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你我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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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欣楠一笑置之,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日後的一告刁狀是必不可免了。至於曉得一切真相後的女子又會做出什麼事來,反正到時候頭疼的不是自己,何苦為他人擔心。

林玄板著臉,一點都笑不出來。

瞧著林玄的模樣,張欣楠實在是有些忍俊不禁,於是出言安慰道:“好了好了,大不了日後我幫你解釋一二。有些作為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想來她不會怪你的,只是會有些心疼罷了。”

林玄扯了扯嘴角,乾笑道:“我謝謝你。”

雖然後半句聽起來還算人話,但是前面的那一句話就算了吧。幫忙解釋一二,大可不必。你不幫著越描越黑,我就謝天謝地了。

張欣楠拍了拍林玄的肩頭,微微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嘀咕道:“此時此刻,感覺如何?”

林玄面無表情地說道:“一潭死水,何來的波瀾。”

“你小子還真是自欺欺人久了,便愈發地習慣了。當我沒長眼睛,看不到剛才的那一幕?因何失了體統,你我都心知肚明,所以就不要與我耍心思了。當下你我各自的處境究竟如何,其實說起來很簡單,無非是畫卷之外的看客與畫中之人來了一場故人重逢的戲碼罷了。

不過千萬不要忘記,你也曾是畫中人,而我終究也會到畫外去,所以如今能夠看穿一切脈絡之人並不只有你,還有未來的我。與如今的小十三,或是日後的陸宇卿二人都不一樣,他們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而我卻能仗劍逆流。某些將來之事,註定會隨著那柄沉入水中之劍,一同來到現世,故而我未必就比你知道的少。之所以不去道破天機,一是為了遵守古老的光陰秩序,不至於讓世間之事出現因果倒置的局面。其二,則是擔心產生“分流”,最終亂了天下,到時候史書記上一筆,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張欣楠靠在林玄肩頭,一臉哀怨的樣子。求凰與李子二人很自覺地低下頭,遵守了儒家非禮勿視的規矩。至於一旁的張麟軒,此刻則依舊在思考林玄的那個問題,漸漸地陷入沉思之中,外物不能擾其心神。

對於修行之人來說,當下少年的姿態屬於一種悟道之姿的雛形,心神沉浸,萬物不侵,一念清淨,頓超凡塵,所思所想,唯有道爾,如此方能悟道。像這般可遇而不可求的修行天賦著實是有些令人羨慕,但擁有者亦是不在少數,畢竟只是一個雛形而已,最終能否如願以償地使其化作真正的悟道之姿,猶未可知,變數頗多。

無論是年少之時的心思純碎,還是年老之時的從容放下其實都是一種清淨,所以悟道之姿的雛形往往會在這兩個階段出現,但之後如何發展,卻並非已定之事。心中某個清淨念頭的一絲改變,對於悟道之姿而言,就如同一場人間山河的動盪不安,稍有不慎,便是無可挽回的浩劫。

聽著某人喋喋不休的同時,林玄瞥了一眼沉浸在心神思索中的張麟軒,嘴角不禁微微揚起,眉眼間更是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神色,心中暗道:苛責他人,苛責自我,原來一直都是我錯了,其實你還是很不錯的。對於當下這段光陰而言,你做的比我好得多。

收斂思緒之後,林玄也不忘與此刻理應口乾舌燥的張欣楠打趣一番,“如此小心翼翼,原來是在擔心身後名聲?瞧著以前的你,不像是這種人啊。俗世名利,雲煙而已,想不到你竟然還看的如此之重。”

“若是身後名聲也就罷了,功過如何還不是靠他人的一張嘴,無所謂的事情。只可惜我還要一直靜靜地看著後世很遠很遠,有些個糟心言語,一次兩次也沒什麼,但總被人拿來指責也不是那麼一回事,總不能一人一劍打發了吧,那樣的話還不把我累死?”

林玄冷笑一聲,“對世間眾生出劍,虧你想得出來。”

“慎言,小心日後一語成讖。”張欣楠一臉嚴肅道。

林玄不由得皺起眉頭,神色凝重。

張欣楠無奈一笑,解釋道:“放輕鬆,別那麼緊張,不過就是句玩笑話,說說而已,當不得真。”

林玄依舊神色凝重,沉聲道:“但願如此。”

張欣楠懶得理他,自顧自地說道:“好心好意地提醒你一句,莫要將未來與當下混為一談,否則對你還是對她都不見得是什麼好事。那灰衣道人尚且不敢隨意開口,我勸你最好還是謹言慎行些,免得惹出什麼麻煩。光陰的秩序無論如何都不可動搖,否則就是一場滅世的浩劫,昔日天界的結局我不希望再在人間重演,所以做事之前,你最好給我考慮清楚後果,否則我不介意將你還有其他幾人都一塊送回去。”

林玄不置可否的一笑,什麼都沒說。

張欣楠一臉疑惑,問道:“怎麼,有說法?”

