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善後(1 / 1)
入夜之後,便再無喧囂。街巷深處,滿是寧靜安逸。青石路上,少年牽著心愛姑娘的手,在朦朧月色之中,一起踱步而行。
一路上,求凰主動開口詢問了一些事情,張麟軒皆是如實回答,並無任何隱瞞,免得她擔心。至於某些言語,自己又從未說過,故而提它作甚。
求凰盯著張麟軒的眼睛,言語平淡地說道:“那位李坊主看公子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張麟軒故作鎮定,一臉無奈道,“哎,沒辦法。這人長的過分英俊瀟灑就是麻煩,以至於總有一些個女子貪圖本公子的美色。”
求凰白了他一眼,道:“臭不要臉。”
張麟軒嘿嘿一笑,心中如釋重負。
以後有些話,當真是不能隨便亂講,畢竟如今的自己也算是個有家室的人。而且惹惱了家中這位是何後果,猶未可知,總之不要輕易嘗試。說不得秦鳳儀的今日,便是自己的來日。
求凰對此也未曾多想,雖然自家公子有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之嫌,但說的確實並無半點虛言。“過分英俊瀟灑”這六個字,勉勉強強也還算適用。
想著想著,求凰便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然後又偷偷瞄了少年幾眼,於是不但臉上的笑意更濃,而且心中想法也愈發堅定,確實是過分的英俊瀟灑。
這一幕,被張麟軒藉著月色盡數看入眼中,然後他便一把將求凰攬入懷中,一手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則肆意地撩撥著她的髮絲,然後神色竟是有些貪婪地盯著她的眉眼,緊接著將嘴唇貼在她的耳邊,嗓音輕柔道:“大膽蟊賊,不但偷了本公子的心,如今竟然還覬覦起了本公子的美色,你說你該當何罪?”
求凰大膽地在他的脖頸間留下一排牙印,如同蓋了一方私印,然後向所有人宣佈,他是我的!女子大度時猶勝世間男子,女子小氣時,當真無法言喻。
明月忽而躲進雲霧中,羞於見人。
求凰將頭埋在張麟軒的胸膛裡,本就羞紅的臉頰,愈發滾燙起來。
張麟軒緊緊地抱著懷中女子,輕聲道:“願與娘子,生生世世不相離,長長久久到白頭。”
求凰依偎在心愛男子懷中,滿臉幸福。
世間何事最美好?
唯有與心愛之人相互喜歡。
明月無聲,非禮勿視。
重返元行都內的鹿衍,輕輕揮動衣袖,將一道掌觀山河的水鏡神通撤去,然後笑望著身前之人,問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要牢記儒家的非禮勿視四字。怎麼樣,感覺如何?是不是比你心心念唸的風月沉淪,要好上千百遍?”
滿身血跡,跪倒在鹿衍身前的女子,冷哼一聲,然後將頭瞥向另一處,選擇了沉默。
“看樣子,花神是在埋怨我不講道理,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鹿衍笑容玩味道。
女子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之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雖說妖族天生喜愛血食,但小小一隻花妖還不至於生食人肉吧?如此洞天福地,可謂山泉沃土無數,怎麼偏偏養了個吃人的毛病?當真是半點都要不得。”鹿衍搖搖頭,神色有些可惜,然後抬起一隻手,似乎準備輕輕搭在女子的頭頂。
“住手!”
天地之間,突然傳來三種態度截然不同的制止聲。有人急切,有人無奈,有人怨憤,親疏遠近之別,一時之間,高下立判。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雨神隕落之後,爾等趁機盜取神靈餘韻,我因諸事繁瑣,不願與你們計較,可沒想到爾等不但不知收斂,反而還愈發放肆!”鹿衍厲聲呵斥道。
“還請十三先生恕罪,我等已然知錯了。”
“知錯了?不,你們幾個只不過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而已。如果真的知錯了,便不會將我的話視作耳旁風。我曾借我麟軒之口與你們說過,要好好在外做人,當真不懂其中的含義,還是說你們認為我根本就看不穿你們的把戲?”
