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關關雎鳩忘川無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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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遊書跟柳仕良從外面回來,各自面色凝重地回到了別墅,向歐陽兄妹彙報情況。

“殺手應該是提前在車上埋入了炸彈,小關點火的動作啟用了引爆裝置,所以還沒到車庫的關恩昊倖免於難。但坐在後排的小關的母親當場去世,小關身體大面積燒傷,搶救了十多個小時之後也去世了。”李遊書站在床尾,向歐陽知複述著他今下午去打聽到的關於關雎的訊息。

歐陽知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手邊的抽紙還剩墊底的三四張,床下則扔著一地的紙團和空紙包。她聽著李遊書的複述,心裡不由得陣陣抽痛,眼淚又止不住淌了下來。

李遊書見狀緊皺眉頭,邁步走到床邊去,伸手輕撫著歐陽知的背:“我不是故意讓你傷心,我覺得你一定是想知道前因後果的。”

歐陽知點了點頭,用手背擦著眼淚,想要開口說話,可是嗓中卻堵成一團,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李遊書見她哭得傷心,又怕她用手把眼睛揉壞了,便抽出那最後幾張抽紙,十分細緻地給歐陽知擦著眼淚。歐陽知神魂落魄地發愣,忽然又好像被電擊似的猛地一抖,扭頭看向李遊書,雙目失神地向他問道:

“也就是說,昨天我們在開派對的時候,小雎正在手術檯上,是不是?小雎身受重傷的時候,我正喝得像個傻蛋一樣,對她的事情一點預感都沒有?”

李遊書聞言心裡一緊,沒有回答歐陽知的問題。

見李遊書預設,眼淚又從歐陽知瞪大的眼中唰唰流淌下來。愣了片刻,她雙手抱住腦袋顫抖著哽咽起來,更加用力地將自己蜷縮起來。

李遊書見狀連忙勸道:“不是你的錯,歐陽。這……不是你的錯。”

歐陽知已經哭得沒有了力氣,徑直一倒癱靠在了李遊書身上,兩手卻彷彿落水者一般死死拽住他的衣服,也不顧滿臉的眼淚鼻涕,將自己的臉埋到他胸膛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答應她的!我們都答應她的啊!”歐陽知越想越是哭得不成模樣,連聲音都因為劇烈的顫抖與哽咽而變得聽不明白,可那自責的話語卻又被李遊書清清楚楚、一字一句記在了心裡。

“我對不起她,我對不、對不起……我姓歐陽又有什麼用,我、我連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我連我最好的朋友都救不了!!”

李遊書聽到歐陽知那悲慼的哭嚎,又回想起關雎那古靈精怪的可愛模樣,眼中不由得也噙出淚來。怕自己的眼淚會加重歐陽知的悲傷,他連忙閉上眼睛將其強憋回去,輕輕撫摸著歐陽知顫抖的後背,陷入到一陣悲痛與自責的沉默之中。

艾琳娜悄悄躲在門口看著二人的身影,又看向歐陽知櫃上那張與關雎在北海道漫天大雪中的合影,也輕嘆著悄悄退出了門外,與愛麗絲一起向後廚去了。

另一邊,聽過了柳仕良的回報,歐陽思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靠坐在辦公椅上怔怔地點著頭,又揚起腦袋來看著天花板,一圈又一圈地轉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所以說是我歐陽思的過錯,是我害得我死鬼老爹在世唯一的朋友家破人亡、絕子絕孫……”

看著歐陽思喃喃自語的模樣,柳仕良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勸慰的話,便例行任務繼續說道:“少爺,負責關恩昊的殺手也找來了。”

“嗯,”歐陽思點了點頭,“請進來。”

柳仕良開啟門衝外面招呼了一聲,一位矮瘦的男人便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衝歐陽思鞠躬行禮。

“少爺好。”

“嗯,你好。”歐陽思向癱瘓一樣歪在自己的椅子上,斜了那個人一眼開口問道,“怎麼稱呼?”

“免貴姓劉,劉蓊。”

歐陽思挑了下眉毛:“哦,原來是劉先生啊。”

劉蓊聞言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那個,劉先生啊,你是怎麼想到在車底埋炸藥這個辦法的?”

劉蓊嘿嘿一笑,露出了他缺了一半的門牙答道:“我不做這行前,村裡的小夥子一起出去玩,炸魚,就是這麼個玩法。一次就能炸魚一家子,一個都跑不了。”

“哦?”歐陽思坐起身來,饒有興趣地雙手交握撐住下巴,向劉蓊問道,“可是我的命令不是殺關恩昊麼?”

