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無能為力(1 / 1)
獨自遠遊荒原的劍客,一時間竟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那個便宜徒弟,嘴角不禁上揚,露出些許笑意。聽張允執說過,似乎這個臭小子也自己來過此處,而且還當著一眾荒人的面,親手斬殺了一個女子。雖說後來有些狼狽,不過倒是不孬。雖說按照姓韓的那傢伙說,“師不必賢與弟子”,可自己這個做師父,確實有些讓徒弟望塵莫及。不談境界修為一事,因為說多了臭小子可是會生氣不理人的,只說身處荒原時的這份風采,那個臭小子可比不了。
張麟軒此刻正優哉遊哉地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張原本只屬於荒原大祭司的威嚴神座之上,目光時不時瞥向帳外,對於賬外的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而且這位被釘在柱子上的大祭司,似乎沒人想為他出頭。這倒是不禁讓劍客感到有些無趣,好不容易來一次,竟然都沒沒幾場硬架要打,不免有些遺憾。回到王府後,看來是不大好跟那小子吹噓嘍。
荒原自古以強者為尊,劍客方才一劍便將那位受萬人景仰的荒原大祭司給釘在木柱之上,更是讓後者動彈不得。這一劍便足以讓劍客自證是一位強者,所以他們對於強者願意選擇禮敬,故而無數法脈修士此刻皆是跪倒賬外,口中喊著一些張欣楠聽不懂話語,應該是類似與山下王朝中的臣子們,朝見君王時所喊的山呼萬歲的言語,然後眾人齊齊一拜再拜。
就在眾人還未起身之際,忽然有一老者自遠方而來,飄落在帳前,不禁笑道:“哎呦,看來還是咱們張大劍仙有面子啊,不知道的話,還以為是迎接我這老朽的。”
眾神聞言後一同轉身,瞧見老者容貌,然後再次齊齊拜去,高呼道:“拜見大祭司。”
眾人眼前的老者與帳內那個被張欣楠一劍釘在柱子上的年輕人,歸根結底其實是一個人,只不過因為這位大祭司的修行功法過於詭異,從而造就了一老一少兩幅不同的面孔而已。這兩幅面孔原本是一體,只是會時不時地會性情轉化一下。時而沉穩淡定,那便是賬外的這幅蒼老面容使然,時而鋒芒銳利,那便是賬內的年輕面容使然。此人雖然貴為荒原大祭司,但他卻不是荒原之人,而是是一個來自中州的外鄉人。北上途中,於一處大河之畔,偶然遇見一位天賦還算不錯的習劍之人。那人不問緣由,在見到如今的這位荒原大祭司時,便傾盡全力地遞出一劍。這位大祭司一動不動,站在河畔欣然領劍,此後便是一老一少同行北上,最終落腳荒原,成為了荒人歷史上的第二位外鄉人擔任的大祭司。
面容消瘦,頭戴高冠,穿著一身乾淨青袍的老者,一手負後,一手輕捻鬍鬚,隨口道:“都起來吧。稍後我與那位劍客有事相談,爾等即刻退裡百里。若是無令傳出,爾等不得歸來。”
眾人起身,齊聲道:“謹遵大祭司令。”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諸多荒原法脈修士,便都已消失不見,長掠而去,遠離此地百里有餘。
老者微微彎腰,一隻手掀起帳門外的簾子,走進賬內之後,似乎故意沒有去看那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劍客,反倒是四顧尋找那個被釘在柱子上的“另一個自己”。掃視一週,老人才發現這個年輕的自己,竟然是被釘在了自己身後,瞧著“自己”的那副苦瓜臉,老人竟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瞧瞧你當下這個樣子,現在可知道什麼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了吧?都告訴你了,等我到了之後,咱們倆再一起去見這個煞星。你看,不聽話不是,這下可好,被人釘在柱子上了吧?!
雖然如今是兩個人,可終究還是一個人,所以老人的心聲言語,年輕人聽得見。後者並未言語反擊,只是想著這個老年的自己投來同情的目光,似乎再說,等下你也難逃這個下場。
老人不以為意。你看看,年輕了不是,草率了不是,我跟咱們張大劍仙什麼,你難道還不知道?打我,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欣楠確實沒有用劍把他釘在柱子上,只是用劍氣頂住他的脊背,讓老人接下來能夠站的更筆挺一些而已。
該!
老人對著年輕的自己投以白眼,然後隨即轉過身來,恭敬道:“師弟武釗,拜見大師兄。”
張欣楠輕輕打了一個響指,老人身後的劍氣隨即立刻消失不見。劍客笑眯眯地說道:“果然相比之下,還是老人家更懂規矩一些。”
老人頓時如釋重負,被那道凌厲劍氣頂著自己的一處關鍵竅穴,隨時有可能破門而入,然後反客為主,這種滋味當真不好受。
柱子上的年輕人一臉不屑道:“馬屁精。”
張欣楠不禁微微皺眉,看向帳門邊上的老人,不禁問道道:“嘖嘖嘖,你年輕時候有這麼不上道嗎?”
