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試劍(1 / 1)

加入書籤

張欣楠還劍入鞘後,便默默地站在蒼穹雲海之中,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三十年的壽數,已是一位凡夫俗子的半生光陰,這樣的代價又怎可謂不大。一個如今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日後的光陰中必定充滿著無限的美好,可他卻為何偏偏要選擇這麼極端的方式,明明保命的手段還有很多,那隻老妖婆就算再厲害,總不至於威脅到他的性命吧,而且那條由劍氣所化的蛟龍依舊在他的心湖水中不停遊曳,所以根本不會有任何的意外發生,他完全沒理由要拿命去與那胡家老四做交易啊。

劍客無論以何種角度思慮,都始終想不明白張麟軒如此選擇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完全是沒道理的事情。

站在劍客身後的一對兄弟,兄長率先瞪了某人一眼,做弟弟的便只好不情願地上前一步,與劍客作揖見禮,然後解釋道:“其中利害在此之前,我已然全部告知,最終他如何選擇,皆是自願為之,至於為何如此,我只記得當時他與我說過這麼一句話,他說自己不忍兄長一人孤單在外,身邊能有個說話的人,挺不錯的。”

張欣楠恍然,不禁搖了搖頭,然後笑道:“臭小子,你還真是傻的可以。這種事你與為師說一聲便是,我雖然不認識那個某,可我認識姓黃的啊,這點小事,何須麻煩他們胡家呢。”

劍客身後的胡家四爺不禁有些神色異樣,似乎不怎麼服氣。

張欣楠微微扭頭,打趣道:“就真把豆包不當乾糧?胡小四,你是真不把姓黃的當回事啊,小心他託夢找你。”

胡家四爺冷哼一聲,沒說什麼。

黃更辰,呵呵。

一陣陰風拂過,寒意刺骨。

張欣楠心生感應,不禁笑道:“都說背後唸叨人,可你倒是一點都不避諱,直接當人面唸叨。”

一位黃衫老者隨後悄然而至,立於雲海之中,手裡拿著一隻毛筆,筆尖蘸著硃砂。在他身前還有一本半攤開的古舊書籍,書頁上寫著幾個字,不過卻已毫無神韻可言。

老人並未與張欣楠見禮,而是率先看向一旁的胡家兩兄弟,神色嚴肅道:“山海樓那邊有人說你們私自越界,果不其然就讓我在這碰見你們兄弟兩個。看樣子,兩位今兒是來做買賣的?不過老朽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買賣,至於勞煩你們二位親自走一趟呢?”

胡家四爺剛想說話,卻被兄長攔住,微笑著示意他暫時不要有任何舉動,安靜看戲就好。

胡家四爺有些不明就裡,可還是按照兄長的意思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黃衫老者不禁有些詫異,他沒想到昔日兩個最重禮數的晚輩,此刻竟敢不理睬自己。

張欣楠拄劍而立,背對著黃衫老者,隨後嗤笑道:“你這還沒跟我見禮,就先想著晚輩們的禮節了?”

黃衫老者不禁一愣,想都沒想便立刻脫口而出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老朽如今是酆都山的鬼差,不是什麼十方閣的樓主,與你八竿子打不著,見個屁的禮啊!”

張欣楠轉過身,不禁啞然,皺眉盯著他說道:“喲,今兒的脾氣與膽色都不一般啊,方才那些言語確定是在與我說話?黃更辰,我勸你想好再說,不然平白無故捱上一劍,這裡可沒有鬼魂給你縫補修為。”

本名黃更辰的酆都山鬼差今個似乎出奇的硬氣,與當初在朔方城的那一夜,簡直判若兩人,只見他仰著頭,略帶著趾高氣揚的意味與張欣楠說道:“想個錘兒錘,張欣楠,老子今天還就真不怕你!看見沒,咱今兒可是帶著酆都山的至寶出來的,除了依照當年約定處罰胡家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找回那日的場子。嘿嘿,張欣楠,你雖說不是他,可到底還是他。故而如果能憑藉外物來欺負欺負你,倒也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

黃更辰舉起筆,在身前書籍中寫下一豎,硃砂浸滿書頁上的文字,文字便立刻“充滿生機”,猶如靈魂一般開始逃出書頁,轉而在老者四周遊蕩。

黃更辰滿臉得意道:“張欣楠,這可是酆都山主人的不傳之秘,與十方閣空明殿內,那本修道錄上所載術法不分高下。嘿嘿,張欣楠,就問你怕不怕!”

