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奇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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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方奇嵩家裡很窮。他老子把他送去了外方山少林寺,希望他學成武藝,回縣城開個武術興趣班,或是考個教師證去當體育老師。哪怕到時候想要留在山上,至少是能活下來。那時候和尚於世俗而言還是很遙遠的東西,當聽聞某某出家當了僧人,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這人可能腦袋出了問題。

方奇嵩是個老實人,但肚子裡也有小九九,侷限在一畝三分地規模的算計上,那都是看著爺輩、父輩村裡人的相處模式學來的。

寺裡不光要練武,還要幹活、誦經,德、智、體、勞全方位發展。方奇嵩願意學,雖然經文於他當時的年紀而言屬實晦澀,但好在師父年紀大了,對小孩子頗有耐性,逐句解讀,旁敲側擊。方奇嵩不是憨蛋兒,舉一反三,學的很快。

後來有天,師父把他叫去,說以後單獨教他習武,不必再跟師兄弟們一起習練。

去少林寺練武的人很多,方奇嵩之前也注意過,某位師兄經師父會意便不再跟他們一起練功。雖然還是同吃同住,但他明顯覺得那位師兄的精氣神與他們不同了。

沒能被選中的師兄裡也有人學成下山,做了演員、做了武術指導,鈔票大把賺、嬌妻身邊陪,日子過得很快樂,還非常慷慨地回報寺裡。所以方奇嵩被選中的那日,並不知道這是否為幸事,只是年紀小,並不考慮前路如何,只是覺得寺裡的生活很平淡,是走是留都可以。

師父的訓練變得比以前更為嚴格,而方奇嵩也發現自己開始慢慢體會到了名為內氣之物,隨著修煉的精進,他接觸到了真正的功夫。幾年下來,身形高大了、體格健碩了、越來越多的功法被他掌握。不過越是修煉,方奇嵩就越覺得興味寡淡、人生行路如隔迷霧,總有種看不分明的感覺。

再後來,功夫的進步越來越緩慢,師父倒是沒什麼說法,但方奇嵩覺得著急,於是他將目光移向了旁門的功夫。

習練五雷掌的事情敗露,師父既沒有訓斥、更不加責罰,只是跟他說該下山去了。方奇嵩聽了這話,就下山了。

下了山頭等的麻煩事,就是自己上山之後才出生的弟弟高中輟學、提桶進廠、打架被捅。之後母親查出了頭頸癌,沒錢治。

正當方奇嵩覺得很煩,覺得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卻連賺錢門路都沒有的時候,徐臨觀找到了他。

之後便是如今的情形,經過了一輪一輪的選拔,險中求勝、被徐蒼點破險些失去資格,如今他終於站在了最後一輪的擂臺上,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接近兩百萬。這兩百萬對徐蒼而言也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數字,對魏若熙而言也是。但對他來說,這就是自己母親的救命錢,是讓自己這搖搖欲墜的家能夠繼續撐下去的希望。

但師父的教誨言猶在耳,那些慈悲憫人、那些善因善果,都令得他在比賽開始前踏上擂臺的最後一秒都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魏若熙,她已經中了自己一指禪的暗算。

可當魏若熙縱身而來,在翩若驚鴻的騰挪中反覆出擊時,方奇嵩感覺到自己的慾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那種想要勝過對方的衝動伴隨血液一同壓入大腦,令他幾乎紅了眼睛。曾經在山上,師兄弟間比武切磋,互有勝負,卻從來沒有讓他生出過如此多的悸動——彷彿第一次嚐到了鮮血滋味的狼,方奇嵩醒了。

魏若熙纖手再次探出,含帶著冰涼的觸感搭上了方奇嵩的肩膀。但緊隨而至的彈抖勁力將她的手給猛地震開。方奇嵩揮臂猛甩,那粗壯的手臂打出了兇悍鞭勁,魏若熙見狀調轉身姿,輕盈躍起向身後退卻而去。

見狀,扶著欄杆的李遊書手不自覺握緊起來。

從方奇嵩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熟悉的光。自己第一次跟人打架後去洗手間洗臉的時候,從鏡中看到自己的雙眼也有這樣的光。那是一種扭曲的興奮、被放大的鬥性,對於一個武人來說,這是不必要的東西。它容易令人發狂、失去理智。雖然不知道方奇嵩為什麼忽然變了副模樣,但李遊書暗自打定主意:如果方奇嵩敢做出格的事情,就第一個上前去制止他。

“魏小姐,好漂亮的身法。”方奇嵩瞪著遠遠站在那頭的魏若熙,內氣透體而出旋轉包裹其身軀,金鐘罩的防禦在幾個呼吸間被完成,“不過這步法想來是為了讓你的卸骨擒拿更好發揮——作為一門貼身的功夫,搭不住手,也就難以發揮實力了。”

魏若熙聞言不動聲色,定定地瞧著方奇嵩。他的變化,魏若熙也察覺了出來,最直觀的就是殺氣。先前方奇嵩雖然力戰蔣子夜和費木南,但自始至終都非常沉穩冷靜,即使中了蔣子夜的圈套而顯露片刻動搖,也很快地收束心神重回狀態。此刻他的氣息卻十分浮躁、眼神更是暗藏兇光,與先前判若兩人。