老人拱手而拜,輕聲笑道:“自然沒有。”
張欣楠又問道:“數日之前,那團由術法凝聚而成的天雷,是你們倆誰丟過去的?”
老人以眼神向張欣楠微微示意,是他,是他。
年輕人輕哼一聲,倔強地揚起頭,是我又如何。
張欣楠微微點頭,很好,很好。隨即離開作為,然後站起身,挽起袖口,磨拳擦掌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臭小子,跟我擺譜,你還早了點。是你又如何,是你那就打死!”
張欣楠信念微動,長劍自行離開年輕人的身體,讓其不禁跌落在地。張欣楠大步上前,拎起這個年輕人的衣領,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極為粗暴。
老人背過身去,口中唸唸有詞,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片刻之後,張欣楠拍了拍手,算是結束了。
老人瞧著身邊這個臉部腫脹的豬頭,十分克制,這才沒有笑出聲來。
張欣楠背對著老人,淡淡道:“換個模樣見我,不用說跟我廢話,這門秘術我比你懂。有些事,接下來你我之間若是聊明白了,我就離開。”
老者用手掌握住年輕自己的腦袋,然後點頭笑道:“好嘞。”
老人的話音剛落,一團白霧便頓時升起,然後瞬間將老人與年輕人都包裹住。待到霧氣散去,一位身著白衣,腰間掛著一柄袖珍木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張欣楠眼前,他手中握著一柄黑色摺扇。相較於方才的兩者,此刻的中年男子則更加正經一些,神態從容,舉止淡雅,給人一種超逸灑脫的感覺。
男子重複一了遍先前老人說過的話,“師弟武釗,見過大師兄。”
張欣楠正色道:“俗禮就免了吧。”
“不知師兄來此,所謂何事?”中年男子問道。
“偶然間找回了點記憶,所以想跟你求證一些事情。”張欣楠平靜答道。
“師兄請講。”
“各司其職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參與其中了嗎?還有我很搞不懂你們究竟看上了我徒弟哪點?”張欣楠說話時,神色顯然有些不大高興。
對於某些事,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改變,如此便不如不知。所以他對張麟軒的私事其實參與不多,頂多是藉著某人撕開的口子說些能說的事情而已。至於練劍,自然是傾囊相授,但自己這個徒弟能學多少,以後能不能憑此保命,就全看自身造化了。
張欣楠對於“拔苗助長”四字其實極為反感,若是一個修行者對待修行,還要寄希望於他人能夠幫著自己“拔高禾苗”,從而走捷徑,一步登天,那麼你就不配修行。心若不是不定,一切皆是空談。況且那禾苗最後的下場可是人盡皆知,畢竟這世上可沒有這麼好的買賣。
同樣張欣楠對於那些限制修行者修行,抑制其達到當下本該達到的高度,從而求個厚積薄發,連續破開數境這樣的做法,也不喜歡。而無論是眼前的中年男子,還是當初在朔方城擺攤算卦的道人,都很喜歡,也很擅長這麼做。
男子微微一笑,然後說道:“我能告訴師兄的也就只有我的打算,其他人的想法,不想猜也猜不到,所以無法告知師兄,還望師兄恕罪。”
張欣楠忽然間罕見地露出擔憂之色,心中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可仍舊不死心地問道:“非要如此行事嗎?就不能再等一個甲子嗎?”
武釗反問道:“師兄可是在為天下計?若是如此,師弟願意再等上一等。可若不是,請師兄恕師弟實難從命。”
“你的還是我的,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其實終歸都是一家人啊。”張欣楠神色既有些無奈,又有些失落。
武釗瞧見這一幕,不禁有些詫異。自己記憶中的師兄似乎從來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如今這是怎麼了?兩人問劍之日想來不會太晚,若是以這樣事事都要牽掛的劍心去出劍應敵,恐怕要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武釗搖搖頭,譏笑道:“師兄認為是一家人,可大多數人卻不會如此認為。相反他們只會將其視為異端,然後以莫須有的罪名誅殺之。”
“當年確實是他們有錯在先。”
“一人犯錯,便要株連九族嗎?對此毫不知情的家中親眷,難不成也有罪?那無憂無慮,牙牙學語的門外稚童難不成也有罪?老邁昏聵之人,整日所做不過是躺在門外的搖椅上,曬曬太陽,難不成也有罪?甚至還有那早就斷了聯絡的遠房表親,難不成也有罪?”
張欣楠默默地望著遠方,似乎想要辯解一下,但是卻無話可說。
他人有罪,依法懲處就是,禍及滿門,實屬不該。而那件事波及之大,僅用一個“禍及滿門”來形容,不免有些貽笑大方。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道:“師兄,其實一切早已註定,以你一人之力,什麼也改變不了。你若是不想讓你那個徒弟牽扯其中的話,那就想個辦法他離開北境吧。他這個做師叔的實在是沒什麼本事幫他了,自求多福吧。”
劍客身形一閃而逝,來到荒原之中的一處高山,坐在山巔之上,沐浴春風。
若說如今還有什麼解憂之物的話,似乎就只有這山巔之上的陣陣春風了。
劍客舉目眺望,卻不知該看什麼,反正就是一直向著遠處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