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師叔祖？（1 / 1）
武當山一年四季飛雲盪漾，紫氣氤氳。
青陽時節，清風拂柳，繁花錦簇；
朱明時節，飛瀑激揣，珠璣四濺；
白藏時節，金風送爽，紅林褥地；
玄英時節，冰霜銀樹，雪衣素裹。
一年後。
太闔宮殿，坐落在這座仙山瓊閣之中。黃經堂，是隱仙派弟子誦經修習的地方，新入學的弟子都會坐於堂下，跟著師傅搖頭晃腦，背誦道德經法。
黃經堂上正中央，站著一位中年女道士，白衣如雪，面容嚴肅高雅，不容侵犯。宣經講道的時候熱情激昂，神采奕奕，正是關尹道人的三弟子風散梅。
“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故恆無慾也，以觀其眇；恆有欲也，以觀其所徼。兩者同出，異名同謂。玄之又玄，眾眇之門。——”
風散梅拿著書簡，像個老先生一樣搖頭晃腦，邁著四方步，頗有架勢地從臺上踱步到最後一排，又從最後一排再講回來，讀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側頭抬眼看看聽學的弟子們，有沒有分神的，尤其是那位小師叔祖，她總是會多看兩眼，沒辦法，師宗的小師弟，師宗頗為在意，見面總是要叮囑他們多加照看。
秋風清靠在黃經堂內的最後一排，想當初這位置可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風散梅當時那個表情，橫眉立眼那是堅決不同意的，以秋風清剛入學為由，非要安排他坐在第一排的黃金地段。可把秋風清嚇得半死，那是多麼招搖的地方，他是死活不從的。
因為這個位置，當時還鬧了不小的風波。最後還是陌九掌門出面勸慰他這位執拗的師妹，風散梅才咬咬牙，恨恨地同意了。陌九掌門面皮抽抽著，當時的原話是，“散梅師妹，既然風清小師叔中意於此，我們不便橫加阻攔，還是隨了師叔之意。”
沒錯，他就是秋風清小師叔。
回想明鏡將他送到太子洞的那天，他一直乖乖坐在關尹扔給他的蒲團之上，直到傍晚時分，關尹道人才從洞中走出，白眉白髮，他定睛望了好一會兒秋風清，思忖了半天。方說，“你我無師徒之緣，你姑且...喚我一聲師兄吧。”
就這樣秋風清沒有做成關尹的徒弟，反而成了他的師弟，這輩分徒然高了！
之後關尹道人便允許他隨意出入太子洞，他還記得那一天，他無意中發現一把水墨扇，情不自禁地，他便開啟來一看，上繡纖雲飛星，甚是好看。
這一幕被關尹道人發現了，關尹臉上現出一絲訝異，這把扇子自出現在這太子洞中，還未被人開啟過，他也是頭一次看到扇內乾坤。
秋風清嚇了一跳，以為師兄定要怪他隨便亂動，卻沒有想到，關尹卻說秋風清與這把扇子有緣，竟將飛星傳恨扇送給了他。說來也怪，秋風清自得了此扇，常人竟無法發覺，秋風清沒有呼吸一事，這扇子，竟有如此妙用，確實與他頗有緣分。
就這樣，他不但得了寶扇，還成了隱仙派第一代大弟子陌九等人的小師叔，還成了第二代小弟子的師叔祖！就是他爹爹見了他還要喚一聲師叔呢，不過每次想到這層關係，他都唉聲嘆氣，有種大逆不道的感覺，不知道爹爹會不會打他屁股。
原以為這麼厲害的名號定是有一番作為的人，再不濟也得是有個仙緣的，帶著神胎轉世而來。哪曾想到關尹師兄卻說他天生沒有金丹，終生無法走向無極境界，悟得大道解脫。
這個噩耗讓他一度不能振作，還好後來師兄又說，除非有機緣再現，或也可走向無極。這給他高興的，還埋怨了師兄好久，有這麼好的訊息瞞著他，害他擔心的茶不思飯不想的，都瘦了！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著那個機緣出現。
他現在還無法透過御劍術提升，只能修習一些內功心法，平時也跟著修習劍術。其他弟子練到劍術境界，就有可以御劍飛行的了。他就做不到，只是一些基本功夫，強身健體之用，不過他十分好學，並沒有透露他無法修煉金丹之事，飛星傳恨扇也從不離身，所以眾人皆不知他沒有呼吸。
隱仙派弟子都潛心修行，為人正直，待人和善。見這位小師叔祖，苦苦修煉不得提高，也都替他著急。
更有甚者，如穆微之、林語堂等人，年紀與秋風清相仿，為了這事茶不思飯不想的，時不時地紛紛獻策於他。幾人經常在一起胡亂謀劃，上山採摘奇異果子，地裡抓來奇異蟲子，衡陽師叔那裡討來各種有助於修行的靈丹妙藥，統統拿去逼著秋風清吃。
秋風清不忍拒絕他們的好意，吃了卻也總不見效果，反而增添他們樂趣，更加賣力地尋找“靈丹妙藥”。不過這種事情也沒堅持多久，大家也都放棄了，心態也放開了，也能吃能睡了，任他小師叔祖自由發展。
