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棋手之間的較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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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雲海之中,刀劍錚錚而作龍虎之聲,二者勢同水火,兩不相讓。

山河萬里,一念遠走,天地無拘束,此乃十樓境界中所對應的第五層樓神通。一襲白衣的劍客之所以能夠在眨眼間便來到荒原,所依託的就是這門自家神通。

凡世間修士突破五境之時,皆有機會習得此術,而其中的關鍵就是看那位書生此時是否點頭,承認修行之人的腳下大道。若是認可,修行者即可了悟此神通,日後便能夠隨意施展,但如若沒有書生的認可,那麼一輩子也學不會。

對於張欣楠而言,修行此術並無這般複雜。雖然勘破十層境界在前,而術法神通創立在後,但這並不妨礙張欣楠轉身下樓,然後重回某處樓梯,再行叩門之事。等到再次破鏡之後,便由不得那名書生是否點頭了,而作為這份規矩的回應就只有劍客的一句話。

自己腳下的大道,要他人承認作甚。

從此以後,世間便多了一位遠遊之術極佳的劍客,真正做到了朝碧海而暮蒼梧。

除了張欣楠以外,十方閣中的其他樓主皆不得此術之奧妙。對此,一位姓陸的道人曾半開玩笑地說道:“報應一事竟然還有落在旁人身上的道理。”

以滿天劍光破去樊籠之後,張欣楠來到鹿衍身邊,輕聲問道:“如何?”

鹿衍稍稍地調整一下呼吸,輕笑道:“無妨。”

張欣楠點點頭,輕嗯了一聲,然後上前一步,抬起握劍之手,將劍尖指向身前二人,笑容玩味道:“等這個機會大概很久了吧?”

武三思神色如常道:“不過是臨時起意的一樁謀劃,算不得等了很久。此番若能如願地將小十三送回去,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若是事與願違,倒也不會強求什麼。”

張欣楠嗤笑一聲,道:“既然如此坦誠,又為何要做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十方閣樓主的身份雖然不金貴,但也經不起這般糟蹋,若是將來臭了名聲,豈非是你之過?”

“所作所為,皆在情理之中,並無任何愧疚。至於行事之人,在那些愚昧無知的市井百姓眼中,只不過是一位好心接引紅塵俗客的山上仙人罷了,與十方閣盛氣樓的樓主沒有任何關係。”武三思緩緩說道。

張欣楠不禁扯了扯嘴角,譏諷之色更甚,道:“我原以為小十三的臉皮就已然是世間罕見之物,沒想到你比他還要略勝一籌。如此昧良心的話,你究竟是怎麼說出口的?”

武三思眉頭微皺,沉聲道:“當年的人族是如何昧著良心對待妖族的,那麼如今的武三思便會如何對待人族。手段之殘忍卑劣,自然猶有過之。”

張欣楠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有些惋惜道:“心中怨念如此之深,日後又何以證道?!難不成萬年以來的辛苦,當真要付諸東流?”

武三思眼神決絕道:“我意已決,師兄不必再勸。”

腰間佩刀之人忽然上前一步,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張欣楠,你這喜歡多管閒事的模樣,當真令人作嘔。”

論吵架,鹿衍就沒怕過,而且也沒輸過。剛想著上前一步,從而將來者大罵一頓的鹿衍卻被張欣楠攔住,後者不急不緩地說道:“刀劍之爭,就在你我。至於能否為天下佩刀之人討要個說法,全看你夏桀的本事如何,與其忙著天天胡亂咬人,倒不如回樓中苦修,否則萬年又萬年,我可沒耐心一直等你。與你好心提個醒,如今既然無法斬我,那麼日後便一定砍不得劍禹。天外問劍結束之後,你便再無勝算,所以倒不如選擇放手一搏,此時此刻即能分出勝負。”

停頓片刻,張欣楠補充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證道機緣在此,切莫錯過。”

言盡於此,接下來就看對方給不給機會,好讓自己教訓他一番。

遙記當年離開十方閣之時,修與張欣楠這對師徒曾有過一次君子之約。既不用道心起誓,更不用什麼白紙黑字,一切內容皆出於修之口,某人只管思慮是否答應。原本總計有五條,但張欣楠最終就只答應了其中的兩條。

為人間再出劍一次。

日後夏桀若不主動邀戰,不得擅自拔劍。

師命難違,便只好言語相激,等待著某人的主動出手。

銀白色的刀刃上,寒光凜冽,殺意瀰漫,而作為執刀之人的夏桀,此刻心中亦是充滿戰意,彷彿下一刻便會暴起殺人,從而揮刀斬向那名白衣劍客。

武三思立即以佛門神通一指點在夏桀的眉心,使其心神漸漸安定下來,然後沉聲道:“既分勝負,也分生死,如此方可證道,但現在不是時候。與梅零問道之後,本該飛昇天外的他卻依舊留在了世間,那麼以他如今的劍,想要徹底的斬殺我們二人簡直是易如反掌,所以我勸你暫時不要去觸這個黴頭,以免誤了大事。”

夏桀有些惱怒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以自身修為壓制刀意,方才使其重歸刀鞘,一場狂風驟雨總算是熄了苗頭。

張欣楠有些失望,怒氣不爭地瞥了一眼夏桀,長吁短嘆道:“既然不願動手,那就講一講理吧。兄弟之間,只有明算賬,才能做到賞罰分明。兩位兄長竟然暗中算計弟弟,險些使其走上死路,如此行徑,不免令人大失所望。依十方閣之律,判爾等面壁十年,可服氣?!”