天地之間,格外寂靜。
鹿衍神色漠然地看向那名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然後沉聲道:“若是還想活命的話,就趕緊把李漁最後的一魂一魄交出來,否則我不介意先將你打回原形,然後在自己來尋這一魂一魄。”
女子咬著牙,死不鬆口。
鹿衍搖搖頭,無奈道:“讀書人的寬厚與耐心,當真是半點學不來。”
一縷清風突然拂面而來,緊接著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便出現在了鹿衍身前,拱手作揖,言語恭敬道:“還望十三先生大人大量,能寬恕花神之過。那女子的一魂一魄,自當立刻獻上。”
鹿衍面無表情地說道:“並非是獻上,而是歸還,因為那本就是人家的東西。至於這牡丹花妖,死罪雖然可免,但活罪難逃。”
“晚輩在此,便替花神妹妹多謝十三先生寬仁。”黑袍男子面露喜色,絲毫沒有注意到鹿衍此刻的不悅之色。
花神?她也配?!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虧得當年她還對爾等多加庇護,如今鳩佔鵲巢不說,竟然還連她的尊號都一併奪了去。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觀妖族亦是如此。
元行都內的那株古樹之上,那座遠古月宮之中,忽然浮現出一位老者的身影,只見他神色無奈地嘆了口氣,搖頭說道:“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一開始便能幡然醒悟,說不定還有一番生機,如今確是難了。”
天地之間,忽然掠過一道身影,似乎奔著古樹之下,鹿衍所在的方向而去。
老者一眼便看穿其身份,不禁有些惋惜道:“本是大道可期的天之驕子,如今卻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場了。”
一股無比純粹的殺機,不斷朝著鹿衍逼近,等到那名黑袍男子察覺之時,卻為時已晚。只見鹿衍一手便掐住來者的頭顱,男子的求情之語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那人便已經灰飛煙滅,被鹿衍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而易舉地震碎了體內元神,真正地碎成渣子。
“最後說一遍,把東西交出來。”鹿衍淡淡地說道。
女子哪怕情願一死,也依舊不肯將東西交出。站在一旁的黑袍男子尚未來得及沉浸在故友已死的悲傷之中,便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女子臉上,神色急切道:“趕緊把東西交出來!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快點!”
鹿衍對此不予理睬,而是抬起頭,望向古樹之上的那座遠古月宮,剛好與那位站在月宮門外的老者四目相對,於是便以心聲言語道:“當年故人將此地託付給你,你就是這般看護的?”
“姓鹿的,就算你本事再大,可老夫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那日他們三人聯手,擅自盜取雨神靈韻一事,老夫的確不知。這失察之罪,在所難免,有負故人當年所託,老夫願意承擔這個責任。至於李漁魂魄一事,老夫想說一句公道話,既然是那斷臂之人早年間與牡丹私下裡的一樁生意,也就談不上誰對誰錯,無非是各取所需而已。你今日這般無理討要,甚至於不惜動手傷人,實在是無禮,甚至是有些欺人太甚。”
老者負手立於月宮門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待到一腳落下之後,一股磅礴的天地元氣隨即便如潮水一般向著四周湧去。
若是道理講不通,想動手的話,老夫奉陪到底。
鹿衍扯了扯嘴角,沒想到老傢伙還有幾分骨氣,而且身為神靈,心中竟然還有情義二字,難怪當年師兄會故意讓你從戰場上全身而退。
“好好在此頤養天年,等著不日迴歸星海吧。既然你出面求情,我也不好繼續咄咄逼人,但這並非是我錯了,而是你這老傢伙住的太高,有些事看不見罷了。其中緣由,我懶得與你解釋,留下一副光陰畫卷,你自己看便是。
至於如何處置那隻牡丹花妖,我方才便已經說過了,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她一身修為,究竟是如何得來的,我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所以理該還給此方天地,如此也剛好可以修補天地間的缺漏。”
老者點點頭,只能如此了。
依著鹿衍的性子,此事自然絕無迴旋的餘地,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若是再奢求其它,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關於牡丹這麼多年所做的一切,老者不是不知,只是知道了又能如何?難不成像鹿衍一樣,將她打回原形,令其重新來過?終究是多年陪伴,早就視為子女一般,這叫老人如何下得去手。
鹿衍忽然想起了什麼,繼續以心聲說道:“對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剛好與你提個醒。你當時準備著人取其性命的那個臭小子,他管我叫師叔。”
“那又如何,又不是你自家徒弟!再者說,老夫當時也並沒有要真的殺他,無非是毀去原有肉身,為此方天地留下一絲元陽之氣罷了,大不了老夫還他一具更好的就是。”
鹿衍笑容玩味地盯著老者,“你就不好奇,他是誰的徒弟?”
老者不以為意道:“曹煜琛如今就在南山城內,不是他的徒弟又能是誰的徒弟。”
“誰告訴你他的師父在南山城了?只不過是暫時回趟家裡,去處理一些瑣事,怎麼,你不讓啊?!”
老者神色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鹿衍,隨後立刻來到他身前,聲音有些顫抖,直接開口問道:“是……是他?”
鹿衍微微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