自從上山以來，上午他一般都在黃經堂學習心法，下午沒事就去學習劍法。關尹師兄每週都會安排三天教他修習遁術，本門遁術分逃遁術和隱遁術，他先從隱遁術開始，這一年已經將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以及逃遁術全部學會，可以說他不怕碰到怪物或者壞人，打，他不一定行；但是跑，他一定行！
秋風清將書簡立於面前，將一顆小腦袋藏於書簡之後，神思遊離於書本之外。想起昨夜與林語堂偷偷溜去後山玩耍之事，仍然意猶未盡，後山有一瀑布，飛瀑翻滾，璀璨奪目，在晚霞中熠熠生輝。
林語堂與他同齡，兩人性子頗為投緣，在勞逸結合這塊，頗為英雄所見略同。兩人上午學習同修內功功法，下午再修習御劍術，晚上就非得湊在一起找點樂子緩解一下。沒想到竟真被他們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
原來，這潭瀑布下面有一條錦鯉，在水中暢遊，歸去來兮，來兮歸去，好不快活。兩人喜上眉梢，都想下去抓來玩玩。誰知這錦鯉聰明得很，一直與他們在水中戲耍，就是不讓他們抓到，小樣兒，真真得意得很呢！
直到後來秦子瞻領著衡陽過來，他們被衡陽師兄訓斥一頓。當然，主要是訓斥林語堂，訓他帶著小師叔祖胡鬧。林語堂萬分委屈，一雙小眼睛，委屈巴拉的斜眼瞄著秋風清，心想，明明是小師叔祖帶我出來胡鬧，衡陽師叔你錯怪我了！不過，他也不敢爭辯，若不是小師叔祖在，他定會被罰去面壁思過，所以也只能認了。只敢拿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秦子瞻，心裡這個氣。
秋風清和林語堂每次出去玩的這事，他們兩個都很有默契的不會去叫秦子瞻。主要是他小小年紀的，竟與陌九和衡陽頗為相像，一臉正義凜然，不苟言笑，可不敢擾他。可是秦子瞻卻很機敏，警覺性非常高，每次都能被他逮住。
每次被抓，秋風清都得像一個大家長一樣，虛心受教，點頭稱是，一面安慰林語堂，一面還得解決他和秦子瞻的內部矛盾，真是頭疼。
神思百轉間，幽幽嘆了口氣，懊惱自己連那錦鯉的尾巴都沒摸到，突然被旁桌的林語堂推了一下，嚇他一跳，林語堂拿著書簡，擋著那張紅潤的臉蛋，看向他，“師叔祖，師叔叫你那！”
秋風清這才發現，滿堂弟子都在看著他，表情嚴肅得很，皆不敢抬頭去看堂上那位滿臉慍怒的風散梅師叔，紛紛替他們這位小師叔祖捏了一把大汗！
秋風清正神遊瀑布私會錦鯉，哪裡聽到風散梅說什麼呀？心想這下不好，定要被她說教一番了。這時前面座位的俊俏女孩回了個頭，眉眼彎彎，悄悄跟他說：“七”。正是穆微之。
秋風清眯眼含笑，娓娓道來，“天長，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風散梅看了一眼穆微之，微露不悅之色。不過好在穆微之一向尊道守紀，又是風散梅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所以並未捨得責備於她。只是看向秋風清的眼神甚是恨鐵不成鋼。想他的師宗傾心教導，不但不虛心求教，劍術連個普通弟子都不如，修習一年還是個無知境界！
修習內功心法也是屢屢分心，風散梅最是墨守成規，言傳身教。對這樣的弟子，分外嚴格。礙於他的身份，風散梅已經客氣了許多，要是其他弟子修習期間分心，早被罰去面壁思過了。
“心法你已經學習一年，能背誦出來，算不得什麼，你且說說，你對這句的理解。”風散梅繼續問。
眾弟子持續為他捏著汗，真怕他答不上來，被師叔罰去面壁思過，到時候這位小師叔祖，顏面何存啊！
“天地所以能長久存在，是因它不求自生而自然執行，故能夠長久。因此，有道的聖人遇事謙退無爭，反而能在眾人之中領先；將自己置於度外，反而能保全自身生存。正因無私，方能成就自身。”
風散梅在心中默默讚許，一字不差，這條算他過了。“我隱仙派立宗之本是什麼？”
“以虛無為本，以養性為宗。”
“言美則響美，言惡則響惡，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切記戒驕戒傲。”風散梅出言警告，又道，“坐下吧，安心修習，莫要再惦記旁的。”
秋風清終於看到風散梅師侄滿意的點點頭，他這個小師叔祖才敢規規矩矩的坐下。落座之際，看到右上角方位，秦子瞻回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頗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