但現在是比武,沒必要的話就不需要說,魏若熙眉頭微蹙,再次縱身踏雪鴻舞,主動向方奇嵩攻了過去。

方奇嵩氣沉下丹,抬腳奮力跺下去,只聽得一陣隆隆巨響,千斤墜的勁力壓入擂臺,頓時瓦礫飛揚、磚石四濺,整個擂臺都在方奇嵩沉墜的勁力之下搖撼顫動起來。這擂臺先前已經承受了混戰中太多的衝擊,方奇嵩這一擊將它承受的上限給突破,導致其產生了遠超常規的炸裂。

那一記震腳的聲浪如雷霆、似炮吼,霎時間傳遍會場,令得眾人掩耳避退。而在擂臺上,魏若熙見擂臺震顫、碎屑飛揚,明白方奇嵩想要讓自己無處落腳借力,便乾脆輕盈落地擺開架勢,衝他招了招手。

既然你不讓我動,那我便不動,你過來吧。

見魏若熙停下,方奇嵩運起少林輕身術快步上前,一招羅漢拳順步捶向魏若熙打過去。羅漢拳傳自達摩十八手,名為先天羅漢拳元始十八手;後經演化,變為一百一十八手,為後天羅漢拳。方奇嵩所練,元始十八手,精華薈萃、不失本真,身正、馬(步)正、拳正,勁力也是方方正正,魏若熙見狀腳下一點,向後便退。

方奇嵩見她退去,縱身追過去,兩人一退一進,轉眼便到了擂臺邊界。魏若熙退到牆邊停住,方奇嵩拳鋒已至,衝著她面門便來。魏若熙不慌不忙側身閃躲,那拳頭擦著鼻尖打在牆上,只聽得“砰”一聲巨響,炸裂的氣浪吹動魏若熙長髮飛舞,而那拳中的剛猛之力打在牆上,將抬高座椅的水泥牆體打出一個半球的凹坑,霎時間裂隙密佈、碎屑紛飛,在牆體的顫動與轟鳴聲中,魏若熙出手了。

兩人此時身距咫尺,要撤根本不可能。但方奇嵩並不懼怕,有金鐘罩護體,魏若熙無法接觸到他的關節,也就無法拆卸他的骨骼。雖然論出手速度和出招的奇詭,他不及魏若熙,但論純粹的力量和抗擊打,他還真不信自己比不過這麼個小姑娘。

何況一指禪並五毒手的毒性這時間經過她那翻劇烈運動,想必早就已經透體而入遊遍全身,估計再有不到五分鐘,便是魏若熙心脈盡斷、毒發身亡的時候。

魏小姐,不要怪我,想要你命的是徐臨觀,我只是為了能多賺一份錢來救我媽!方奇嵩心中百感交集之際,魏若熙的左手已然拽住了他的腕子,右手抓在了他的肘關節上。金鐘罩的防護讓她的雙手與方奇嵩雙臂隔著層不可視的壁障,勁力難以傳遞,卸骨便難於登天。

方奇嵩將另一隻手從牆體裡抽出來,高聲叫道:“魏小姐,金鐘罩護身,雖不如費施主的遍體銅人,但也可以稱得上毫無破綻,你難道——”

“咔!”

伴隨一聲脆響,恐懼驟然上升,將方奇嵩腦中那團熱血給盡數衝散。雖然第一時間揮臂還擊,然而魏若熙早已如蝶般飄然退去,徒留方奇嵩在那邊面帶驚惶地瞪著她。

“怎麼可能……!”

魏若熙翩翩落地,面帶笑意地看向對方:“方師兄,是不是有些出乎你的意料?”說話間,她那一雙纖手舒展開來,指間燦金色內氣輕柔婉轉、纏繞升騰,煞是璀璨奪目。

“魏老弟,你難不成還有壓箱底的功夫只教給小孫女?”雖然今天已經見識了不少的新奇,然而此時蔣雨生卻還是忍不住眼前一亮,扭頭衝魏石問道。

“哎喲,都是天時教給她閨女的吧,”魏石搖搖頭,頗為無奈地瞅著孫女的身影,“我那個二兒子,跟其他兄姐都甚是不同,誰知道又教給若熙什麼東西。”

但此時魏天時也是發愣,在李遊書“這是什麼功夫”的詢問聲中搖頭:“我不知道。我沒有教過若熙這種招數,甚至根本沒有見過。”

於是李遊書透過無妄訣望過去,發現魏若熙手上那燦金色的內氣跟五步穿心指打出的氣團無二,開口道:“是被稀釋的罡氣。”

魏天時聞言眉頭一皺:“被稀釋的罡氣?”

“魏家五步穿心指的原理,是把罡氣壓縮,變成高濃度的凝縮氣彈打入對手體內。所以途徑行氣路徑的時候,非男性陽剛之軀不能抵擋那烈度。實際上即使是普通的罡氣,女性那較為纖薄的行氣路徑也難以支援其流動,”李遊書對武學的理解力遠超常人,這就像是一個教授在接觸到新知識後稍加思考便可觸類旁通,“但若熙現在放出在雙手的,是經過摻入自己內氣從而得到稀釋的罡氣,與身體的契合度更高、排異性更小,烈度也不到五步穿心指的十分之一,於身體無害。”說著,李遊書笑了起來,而擂臺上魏若熙似乎感受到了李遊書的視線,雖然背對,竟也露出一抹淺笑。

“雖然稀釋過後,罡氣的威力大打折扣,但我知道她不想要罡氣的那種破壞力。卸骨擒拿靠的不是破壞,而是穿透——她要的是罡氣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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