“是啊,少爺您的命令是殺關恩昊,但我們這些下面的人都明白,您的意思肯定是殺他一家。只是您不好意思說罷了,畢竟……”劉蓊說著猶豫了一下,抬眼向歐陽思尋求繼續說下去的同意。

“你說。”

“誒。畢竟,大小姐跟關恩昊的女兒是好朋友,令尊還有老爺子跟關恩昊關係都很好,您面兒上過不去,我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歐陽思聞言嘴角抽動,“嗤”地笑了一聲。

見歐陽思喜上眉梢,劉蓊心中暗喜,開口說道:“其實,幹我們這行的就是得聽懂老闆話裡的話。那些老闆說啥就幹啥,多了不幹的,老闆是不喜歡的。”

說完,劉蓊彎著眼睛,笑嘻嘻地彎下腰去等歐陽思的安排。

柳仕良站在門邊看著,臉上已經半點常日的笑容都看不到了。

歐陽知站起身來,一邊摸摸索索從後腰裡掏東西,一邊對劉蓊說道:“劉先生,我家的情況,你好像很清楚啊。”

“不敢不敢,不清楚老闆的情況,怎麼體察老闆的難處,這都是——”

聽見二樓辦公室傳來一聲槍響,索菲亞猛地一驚,又回想起歐陽思吩咐的“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準進辦公室”,便又緩緩坐下來,繼續為歐陽思削水果。

“啊!!!少爺,你!你!”劉蓊半躺在地上,側著身子一點點往門口挪去,大腿上的槍眼血流如注,很快就染紅了辦公室的地面,並向鍾城的巨大城市沙盤淌了過去。

歐陽思提著槍快步攆上劉蓊,抬腿踩在他的腿上,狠勁地碾著他的槍眼:“操,你這樣的白痴,到底是怎麼透過選拔加入到我的暗殺隊裡去的?”

劉蓊滿眼恐懼地看著歐陽思,伸手握住他的腳踝:“少爺,少爺!”

“滾蛋!”歐陽知抬腿一腳,狠狠踢在劉蓊的下巴上,“叫我少爺?你也配。”

說罷,歐陽思不解氣,又衝著劉蓊另一條腿也開了一槍,火光閃爍,劉蓊的哀嚎慘叫聲聲不絕。

“劉蓊是吧?我告訴你,幹你們這行的,最重要不是什麼他媽的聽話裡話,你們不過是我養的狗,狗最重要的就是聽話,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像你這樣的人能活到今天,只能說你運氣好,沒早遇上我。”

歐陽思說著感覺熱血翻湧、怒火中燒,解開睡衣釦子繼續說道:“就是因為你,我歐陽思現在在妹妹面前成了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在關恩昊那混蛋面前成了一個不仁不義的人,”說著,他露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笑容,扭頭看了看柳仕良,又低頭看向劉蓊,“這該怪誰?是我的錯麼?我明明下令只殺關恩昊一人,這是我的不對麼?”

說完,歐陽思又衝著劉蓊的兩臂和肩膀各開了一槍,看著已經失禁的劉蓊咬牙切齒說道:“你做的乾淨也就罷了,竟然還唯獨剩下了關恩昊,怎麼,你們做殺手這行的還講究二進宮?”

隨後,他將槍口插到劉蓊嘴裡,說出了最後要交代的話:“這是關恩昊今天來殺我的時候拿的槍。待會兒你死過去的時候,記得跟他,還有他老婆和女兒說清楚,不是我歐陽思要殺她們,是你這個腦袋裡灌了大糞的白痴擅作主張要殺她們。現在我用關恩昊的槍打死你,也算是替他申冤報仇了,我倒是也不指望小知理解我,畢竟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因我而起,所以我只能把怨氣發在你身上,好嗎?”

劉蓊發出幾聲怪叫,掙扎著癱軟的四肢,眼神彷彿是在向歐陽思求饒。

看著他那副惹人厭惡的臉,歐陽思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你說的是‘好,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對吧?畢竟你前一個任務就完成得非常讓你自己滿意!”

“砰!”

結束了這一切,歐陽思發出一聲舒心的輕呼,將關恩昊的槍留在了劉蓊的嘴裡。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好像有東西,歐陽思抬手擦了一下,結果把臉上那點血跡給擦成了長長的一道,於是他嫌惡地撇了撇嘴,對柳仕良說道:“柳先生,麻煩你把這堆爛肉處理一下,我去洗把臉。”

柳仕良聞言頷首領命,目送歐陽思邁步走出辦公室,又低頭看著被歐陽思打爛的屍體,微微搖頭說道:“入錯了行。”

門外響起了歐陽思的呼喚:“索菲亞,給我放點熱水,我要洗澡。”

……

到了深夜,歐陽知哭累了,終於在李遊書的安撫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李遊書看著她依然掛著淚珠的眼角,難過地輕嘆一聲,扭頭走出了房間,徑直開門向屋外走去。

“遊書先生?”見李遊書要出門,愛麗絲連忙上前問道,“您、您要去哪?”

李遊書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出去透透氣。”

愛麗絲聞言點了點頭,李遊書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問道:“有事麼?”

愛麗絲咬住嘴唇想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對他說道:“大小姐……大小姐她其實、其實沒有您看起來的那麼堅強。”

李遊書會意,眉頭微蹙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知道的。放心,只要我還活著一天,肯定不會再讓她這麼難過。”

說完,李遊書推開門走了出去,愛麗絲看著他那堅定不移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敬意,衝他微微欠身行禮。

今夜沒有月亮,李遊書溜溜達達在花園裡閒逛,經過一下午的修整,關恩昊給花園帶來的破壞已經蕩然無存,整個山莊如同從來沒有發生過下午的襲擊事件一樣,安靜清幽、平和溫馨。

看不見月亮,李遊書想起來他有一次笑關雎的臉像滿月一樣圓,還把她惹得哭起來,被歐陽知罵了一頓,不由得悲慼一笑。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遠遠的出現在了李遊書眼中,這引得他有些好奇,便加快腳步向那邊走去。

是艾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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