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悲傷的另一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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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來自樓下轉瞬即逝的亮光,眾人紛紛下樓檢視。在那陣光塵之中,李遊書背對他們擦掉了眼淚,抽動鼻子沉默著。

菲利克斯知道這是不死者消亡時的塵化現象,因為他們的身體全靠不死性來支撐,所以一旦重中之重的這份特性消失,他們的身體就會瞬間化散。但即使他不解答,其他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大家都站在樓梯口上看著李遊書,與他一同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李遊書轉過頭來,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猜猜我做了什麼?”

“你殺了她,”菲利克斯說的非常輕巧,既沒有斥責、也非讚許,只是在闡述事實的語氣,“你幫她解脫了。”

李遊書有氣無力地笑了一下,轉身坐在病床上頹喪地看著自己的手。他將艾琳娜的不死性給吸收消化,將其裝化為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與體內所有被研磨成基本單位的能量一樣,毫無特點、普普通通。

見狀,唐雨寒悄悄地衝菲利克斯還有秦楓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上樓去。之後他便在眾人上樓的腳步聲中慢慢走到了李遊書身邊坐了下來。

“外面這麼亂,沒有酒喝了。”知道李遊書現在心情一定是差到極點,唐雨寒抱著膀子坐在他旁邊,也只是從玩笑一樣的角度切入交談。

李遊書沉沉地點了點頭:“我現在連喝酒的心情都沒有了。”

“嗯,”唐雨寒理解李遊書的心情,雖然他跟蘇卿蓮還沒有發展到李遊書和歐陽知的那種地步,但要說戀人去世,少有人不難過的,“理解。不過遊書,這大概就是咱們的命。如果我們只是普通人,上普通的學,上普通的班,找個普通的老婆,那這些糟心的事情就都不會降臨到我們的頭上。恰恰是因為你不是普通人,而歐陽知也不是普通人,那位女僕小姐更不是,所以當你們的命運交匯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產生這樣難以想象的事件。”

“唉,老唐,你說的我也理解,只是……”李遊書頓了一下,似乎在心裡做了一次權衡之後認真地說道,“只是,如果能讓歐陽知和艾琳娜再活過來,這一身本事我寧可不要了也罷,歐陽知看不上我也罷,艾琳娜不會救我也罷——只要她們倆能再活過來,我已經無所謂了。”

唐雨寒聞言點點頭:“別想太多了,歐陽知是為了救她哥死得,艾琳娜是自願被你殺死的,說到底,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都在歐陽思和塞洛斯科技,不在你。把別人罪行的自責攬到自己身上,未免有些太不明智了。”

……

燈火通明的歐陽家山莊裡,位於莊園中心位置的三座宅邸錯落並排,西側呈現西式風格的別墅破敗不堪——門窗碎裂,外牆密佈彈孔,門前血流滿地。縱目而望,滿目瘡痍。

這裡曾經是歐陽知的家,如今卻如同遭到英雄洗劫後的妖怪的城堡,除了死氣與荒廢之外,沒有什麼其他的詞彙能夠予以形容。

而隔壁的歐陽思的宅邸也正亮著燈,女僕們忙碌的身影在燈光的照射下投射到窗戶上,往來穿梭之間透露出些許的倉促與奔忙。所有的女僕都在忙著手頭的事情,沒有人敢抬頭,更不敢說話。

大家都清楚現在是什麼事態、什麼氣氛,貿然開口的下場將是可怕的。

在一陣如同雨點般的細密的腳步聲裡,二樓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紅著眼圈的愛麗絲從一個房間裡走了出來,與她一同出來的索菲亞同樣滿臉愁容,她本想陪同愛麗絲一起下樓,但那歐陽知的女僕卻勉強擠出一點笑來,擺著手拒絕了。

“回去陪著少爺吧,現在如果說傷心,他才是最傷心的那位才是。”愛麗絲垂下眼去看著腳下,平日黑亮的皮鞋因為無心打理而變得暗淡,眼睛也因為連夜的哭泣而酸澀腫痛,她終於是哭到了極限,再沒有半低的眼淚了。

“我還是送你回去吧,你現在這麼難受,我怕……”索菲亞緊皺眉頭盯著愛麗絲,她怕愛麗絲一個不小心從樓梯上栽下去,把自己摔出個好歹來。

愛麗絲搖了搖頭:“沒關係的,我還要回去等艾琳娜呢。不知道少爺會不會也生她的氣。”

“少爺現在哪裡還有心思生別人的氣呢,”索菲亞抬手去將艾琳娜垂落的髮鬢挽到了耳後,“估計老爺子快要回家,我就不耽誤你的事情了,你回去小心些。”

“不過是幾步路回隔壁,哪裡就會出事情呢。”

說著,艾琳娜衝索菲亞微微欠身,而後有些小心地踩著樓梯一步步向下走去,她現在又困又累,視線被籠罩在一片由困頓和悲傷構築的陰翳之中,連下樓梯都有些費勁。

一樓的女僕們見了她要離開,紛紛欠身讓路,目送愛麗絲開啟大門離開。

待到愛麗絲徹底地離開並將房門帶上,索菲亞才擰起眉頭長嘆了一聲,而後慢慢走到剛剛出來的那個門前,輕輕推開門向裡面看去。

這是個空曠的房間,二層本來有很多套間,但被歐陽思一一破除了牆體,簡單地分成了三個單元:第一部分是臥室,不大,臥室不能大,大了不聚氣,睡不好覺;第二部分是辦公室,盛放他的辦公桌、書櫃、檔案櫃以及那個規模空前巨大的鐘城市立體沙盤;而第三個部分則沒有用途,因為歐陽思多是在出雲科技住,一應娛樂、會友、社交也都在出雲科技及其附近區域完成,所以第三個空間從來沒什麼用處。