“老夫姓林名玄,字逍遙,家住北境朔方城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宅,無兒無女,兩袖清貧,唯有與這丫頭有些難說的緣分,如此清清白白的一介布衣,可是讓張樓主有了什麼誤會?若是有的話,不如說出來,老夫雖然平庸,但應該可以為你解惑答疑。”林玄微微一笑,神色略有些得意。

瞧著某人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張欣楠冷哼一聲,懶得理會。對於林玄的言下之意,張欣楠若有所思,很快他便發現了其中玄妙。

此時此刻的林玄與灰衣道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況,後者由於光陰秩序的存在,是無法隨意與他人對話的。若是強行與人言語,一旦那人開口作答,之後對於二者而言,都會產生一些不小的麻煩。輕則因果纏身,諸事不順,重則受五行之災,性命堪憂。然而與之身份相似的林玄,似乎就沒有這種煩惱。

一番簡單言語,林玄便與張欣楠說明了其中緣由。因為那灰衣道人屬於是外來之客,而他林玄則是地地道道的北境人士,是有戶籍存在的,一切都有跡可循,經得起任何善意或是不善地推敲。

除此之外,言語間其實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無兒無女一事,他其實還可以說成“孤身一人”,之所以沒有這麼說,並非是二者皆可的答案,從而任取其一,而是在刻意地尋求自己與他人的一種心安。尚無子女不假,但並不意味著沒有婚配,家中女眷應是安然無恙。

一件小事而已,彼此心知肚明,雖默契地不去談及,但心中寬慰卻難以言喻。一生中真正的大事,哪裡是什麼修道有成,或是富甲一方,無非是期盼著家人能夠平平安安,喜樂無憂。

如今的林玄,與一隻得了十方閣與儒家文廟共同赦免的遠古大妖,從而無拘束地行走於世間,可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張欣楠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隨後有所猶豫,但還是與林玄問了一件事。“既然如此的話,之後可會選擇插手那場大戰?”

張欣楠此刻擔憂不無道理,林玄是否參戰,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最終的勝負,甚至有可能會是一記妙不可言的神仙手,從而徹底反轉戰局的走勢。因為他的存在,所知之人甚少,故而荒原的那位大祭司便很有可能不會將其考慮在棋盤之中,畢竟這種人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誰能想到一個畫外之人,竟能得到一個堂堂正正的畫中人身份。

林玄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輕聲解釋道:“不會親自出現在戰場上,更不會做那運籌帷幄之事,說到底還是冷眼旁觀的意味更多些。至於一些辛苦差事,以某人的性子是一定會去做的,所以我就去不操那份閒心了。朔方城內,我已然做了許多力所能及的小事,也算是盡忠職守,做好了一個看門人該做的事。未來未來之時,我基本上都不會挪窩,此番之所以到此,是為了親手打散某些因果,幫著那個意氣用事的傢伙插屁股,免得橫生變故,汙了我都畫卷。”

張欣楠輕嘆一聲,“你二人,我還真是看不透。”

林玄輕聲笑道:“當初渡口作別,理念相悖,故而一人去往曾經,置身其中,切身感受,以此謀萬年後的太平。另外一人則獨自趕赴未來,親身去經歷離別之苦,所以二者心性勢必會所有不同。就如同一條奔流的大河,逢著一處山川溝谷,便就此一分為二,一道東去,一道西歸,雖然就此殊途,但本源卻在一處,難免不似又相似。雲遮霧繞之下,何以見得廬山真容。”

張欣楠不由得感慨道:“樓中的那道禁術,既是一場劫難,也是一次成全,你說會不會是老頭子當年故意留下的手段?”

“誰知道呢,不過老頭子應該看不到那麼遠。”林玄咧嘴一笑,喃喃道,“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原本是一家。三才也,天地人。九,三三之數。如此‘巧合’,又怎會只是兩個人?”

與此同時,張麟軒猛然抬起頭,大喊一聲,“是河!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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