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迷失扶桑-14(1 / 1)
前廳裡沒有電燈,光源全靠透過天窗照射下來的日光。
斜射進來的光源使前庭變得明暗分明起來,牆邊的暖爐沉入了暗影之中。
這裡看起來就像是浸染在灰塵中的廢墟。
又或者是,黑暗童話中被遺忘的,褪色的插畫世界。
在白色牆壁的房屋內,時間不為人知的不停地流逝著,連太陽的目光都沒有注意到它的腳步。
“————”
就這樣,時間順暢地溜走了。
當齋藤裕二把書籍合上時發出啪嗒一聲後,霧濛濛的景象就變為了現實。
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緩解一下肩膀處的僵硬,然後興沖沖地開始收拾起來。
把書籍重新收拾好之後。
修女的茶杯就那樣留在了地板上。
把自己用過的茶杯放到托盤上後站了起來。
“唉,重新去散散步吧。”
沒有絲毫拖延的動作。
“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像是徵得同意一樣這麼說完,很乾脆地離開了午睡中的前廳。
——而就在眼看他就要離開的時候。
齋藤裕二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胳膊就那樣夾著東西,一隻手舉著托盤,轉過身來。
維納斯修女茶杯中的紅茶泛起了一陣波紋。
“哦呀。”
齋藤裕二用著非常輕快的口吻,這麼打著招呼。
物件是坐在暖爐旁邊擁有著異色眼瞳的睡美人。
維納斯修女保持著自己那彷彿雕像一樣的睡相,靜靜地看向齋藤裕二。
看著這樣的維納斯修女,齋藤裕二現在才注意到修女和安提之間的不同。
安提的話,雖然她的思想回路和身份情況都是謎,實際上表示的意思卻很容易理解。
她那註冊商標一樣不高興的表情,先不說到底在對什麼不高興,關於她的想法倒是經常能從臉上反映出來。
與之相對的,修女則連感情都不表現出來。
是在憤怒啊,還是在悲傷啊,這些都完全看不出來。
“你想,幹什麼——?”
像是從空中墜落一樣的問話。
她是在表示敵意還是在表示疑問,這對於齋藤裕二來說實在太難判斷出來了。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麼現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前廳,就在某種意義上很危險了。
突然間各種各樣的死法出現在齋藤裕二的腦海裡。
他很清楚如果回答的話很可能就無法全身而退了。
片刻的猶豫之後,齋藤裕二做好了覺悟。
但,並沒有回答——
“也是呢,一句話也說不清楚,坐吧。”
並沒有考慮哪個選項是正確的,只是單純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
沒有回答。
黑衣的修女一臉厭煩的表情看著齋藤裕二,齋藤裕二則乾脆假裝沒有看見。
再一次坐到地板上,把托盤放到了一邊,兩個人的視線交錯到一起。
維納斯修女那深不見底的眼瞳,依然沒有容納旁人的空餘。
但,重要的是齋藤裕二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方傳來的那份重壓。
“那麼,是什麼……?”
“哦對了,雖然這樣說有點遲了,不過我想就這樣和你一起聊聊天。”
明明之前說什麼一句話說不清楚,齋藤裕二這下倒是乾脆的一句話就說了。
“和我……?不是和安提小姐嗎?”
“嗯,也對啦,雖然也想和她再多聊一些東西,但比起這個,我更想我們三個人可以在一起聊天。”
維納斯修女看不透齋藤裕二的意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齋藤裕二沒有察覺到修女的困惑,繼續熱情滿滿地推進話題。
“我從她那裡聽說你們兩個之間平常都不怎麼說話,如果那是因為我出現的問題的話,那我會感覺很困擾的,不過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問題的話,那感覺會更困擾啊,難得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兩個人卻不怎麼說話,我覺得這有點太可惜了。”
像是仔細品味著自己所說的話語一樣,聲音裡面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感情。
維納斯修女完全搞不清楚對方的意圖是什麼。
但是,能夠感覺到對方對自己有一個強烈的願望。
……然而。
這句話當然並不是由恐懼所引起的,而這也讓修女感到很意外。
“你……不怕我嗎?”
“是啊,不過那是因為我不瞭解你嘛。”
維納斯修女睜大的雙眼像是精緻的玻璃工藝品一樣。
對於她來說,對方出乎意料的程度,已經達到了讓她驚歎的地步。
這是一個非常率直的,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的回答。
像這樣本應是極端欠考慮的回答,卻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引起修女的不快。
兩個人的對話到這裡就暫時停止了。
不……之前那些甚至無法稱之為對話。
修女不可思議地對這樣舒適的沉默感到了厭煩,用眼神鼓勵齋藤裕二繼續說下去。
而齋藤裕二則毫不膽怯地迎向了修女的目光。
“說話…………”
“嗯?”