武三思忽然面露笑意,輕聲道:“師兄說了算。”

張欣楠不由得有些震驚,沒想到會如此痛快的答應,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鹿衍眉頭微皺,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既然如此好說話,那麼責罰減半。你們兩個,還不趕緊收了神通,難不成要我一一將其打碎嗎?”張欣楠藉機回頭看了一眼鹿衍,眼角微動,似有深意。

鹿衍恍然,收斂神通之餘,再次施展出一道神通,如一道水波,緩緩向著四周擴散。對於去往南方的那道波紋,相較之下,速度卻是極快,甚至還要遠強於一位十境修士追星趕月的遠遊之術。

對於鹿衍的小動作,武三思一笑置之,既然你喜歡裝傻充愣,那麼便怪不得為兄借題發揮了。

按照武三思先前所說,若算計鹿衍當真是臨時起意,那麼原本的“意”又該落在何處?南山城一波雖平,但當真不會一波又起?少年一路行來,其實處處坎坷,之所以能夠一直平安順遂,是因為身邊始終都有人護著。要麼是人間無敵的張欣楠,要麼是“古往今來第一人”的鹿衍,只要有他們二人相伴左右,所有的護衛扈從便都是擺設,所以的陰謀算計與包藏禍心之人也都是渺小的塵埃,完全不值一提,但此刻少年的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紅衣白裙,兩名女子,似乎是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跡,所以無論怎樣都尋不到蹤影,但這也意味著她們二人無法置身其中,無法為那名少年分擔即將到來的危險。

至於好兄弟一家,有那鸞鳳歸佛堂的大好格局,所以尋常人等無法涉足,但也僅是自保有餘,卻顧不得旁人。一旦少年選擇步入其中,便會無意間改變原有的局面,到時候免不得害人害己,想來他應該不會這樣做。

不知道所謂後果?沒關係,武三思有的是辦法讓他知道。例如你那位十三師叔從前喜歡隨手贈人美夢,你三師叔不才,做不得此事,故而就只好贈你一樁噩夢。

如此一來,少年便只能獨自面對。至於是生是死,既看本事,也看天命。

心念微動,張欣楠卻發現自己無法離開此地,不由得眉頭微皺,冷笑道:“好啊,如今都敢算計起我來了,你們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

武三思拱手致歉,輕聲笑道:“出此下策,實是無奈之舉,還望師兄莫要見怪。師弟接下來哪也不去,就在待在此處作陪,以消解師兄之怨氣。”

鹿衍輕蔑道:“小人得志的嘴臉,當真讓你演繹的淋漓盡致。”

武三思不以為意,神色得意地笑道:“小十三,光陰長河中的那段話難不成你沒有聽清,要不要此刻為兄幫著你再回憶一遍?”

鹿衍神色古怪,雙手緊緊握拳,眼中的憤怒竟是絲毫不加以掩飾。

張欣楠忽然問道:“此地忽然而生的這道禁止是怎麼一回事?瞧著不像是你們二人的手筆,反倒是有幾分小七的味道。世間能阻止五境之術的人,除了陳堯之外,估計也就只有小七了,難不成他現在選擇了站在你們那一邊?”

武三思解釋道:“以物換物,交易而已。”

張欣楠不由得笑出聲來,“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他究竟是個和尚,還是個商人。千年來倒是讓他躲了個清靜,如今卻給我在此找麻煩,下次見面一定要記著與他討些像樣的賠償才是。”

劍客抖了抖肩,一副懶散模樣,隨即躺在雲海之中,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說道:“如此也好,就算是徹底放一次手,給那小子一次歷練的機會。實打實的生死關頭,一旦有所悟,反倒要叫旁人氣死,何樂而不為呢。”

此話一出,便論到武三思兩人的神色開始變得陰晴不定了。

要論下棋一事的啟蒙之人,無論是陸宇卿,還是他武三思,皆受教於眼前劍客,所以要說張欣楠不會下棋,那就是放屁。

至於棋力高低,不好說,因為劍客從不與人對弈,但從武三思與陸宇卿可以得之,一個眼界往往在棋盤之外,一個曾勝天半子,故而教棋之人又能差到哪裡。

枕著悠悠雲海,張欣楠自問自答,“天地為棋盤,星辰作棋子,棋局很大嗎?當然了。不過還是不夠大,若能囊括光陰,那才是真正的一盤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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