在逐漸下降,他的主治醫生說搞不好可能過不了這一個星期了。”

“這樣啊……”

“他從差不多一年之前被送進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是瀕臨死亡的狀態了,為什麼那麼年輕會想要自殺呢?真是搞不懂啊……”

“自殺?”餘秋源坐直了身子,聽到的這個話題讓他實在沒有辦法忽視掉。

“聽說是在進到初中之後在學校自殺未遂,但是送到這的時候已經嚴重大出血,即使搶救了回來也基本是植物人一樣的狀態了。”

植物人(PVS),這是與植物生存狀態相似的特殊的人體狀態。除了保留一些人體本能的神經反射和進行物質及能量的代謝能力以外,認知能力也包括對自己存在的認知力已完全喪失,無任何主動活動。

“植物人的話,是不是等同於腦死亡了?”

“不,不一樣的。腦死亡是腦死亡,植物人的腦幹還是有功能的,你向他體內輸送營養的時候,他還是能夠消化吸收,而且利用這些能量維持身體的代謝,他也能夠跟常人一樣保持著呼吸心跳和血壓,對外界的一些刺激也能產生本能的反射,比如咳嗽噴嚏打哈欠都是有可能出現的,但他人的機體沒有意識,知覺思維什麼的高階神經活動也不存在。最簡單的區別的話……就是腦電圖了吧,植物人的腦電圖是雜散的波形,而腦死亡患者的腦電圖是一條直線。”

“那意思是還有救嗎?”

“不……”

他低著頭,看起來是真的為這件事感到難過而悲傷。

“剛剛也有說過了,他的各種指標都在不斷地下降,可以維持一年的生活已經很了不起了,雖然我們跟他都沒有辦法察覺出究竟是在黑暗中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但如今才開始出現死亡前的一些衰退現象,可以說是人類生存的本能幫他支撐到了現在了。”

“只剩一週嗎……”

“這也只是個大概的數字,不用太過於在意,也許他可能又一次挺過這一關也說不定呢?”

他在苦笑著,也代表彼此間都理解,這樣的話只是在逞強而已。

“沒有腦死亡的話,也代表著他現在可能會做著夢,在某個夢境裡幹著事情嗎?”

“是啊,我們大可以想象得積極一點,或許現在他在夢裡面正過著他想要的生活也說不定呢。”

“我想應該確實過著想要的生活吧。”

“無盡週末”與“多元風格”,創造一個又一個不存在的空間,給人們想象力最大的衝擊,然後與自己想要的一個最強的對手,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關於他自殺的事,您有了解到一些別的東西嗎?我們跟他有一年沒見了,不知道他在學校發生了什麼,這種事情也不太好去問他的母親。”

“關於這個,其實也只是從其他醫生那裡聽來一些,在他剛剛送進中心醫院的時候,學校那邊還偶爾有派人過來探望他,而最近就完全沒有了呢,只剩下他母親一個人獨力照顧他,好像他自殺的事情就跟學校那邊有所關聯,唯一聽來的一個比較可靠的謠言……我說的是謠言,所以不要太當真:聽說是在學校被欺凌了。不過他讀的那個學校可是全市最好的幾間初中之一了,想不到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我說了,也只是個謠言而已,沒有人能證實。”

“欺凌嗎……”

說實話,如果許多燁不是餘秋源他們的敵人的話,他那種少年老成的個性倒不算太招人討厭,甚至還是比較容易令人喜歡上的型別,而且他在異世界裡面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受了欺凌,曾經自殺過的有這樣心理陰影的少年。

“人不可貌相呢……”

“唉,其實我不該說這麼多的,反而也是讓你們多了一些煩心事而已,我的休息時間也快到了,你們如果沒什麼事情就早點回去吧,醫院可不是一個能多待的地方。”

他把雙手插進白大褂的衣兜裡,看起來在盡力把臉上苦澀得掩蓋不住的表情轉變為微笑,似乎在去探望患者之前,醫生就先情緒低落是件不好的事。

“你們也趁這段時間多來看看他吧,他即使沒有辦法給你們回應,但應該是能意識到的,無論能不能傳達得到,對於傾訴的一方來說都是一種解脫,相信我,有很多人在患者逝去之後才開始後悔……那我就先去忙了。”

道完別醫生就離開了,餘秋源也總算有了時間可以把涼了的熱水喝下去了。

這時候好像所有的猜想都變成了真實,也能夠理解為什麼一直以來總是對許多燁討厭不起來,沒有辦法把他當成反派的那種心情了。

一個遭到欺凌而自殺,最後只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尋求“鬼”的幫助,讓自己成為一個可以創造無數異世界的宿主,然後待在那裡面,企圖把現實世界顛覆。

現在或許只要闖進那間不讓進的病房,把患者的氧氣管或是其他養料的輸入管拔掉,就可以結束這些紛爭了。

但是,真的能夠下得去手嗎?

“真是頭疼……”

“哎,師傅你頭疼嗎?那要不要去掛個診看一看病啊?”

“……”

【看起來找到了呢。】

“你說什麼?”

許多燁沒有睡得多深,雖然他沒有辦法感知到外界的情況,但趣鬼一直都能幫他觀察自己外界的那具軀體情況如何。

“應該能夠頂得住吧,還有一週的時間,我可不想在這期間就突然間掛掉啊。”

【按照現在這個身體的衰敗速度的話。可以更樂觀地期待。】

“可以痊癒?”

【不。那倒也不……。】

“哈哈哈,你真是的,太認真了吧,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自己的身體我也清楚的,如果不會死的話,那當初又何必尋死呢?”

【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再跟他打一次就沒有遺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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