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客棧裡的老前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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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商隊一行路過一座小城,待進城之後便尋了一家客棧,就此落腳歇息。

客棧生意冷冷清清,所以等到眾人全部落座之後,餘著的桌椅依舊很多。此外還有一件小事,不由得讓張麟軒心生疑惑。少年雖算不得性情孤僻,但也不怎麼喜歡熱鬧,尤其是當吃飯的時候,更是如此。

原本張麟軒是打算坐在一處角落裡的,但客棧的夥計卻極難為情地攔住了他,也未曾解釋緣由,只說那個位置旁人輕易坐不得,還叫少年莫要難為他一個打雜的夥計。

夥計的神色不似作偽,張麟軒便不再追究,索性便換了個位置,只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微微皺眉,仍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那處角落,但可惜並未瞧出什麼。

與此同時,魏戍突然出現在張麟軒面前,將他的視線完全遮住,意味深長地笑道:“出門在外,公子的好奇心可別太重,以免招來麻煩。”

張麟軒神色如常,默不作聲。

魏戍接著笑道:“方才隨意點了些酒菜,不知合不合公子的胃口,還望賞個臉,與在下一同飲些佳釀?”

張麟軒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二人尋了另外一處僻靜角落,相對而坐。魏戍幫著斟滿一杯清酒,遞到張麟軒面前,後者隨即輕抿了一口,雖算不得什麼佳釀,但滋味卻尚可。

張麟軒放下酒杯,問道:“可是瞧出了什麼?”

魏戍搖搖頭,輕笑道:“一座尋常客棧而已,並無不妥之處。那夥計之所以諱莫如深,許是因為那處東南角落有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張麟軒不由得打趣道:“這次說的話可靠譜?”

魏戍有些無奈道:“天地之大,還不至於處處都能遇見故人。再者說,那傢伙也不是衝著我來的,公子難不成還要把罪名放在我的頭上?”

張麟軒懶得與她計較,只是追問道:“話說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以至於還要勞煩我師父出手?”

魏戍思索片刻,道:“非人,非神,非妖,據說是由亡者怨氣凝結而生的鬼物。原本由於十方閣之中那座炎暉殿的存在,這類鬼物其實根本沒有辦法長久存世,但又因為另外一座星隕樓的緣故,使得它們僥倖得了一線生機。再加上那傢伙自身的運道著實有些令人羨慕,這才得以苟活至今,以至於成了氣候。”

張麟軒不由得皺了皺眉,“亡者怨氣?”

魏戍解釋道:“當年人妖兩族之戰,亡者何止千萬,怨念積弊之重,簡直無法想象。十方閣與三教百家雖然已經竭力肅清,但仍是不免會有些漏網之魚。那傢伙似乎極為崇拜北方之神,故而自稱曰玄冥,想當年曾被張欣楠連斬七十二劍,可最終還是讓他撿了一條命,也算是一件奇聞。至於後來被僧人收作徒弟一事,雖然略有耳聞,但卻不知那僧人的真正身份,許是雷音寺裡的哪位得道高僧吧。”

張麟軒又問道:“師父昨夜出劍,那玄冥如今的下場應該不怎麼樣吧?”

魏戍不由得失聲笑道:“何止是不怎麼樣,差一點就去酆都見冥君了。要不是那傢伙如今有佛門之法傍身,張欣楠那一劍又何止僅是斬去了千年修為。如今看來,你師父當年似乎就是將那傢伙視作了磨刀石,所謂的七十二劍也無非是為了砥礪劍鋒而已。”

張麟軒有些得意,伸出大拇指,咧嘴笑道:“不愧是我的師父。”

魏戍白了少年一眼,故意拆臺道:“做人啊,臉皮莫要太厚。”

對於某人不合時宜的話語,張麟軒置若罔聞。

魏戍拿起筷子,幫著少年往碗中夾了些青菜,意味深長地說道:“不能喝酒,那便多吃些菜。”

張麟軒有些疑惑。

魏戍會心一笑,默默地喝酒吃菜。

張麟軒懶得搭理她,簡單地吃了幾口,便靠在牆邊,由著懷中掏出那本習劍錄,如私塾學子一般,正在認真地溫習功課。

酒足飯飽之後,商隊本想繼續趕路,魏戍卻以身體不適為由,勸說眾人在此留宿一晚,好讓他去尋個郎中,瞧一瞧身上的毛病,並允諾一旦出現任何意外,後果皆由他一人來承擔。

與魏戍出身於同一鏢局的眾人自然沒什麼異議,反正這趟走鏢本就是由魏戍牽頭。此外商行的人與魏戍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自然不會有什麼為難之舉,所以很爽快地便答應了下來。至於那兩位修士,原本就是拿錢辦事,商行的人都不急,他們自然也無所謂。