“你不是說想和我說話嗎?那,你想說什麼?”
能做到的話就讓我見識一下吧,維納斯修女這樣勸誘著。
修女挑起的這個話題,對於齋藤裕二來說可稱不上是親密。
她的鼓勵反而像是故意為難齋藤裕二一樣,但是——
“那就聊聊那些茶吧,我從安提那裡聽說這房子裡面的茶葉都是你自己挑選來的吧?”
“————”
修女的眼瞳中瞬間閃爍起人類一樣的色彩。
好像這個話題真的觸及到了她心中的某些東西一般。
“……確實是我帶來的,不過那是因為小姐對於生活一點都不講究,如果整天吃麵包的話誰都受不了,所以才必須要有一些可以調劑的東西。”
“原來你也會覺得一天到晚吃麵包不太好啊,我還以為那是你們最喜歡的東西呢。”
“曾經有一段時間小姐一直吃外賣,為了身體健康和體重考慮,才重新改成這種簡單的食物的……”
“……”
齋藤裕二並不是無言以對,而是因為她們和自己跟餘秋源的經歷相同而感到開心。
面對那沒有防備的笑容,修女把臉轉到一邊不說話了。
之後的時間裡,全都是齋藤裕二單方面說個不停。
之前和他們講過了關於自己和餘秋源見面之後發生的那些奇妙的事情,而這一天他所講的則是完完全全生活中的一些瑣事,有著他從山裡出來之後的不適應,也有著他仍然掛念的那最純粹的大自然,這樣沒有養分的單方面的話題持續了二十分鐘,說到再也無話可說之後,齋藤裕二才再次截住了話頭。
“抱歉,今天耽誤你太長時間了,而且打擾了你休息也不好,我也得回去鍛鍊了,該走了。”
……就像這樣。
明明是難得的好機會卻這樣乾脆地放棄了,看來他是真的什麼都沒想。
齋藤裕二把托盤送回到廚房裡,然後把揹包留在了前廳,便向著玄關走去。
維納斯修女是真的沒有想到他會這樣淡泊。
也因為這個,沒想到就這樣聽到了現在。
“你等一下——”
儘管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但還是出聲叫住了齋藤裕二的背影。
“嗯,怎麼了?”
“……那個,今天,你用了茶壺。”
“啊,說的是呢,因為反省了昨天的錯誤,所以用了這個,不過結果最後用的還是隻有自己。”
“是嗎……昨天那個茶壺是兼泡咖啡的,所以和香草茶不相稱。”
唔,齋藤裕二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麼說的話,似乎紅茶的茶壺和茶杯還分種類,而且不同種類的紅茶還定有各自的茶具與之相匹配。
“……聽起來真是深奧,這就是那個吧,不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啊。”
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還有,為什麼,不叫醒我?”
維納斯修女並沒有聽齋藤裕二說了些什麼,因為這句話,才是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修女打斷了齋藤裕二的話,這樣問道。
“嗯……”齋藤裕二像是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保持著沉默。
這麼看來,不論今天還是昨天,他都完全沒有過“把修女叫醒”這個想法。
“……說吧,既沒有想叫醒我,也沒有期待我醒過來,這是為什麼?”
修女筆直的視線中甚至包含了殺意。
看上去不論多麼巧妙的謊言都無法瞞過她深邃的眼瞳。
黃昏時分的前廳,一轉眼變為了裁決生死的法庭。
謊言,應付的託詞都會被判罪無可赦。
在這種似乎不管說了什麼都會被貫穿心臟的氛圍中,齋藤裕二卻是心痛更甚於恐懼。
因為維納斯修女的聲音十分冰冷,而且在拒絕著回答,這讓齋藤裕二模模糊糊地聯想到了在不斷跌倒中學會獨自站立的雛鳥。
一邊等待著那一線的希望,一邊卻又憎恨著那希望的所在,可以說是落後者的掙扎。
“不說不行嗎?”
對方點了點頭。
“那我就說了,其實我也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把一個睡醒的人叫醒不好。”
“……我想聽的並不是玩笑話。”
“我說的也不是玩笑話,我只是覺得既然你睡著了,那就讓你繼續睡好了,雖然我想和你說話,但是覺得應該等到下次你醒著的時候再說。”
“……真是有夠悠閒的人啊,我可是聽說小姐已經不打算再對你進行保護了,也就是今天就是你的最後期限了,可以說剛才是你能讓我認同你的最後機會,還是說——你明明聽了那麼多忠告,卻還什麼都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