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無法善了(1 / 1)

加入書籤

面對從天而降的巨大水柱,瀟然不急不緩,單手託舉而起,一道光芒萬丈的佛門“卍”字金印驀然浮現,眨眼之間便將霧中女子的控水神通破去。

見狀,某不禁皺起眉頭,神色古怪。

瀟然扭過頭來,歉意一笑,道:“對於西天佛法,著實是一竅不通,但這道神通卻是貨真價實的佛門手段。事急從權,還望見諒。”

某點點頭,輕聲道:“無妨。”

俗話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佛雕師與佛門之間的恩恩怨怨,更何況,雖然某對待僧眾的手段極其殘忍,卻也不是每一個僧人都殺。例如無禪寺的那位龍光方丈,某非但不曾有絲毫怨憎,甚至還尤為敬重,所以當這位老方丈主動邀請某去寺中作客時,某並未拒絕,而是欣然答應。

瀟然再次望向霧中,微微一笑,說道:“神仙姐姐,我等只是過路之人,又何至於如此?不如行個方便,大不了等我們上了岸,與你多燒些紙錢。”

“你就是嘴賤。”

張麟軒嫌棄得瞥瀟然一眼,然後問道:“聽你話裡的意思,來者是一隻‘水鬼’?”

瀟然搖搖頭,神色疑惑道:“雖說瞧著八九不離十,但總感覺缺點什麼。”

張麟軒玩笑道:“你呀?缺心眼唄。”

瀟然忽然一副憂傷模樣,哀怨道:“公子這一刀,還真是不留情,專往在下的傷口上戳。”

張麟軒有些後知後覺,竟是忘了瀟然鬼物的身份。一隻魂魄尚且不全的鬼物,又何談有那“心眼”一說。有些玩笑之語,非但不能引人發笑,反而還會適得其反。若是戳中了某些人的傷心事,便絕不可視而不見,從而一笑了之,神色誠摯地與他道聲歉,並沒有多麼困難。

張麟軒作揖而拜,鄭重其事地說道:“抱歉,一時口不擇言,還請見諒。”

瀟然臉上的黯然神色忽然一掃而光,對於眼前少年的一番心誠舉動,他笑容欣慰,心中喃喃道:若非明知自己打不過他,否則還真想把你搶過來做徒弟。

劍道之上,已有珠玉在前,後世來者,無論道心何其堅韌,天賦何其出眾,都只會有一種下場。劍道之上,峰巒聳峙,唯有心灰意冷,望而卻步。

眼前有山攔路,手中有劍,理該一劍破之,奈何竟是無法撼動其分毫。若真正想於劍道之上有所“作為”,似乎只能繞路而行,不求劍道之高,只求術之長短,然後哪怕是這條道路也極為難行,因為早已人在前攔路。

劍仙之下第一人,中州降麟城,女子鄒末。

有此二人各佔一個席位,那麼旁人便沒有任何機會能夠以劍證道。

此語並非瀟然所說,而是當年那位四樓主對於劍道的蓋棺定論之言。既不偏愛,也不貶損,以旁觀者的角度,實話實說而已。

故而瀟然看待張麟軒時,眼中總是會有一絲惋惜,不過卻藏得很深,使得旁人難以發覺罷了。

世間大道又不止劍道一條,何苦這般為難自己,吃“百家飯”亦是可以平安“長大”。

瀟然輕聲道:“君子慎言,於己於人,都是好事。”

張麟軒神色嚴肅道:“記住了,以後會注意。”

瀟然不再糾結此事,微微一笑,問道:“公子可願學學儒家的手段?”

張麟軒回答道:“當年讀書時,無論是韓先生,還是日後的齊先生,我都有心學一兩門神通,但先生們的言語卻出人意料的一致。若學神通,需抄書百遍,溫故而知新,即可瞭然於心。不過瞧著我如今的模樣你也能知道,當然是一無所獲。”

瀟然若有所思,笑出聲道:“兩位先生所求甚大,奈何公子好像沒有這個緣分,又或者是抄書時,始終都不曾與某個字相遇。不過沒關係,接下來這道神通沒那麼複雜,卻既花哨,又實用。對付一些境界沒那麼高的,一出手,很能唬人的。”

瀟然不再解釋什麼,望向水面上濃霧,輕聲念道:“水寒煙淡,霧輕雲薄。”

風起而云霧散。

女子身披蓑衣,頭戴斗笠,赤足,腳尖輕輕地點在水面之上,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藉助於護身法器營造出的水霧迷障,使得女子原本佔盡地利之便,但如今卻因為某人的一句話而輕易散去,不由得讓她感到十分詫異。

女子抬起頭,開口問道:“儒家聖人,言出法隨?”