張欣楠站在原地,笑而不語。師弟調皮,看來不教訓一頓是不行了。只見他身後有一顆小腦袋慢慢探了出來,正是那身背鐵劍的靈主大人。

等到他完全出現在眾人眼中時,原本得意的黃更辰不禁面如死灰,對於方才自己的作死行為,追悔莫及。

而一旁的胡家兩兄弟在見到他那一瞬間,便直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高聲道:“晚輩二人,見過靈主大人。”

雖是本人自封,可靈主這個稱號到底早在數千年之前便為世人所承認,就此流傳於山上山下。除了昔日的執劍者張欣楠,以及一個排行十三的怪胎之外,便再無第三人不認他這個自封的身份。

世間萬靈,皆需奉其為主。

來此地數日,可算有個人真心實意地叫聲靈主大人了,身背鐵劍的孩子臉上不由得笑開了花,難以收斂。他雙手負後,緩緩走到胡家兩兄弟身邊,拿出一份靈主該有的氣度說道:“不錯不錯,難怪你二人能夠總被那騎青牛的小子掛在嘴邊,還真是不錯。除去修為高深不說,單講這份氣度便已是世間少有,而且心腸還好,願意於細微之處濟世救人,依我看來,就該你們一族得道。”

兩兄弟並未起身,而且更是連頭也不曾抬起,只聽兩人齊聲道:“靈主大人謬讚了。”

“此言差矣,謙虛了不是。”背鐵劍的孩子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然後一臉微笑地繼續說道,“你們一族,當得起如此讚譽,實打實的功勞,樓裡都記著呢。至於山海樓的事,你們放心,有我呢!”

靈主大人微微側過身,板著臉說道:“小辰子。”

一改方才囂張氣焰的黃更辰,此刻在面對靈主時,就像是一隻溫順乖巧的大黃狗,“哎,這呢。”

身著黃衫的老者在收起毛筆與古舊書籍後,便立刻來到了靈主身邊。還別說,此刻他倒真是平白無故地添了幾分宮中大監的味道。

身背鐵劍的孩子不禁瞥了一眼黃衫老者腰間的毛筆與古書,眉眼間略有些許疑惑地問道:“真是酆都山那老傢伙的手筆?瞧著不太像啊,還是說他這麼多年來神通術法越發的不濟事了?說實話,瞧著還沒小五那孩子腰間的古書有神韻呢。”

黃更辰有些無奈,耐心解釋道:“正所謂大道至簡,往往愈發高深莫測的神通術法便越是簡單明瞭,您別看那書生腰間的書卷如何如何,真要打起來,不濟事的。”

“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不過咱話又說回來,它厲害歸厲害,當真能幫你壓制住張欣楠,然後讓你隨意欺負他?”顯然咱們這位靈主大人依舊有些不相信。

黃更辰信誓旦旦地說道:“絕對沒問題。”

“當真?你可別騙我。”

“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啊。”

“好了,我明白了。”

眼見無事,黃更辰此刻心裡懸著的某塊石頭終於也可以放下了。本以為是皆大歡喜的局面,可靈主的下一個動作卻立即將其打破,黃更辰此刻面如死灰,只因這位靈主大人他走回到張欣楠身邊,仰頭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說的可真了,不過我倒是沒看出來真假,要不你這傢伙拿著鐵劍去試試?”

張欣楠點點頭,輕聲道:“確有此意。”

萬年不曾出劍,今日便正好以你的神通術法砥礪劍鋒。

黃更辰之所以不怕張欣楠,是因為今日有那兩件寶貝撐腰,故而才敢“脾氣極大”地與張欣楠說話,並且做出諸多的作死舉動。

可如今,那張欣楠有鐵劍在手,自己手中的兩件寶貝就宛如廢鐵一般,毫無用武之地。畢竟一劍破萬法的說話,若是究其根本,源頭在手執鐵劍的張欣楠這裡。

靈主解下身後的鐵劍,遞給張欣楠。這柄塵封在劍鞘之中已有無數光陰的鐵劍,忽然間顫鳴起來,此刻的它似乎也格外興奮。

靈主立刻躲到一邊,興高采烈地朝黃更辰招呼道:“小辰子,快點施展那老傢伙交你的秘術,不然這一劍下去,你幫著酆都抓鬼的差事就要有好多年都幹不了了。快快快,趕緊的啊!真不嚇唬你!”

黃更辰苦著臉,扯了扯嘴角,心道,您老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衣著黃衫的老者,此刻有些後悔來到這裡了,好好酆都山,老實待著他不好嗎,咋就偏偏要出來閒逛呢,這可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

沒辦法,如今逃是逃不掉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畢竟那劍客當下可並沒有要收手的打算。

張欣楠並未拔劍出鞘,而是直接將其高高舉起,然後迅速落下,極為簡單的一個劍招,劈。

看似毫無威力的一劍,卻在不知不覺間,破壞了天地元氣的執行,斬斷了某條長河,然後重重落在黃更辰身上。後者猶如一顆星辰般墜落雲端,砸向大地。

張欣楠舉起手中劍,目光掃過劍身,喃喃道:“老朋友,又見面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