魏戍自掏腰包,與店家要了幾間上好的客房,待收拾好行囊之後,眾人便紛紛入內休息。

客棧的大堂內再次變得冷清,夥計無所事事地趴在隔壁桌上,瞧著門外那些來來往往的嬌豔女子,嘴角不自覺地咧到耳根,流了一桌的口水。

原本想開口要一壺茶水的張麟軒,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瞧著少年的窘迫模樣,魏戍便忍不住想笑。好在客棧掌櫃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忽然注意到了這裡,於是主動沏了一壺上好的新茶,端過來坐下,歉意地笑道:“無奈生意冷清,平日裡鮮有客人來往,以至於夥計們大多生了懶惰之心,還望公子見諒。”

掌櫃的身材修長,面色和善,雖然年老,但鬢角處卻無一絲白髮,總是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張麟軒微笑道:“不妨事。”

“山河路遠,彼此相逢即是有緣,這壺茶便權當是我送與公子的。茶葉雖算不得名貴,但也是一地獨有之物,滋味尚可,公子不妨試試看。”掌櫃的眯眼笑道。

“盛情難卻,多謝掌櫃的好意。”張麟軒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魏戍欲言又止,不免露出幾分擔憂之色。

掌櫃的會心一笑,然後善解人意地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樣地抿了一口。道:“出門在外,小心謹慎些是應該的。”

魏戍微微彎腰,點頭示意,輕聲道:“是在下多心了。”

“無妨,裡該如此才對。”掌櫃的微笑道。

掌櫃的所言倒不是什麼客氣話,而是一些肺腑之言。一座無名小城,小鬼甚多,一不留神便可能著了他人的道,丟失些財物也就罷了,但若是因此而丟了性命,那便有些不值當了。

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乃千古至理。對待他人的好意,雖不至於全部以惡意揣度,但也要學會適合而止,不可盡信。

張麟軒由衷稱讚道:“確實是好茶。”

“公子你喜歡就好。”掌櫃的放下茶杯,笑問道,“聽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

張麟軒點點頭,笑道:“小子是南山城人士,家中做些絲綢與瓷器的生意。這不是家裡人瞧著我整日不學無術,於是便打發我跟著家中商隊一同南下長長見識,好學一學生意的門道。”

掌櫃的意味深長地笑道:“瞧著公子氣度不凡,故何至於沾染那些銅臭之氣。為何不去讀些書,以便將來考取個功名,做一位青史留名的賢臣?”

張麟軒搖頭笑道:“為官之道,實是複雜,應付不來。至於青史留名,可有可無之物,人之一生,身前也好,身後也罷,名聲是最不值錢的物件,何必看得太重。”

掌櫃的笑問道:“人生在世,無外乎名與利,難道一樣也不爭?”

張麟軒反問道:“爭來爭去,又有何意義?”

“依公子之見,人生在世若不為名利一事奔波,那到底又應該做些什麼?”掌櫃的不解道。

“衣食無憂,家人平安,如此便可,又何需無休止地去奢望更多?”

“衣食無憂,銀錢何來?家人平安,何以平安?若無名與利,公子的所求恐怕一件都不能如願。”

張麟軒神色一怔,不知該如何言語。

對於堂堂的北境七公子而言,名利原本就在,所以追逐與否,其實都無關緊要,但換作尋常百姓,又豈可不爭名與利。名利如浮雲,皆可隨意述之於口,但真要面對之時,又不知有幾人能夠真正從容。

魏戍忽然笑道:“前輩好意,我替我家公子心領了。奈何年歲尚幼,總要經歷之後,才能有所感悟。與其過早地受困於文字障,倒不如切身感受一番,前輩以為如何?”

掌櫃的微微皺眉,沉聲道:“我與你主子說話,何時輪得到你風滿樓插嘴了?”

張麟軒幾乎下意識地運轉御劍決,一柄緋紅長劍藏於暗中,已然蓄勢待發。

掌櫃的瞥了他一眼,少年與長劍的聯絡便被瞬間切斷。

張麟軒面無表情地看向魏戍,乾笑幾聲。

你他孃的說話能不能靠譜點?哪怕就一次。

魏戍神色如常地笑道:“滿樓風雨已散去,前輩又何故去提及一個死人?在下魏戍,才是真正前來討教之人。”

掌櫃的有些驚訝,不禁笑道:“果真是士別三日,理當刮目相看。來此之前,難不成是遇見了高人指點?”

魏戍點點頭道:“那人的確很高。”

掌櫃的好奇道:“有多高?”

魏戍深呼一口氣,心悅誠服地說道:“比天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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