瀟然搖搖頭,如實回答道:“文字之道,原本就是聖人大道,又何需冠以儒家二字?至於方才那道神通,確實來自於儒家的本命字一說。之所以施展此術,是因為水霧迷障太過煩人,一會動起手來,麻煩太多。”

瀟然朝南抱拳,笑呵呵道:“幾位,多謝了。”

書齋內,幾位老先生一同起身還禮,“前輩客氣。”

正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香火情攢多了,有時候確實方便。

女子恍然,頗有感興趣地打量著瀟然,喃喃道:“竟然一次性借來八個字,難不成是那座舊書樓裡的人?先前一道佛門神通,如今又來一記儒生手段,難不成道門術法也略知一二?”

“如你所願。”

瀟然自船頭高高躍起,遍體金光,手中雷電交織,身形一閃而逝,再度出現時,已經來到女子面前,緊接著就是一拳遞出,不曾有任何憐花惜玉的心思,只管以雷霆之威,徑直朝著面門砸去。

一道水幕湧起,擋在兩人之間,將那一拳的威勢盡數吞噬,然而握拳之手依然穿過了水幕,來到女子額頭前,不足半寸。

一指忽然彈出,正中女子眉心,一道磅礴威壓瞬間向著四周炸開。

斗笠翻飛,最終落入水中,飄向遠處。

女子身形向後倒退數丈,重新站定之後,不怒反笑,神色古怪道:“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天地四方,忽然有金色文字緩緩浮現,字連而成句,句連而成篇,如同翻書,變換不停。一葉孤舟,零星幾人,好似被夾在書頁之間。

女子環顧四周,笑問道:“又是借來的?”

瀟然搖頭,略有些得意道:“都是自己看來的,而且真正地記在了心中。”

女子又問道:“有些篇章,言語模糊,又是為何?”

瀟然坦言道:“或不解其意,或不認同其中道理,故而稍顯的有些模糊。”

“既然如此,還記它作甚?”

“互相砥礪,各有進益,不可不記。”

“你還真是個怪人。不知你出自十方閣的那一樓,難不成是那書生陳堯的侍者?”

瀟然微微一怔,倒是有些佩服女子直呼其名的膽色,好奇地問道:“不怕?”

“名字不就是用來叫的?”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流放之人,哪有歸屬。”

女子忽然有些驚訝道:“原來與黃粱樓失之交臂的那個讀書人就是你,若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叫瀟然來著。”

瀟然一笑置之,沒由來地問道:“滄淵大水,可有蛟龍游曳?”

女子微微皺眉,不解其意。

瀟然有些可惜道:“聽不懂就算了。換個問題,神仙姐姐,你因何攔路?”

女子輕笑道:“聽說張欣楠近來收了個徒弟,特意跑過來見一見。”

瀟然回頭瞥一眼,又轉過頭來,神色疑惑道:“見過之後,又能如何?一記仙人術法,亦在船毀人亡,難不成就是所謂的見面禮?”

女子淡淡地說道:“十分差勁。”

瀟然面色一沉,不悅道:“然後呢?”

女子眯眼笑道:“葬於水中,為後來者讓路。”

瀟然予以九字回覆,對於面前女子而言,可謂是辱人至極,“水性楊花者,最愛做夢。”

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女子不禁勃然大怒,一身氣機瘋狂攀升,水面之上,浪潮翻湧,險些將那一葉孤舟就此打入河中,多虧魏戍以風家神通阻攔,這才得以倖免於難。

無風不起浪。

張麟軒看向船尾的女子,輕笑道:“看來魏姑娘也深諳文字之道。”

魏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比不得公子。”

張麟軒聳聳肩,神色有些無奈,說實話都不讓了?

瞧著魏戍此刻好像並不怎麼輕鬆的樣子,張麟軒便不再說話,默默地打量著周圍的金色文字,然後以“老天爺”的身份與心湖內的虞淵交流著自己的感悟。

虞淵有樣學樣,以心湖之水構建文字,做了一本自己比較感興趣的書籍,自困其中,隨後竟傻笑起來,好像對此頗為滿意。

張麟軒感覺有些不對,便想要看一眼書中內容,虞淵卻驟然間將書籍合上,一字一頓道:“非禮勿視。”

作為心湖天地的老天爺,張麟軒不由得頗有深意地盯著虞淵,後者笑而不語,好像在說,公子難道不知?行走江湖之人,切忌打臉。留得三分顏面,日後才好相見。

張麟軒佯裝怒道:“認真點!”

虞淵耷拉著腦袋,喃喃道:“知道了。”

張麟軒以手抹過臉頰,心中頗為無奈,還真是學壞容易學好難。

水面之上,瀟然神色嚴肅地問了一句,“當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女子笑容玩味道:“自己了斷,留個全屍?”

瀟然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對你而言,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