曾經他還沒有住進這邊的時候,這空曠寬敞的房間由他母親的書房、他父親存放高爾夫球杆、他的玩具屋三個房間構成。如今這三個房間都隨著歲月的流失而一同消失了。

歲月的流逝是無可避免的,這歐陽思看得開。但他現在坐在那房間裡卻已然一副死去活來的發呆模樣,好像遇見了一輩子都解不開的難題。

柳仕良默默地站在歐陽思身邊,而歐陽思頹廢無力地坐在一張矮床前面,矮床上放著的,是歐陽知的遺體。

“少爺。”索菲亞用低到幾乎無法被聽見的聲音衝歐陽思悲慼地叫了一聲。

屋子裡很靜,歐陽思聽見了索菲亞的呼喚,但只是象徵性地動了一下,好像在告訴索菲亞自己還沒死,有什麼事可以說,但他不一定能聽得進去。

“少爺,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見歐陽思還能回應他,索菲亞慢慢走上去站在歐陽思身後欲言又止地說道,“您多少,還是吃上一點吧……”

歐陽思聞言,在那裡靜靜地坐著沒說話,過了好久之後才悠長而緩慢地吐出口氣來,整個身子更加矮了下去。

“少爺……”

“不吃。”歐陽思的語氣強硬而無感情,既不含帶悲傷也不夾雜憤怒,就好像一些植物對外界刺激做出的本能的反應一樣。

柳仕良站在旁邊沒說話,為難地皺著眉頭與索菲亞對視著。

索菲亞不是像艾琳娜一樣能堅持立場的人,見歐陽思如此乾脆地拒絕了她的提議便不敢再繼續勸諫,衝著自家少爺的背影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後說道:“那少爺餓了,請告訴我一聲。我去外面看看。”

說完,不知是覺得自己被拒絕而委屈了,還是擔心歐陽思所以心裡著急,索菲亞去扭動門把手的時候忽然落下淚來,只是她步履匆匆,所以不管是歐陽思還是柳仕良都沒有察覺到。

索菲亞走了,歐陽思還是就那麼呆愣愣地坐在歐陽知的遺體前面,歐陽知靜靜地躺在低溫罩下面,面色蒼白而平靜,嘴角間微微有些笑意,看起來竟跟平日差不多的樣子。

“小知……”

歐陽思正愣神的功夫,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傳來震顫的響動,他不耐煩地掏出手機來,接通了曹鴻蒙的電話:“事情怎麼樣了?”

“少爺,事情有些難辦,”曹鴻蒙架著狙擊槍潛伏在黑夜的樓頂,嘴邊低聲向歐陽思彙報情況,“死鬥場這邊聚集了不少人,要求見您。往山莊去的道路已經被封鎖了,但那些人的情緒很激動,有些人甚至打算暴力闖——”

“殺了。”不等曹鴻蒙說完,歐陽思咬了下牙根,眼中驀然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誰敢鬧事就殺了誰,一個鬧事就殺一個,十個造反就殺十個。反正不管是什麼人,不許他靠近山莊一千米範圍內半步,否則我唯你是問。”

“是。”掛掉了電話,曹鴻蒙嚥了口唾沫,隨後將槍口朝向最接近封路警車的一個年輕人,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房間裡,柳仕良聽了歐陽思的下令心裡感到緊張,開口問道:“少爺,這麼處理會不會太偏激了,萬一引起觸底反彈怎麼辦。”

“隨他們的便,”歐陽思揮了揮手,他現在腦子亂成一團,哪裡還有心情去管些刁民鬧事的問題,“說話要靠槍桿子,誰的拳頭硬誰說話才好使。現在槍在我手裡,誰敢打擾我的事情,就給我妹妹殉葬!”

見歐陽思如此說,柳仕良便也只好住了嘴,木頭一樣靜立在那邊不在開口了。

那邊歐陽思還為失去妹妹而悲痛著,這邊愛麗絲出了歐陽思的宅子右轉向歐陽知的房間走去,雖然別墅已然受到毀損,但因為戰鬥只集中在客廳位置,女僕們的住處反而都完好。愛麗絲不知道歐陽知是怎麼死的,歐陽思沒有說,柳仕良不知道,也許知道的菲利克斯此時又不在。

但大小姐確實是去世了,這一點毋庸置疑。艾琳娜心裡覺得難過,眼淚撲簌簌地又掉下來,就這麼一路哭一路進了屋子。

剛一進門,一個身穿黑色正裝的背影便出現在了愛麗絲的視線裡。其他女僕此時正恭恭敬敬甚至是戰戰惶惶地站在那人周圍,各個都彎著腰等候吩咐,沒有一個敢抬眼亂看、多嘴多舌。

似乎是聽見了愛麗絲的腳步聲,那人揹著手轉過身來,客廳的燈也被李遊書的亂戰而打壞了九成,藉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愛麗絲疑惑地看了過去,頓時便如同那些小姐妹一樣驚得目瞪口呆,小碎步走上前去衝那人深深鞠躬,同時也是心裡有了著落一般地哭了起來:

“老爺子,您、您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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