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絕地一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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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情勢再變,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而魏石一改平日笑顏,眉頭緊鎖、面如陰雲,呼吸間微微發出些顫動的聲響,似乎是在提運內氣打算下場制止比賽、搭救孫女。

蔣雨生見此情景衝孫子蔣子夜勾勾手,示意他近前。

“你覺得,若熙為什麼要用五步穿心指去擋慈悲掌?”

蔣子夜眉頭微蹙,他不喜歡看女生受傷:“不清楚,但我覺得她絕對不會傻到明知於身體有害,還要強行使用。只能是因為她沒有別的辦法,也就是說她剛剛,因為某些原因動作被遏制了……”

說到這裡,真相已然明瞭。蔣子夜恍然,對祖父輕聲耳語:“爺爺,那個方奇嵩,用了毒?”

蔣雨生捋捋鬍子,輕笑一聲:“呵,我哪裡知道呢,這是你憑藉自己的推斷得出的結論,但是我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一種。”

蔣子夜聽祖父又慣常地打起啞謎,便撇撇嘴坐了回去,嘴上小聲嘟噥:“總不能是被尿給憋的。”

嘴上胡說八道,但他心裡卻忍不住考慮起來,如果真的是用了毒,那這個方奇嵩還俗的原因就值得探究一下,而他此行來的目的也應當深挖。而且,比武時候用毒暗算,雖然規則上沒說不許,但對付一個女生還用此手段,未免有些下作。

想到這兒,蔣子夜坐不住,起身往樓梯那邊走去了。

而微微偏頭瞥見孫子離去的背影,蔣子夜滿意地笑了笑。他知道,如果直接開口命令,子夜這邊會不情願、魏石那頭會不好意思。然而自己稍微用言語刺激孫子讓他自發地去探求真相,保護老友孫女的目的就達成了。

……

活動著僵硬的關節,方奇嵩在“咔吧咔吧”的聲音中向吐血的魏若熙說道:“魏小姐,你沒事吧?”

魏若熙搖搖頭:“沒事……咱們繼續……”話還沒說完,手臂和體內行氣路線兩處劇痛交織而來,令她額頭上很快沁出冷汗來。

方奇嵩遲疑了一下。他跟徐臨觀的生意是這麼約定的:贏得比賽,除卻兩百萬的頭名賞錢,徐臨觀還會給他一個定戢會總部高階理事的職位,享受高額而穩定的工資待遇。同時會安排他的弟弟重新開始接受教育,封閉式管理、人性化服務,令其真正與曾經的糜爛生活、狐朋狗友斷絕一切往來,開始新的人生。

如果殺了魏若熙,還能多加兩百萬的賞金,也就是四百萬。治療癌症也許是個無底洞,但四百萬,至少能讓母親少些痛苦,多些時間。即便母親到時自願放棄治療,他也可以用這四百萬,把父親從村子接到市區,買上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讓他能舒舒服服活到老死。

他甚至可以往後退一步,不殺魏若熙,不要四百萬,只要兩百萬。畢竟是一起戰鬥過的,自己下山便殺生,已是罪孽深重,此時雖然不知什麼緣故,魏若熙沒有被自己暗算致死,但這對方奇嵩來說也是幸事,因為他已經不想殺魏若熙了。

贏了比賽,自己似乎就什麼都有了。穩定的工作、兄弟的前途、父母的安康、可觀的積蓄——對於一個從小生在村中、長在寺裡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對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來說,也足夠了。

想到這兒,方奇嵩開口道:“魏小姐,你認輸吧。”

魏若熙那頭還自顧自地喘著,聽見方奇嵩這麼說,她慢慢停了下來。隨後,深呼吸代替了輕咳,少女的身體慢慢沉穩下來。

當她抬眼看向方奇嵩時,一種前所未見的壓迫感,從少女明亮的雙眸中,如滔天巨浪般壓了下來,令不動如山的方奇嵩為之一振。

“方師兄,我雖然是個女生,但也不會用下毒這種手段去暗算對手的,”魏若熙冷冷地開口了,“尤其是曾經與我並肩作戰過的人,那對我來說,就是朋友。我不知道你勸我投降,是出於好意還是在彰顯自己的優勢,但我現在很憤怒。”

說著,魏若熙站直了身子,伴隨她腰背一挺,燦金色的罡氣再次從她周身盤旋延展開來:“我之所以憤怒,因為我確認你剛才對我用了毒,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我不喜歡毀壞別人聲譽,不管真假與否。但我要你聽明白,我魏若熙想要的自始始終都只是堂堂正正的比武。如果你是衝著其他目的而來,那我就要在這裡阻止你。”

說話間,那燦金色的流光愈發膨脹,魏若熙此時使用的是稀釋過後的罡氣,雖然在調製下已漸趨溫和,但那畢竟是至剛至猛之氣,當燦金色的內氣流經她本已經受損的經脈時,她的嘴角又溢位一絲血跡來。

魏若熙的話語,令得方奇嵩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少女說的誠懇而嚴厲,儼然是在教訓犯錯的朋友。但在方奇嵩聽來,那一字一句卻好像是對他赤裸裸的嘲諷般,變成尖刀利刃,一下又一下地紮在他的心上。

是,你魏若熙想要堂堂正正的比武,這場比武就是你魏家舉辦的,你當然不需要那兩百萬。可這不該成為你鄙視我的理由,你不曾活過我的生活,有什麼資格因為我的目的不在比武,就站在高處向我指指點點?

你知道弟弟看自己的眼神中滿是躲閃、陌生、冷漠,甚至厭惡的感覺麼?

你見過母親被病症折磨,咀嚼困難、吞嚥疼痛、呼吸不暢的虛弱模樣麼?

你聽過父親拿著家裡的存摺,深知那一眼便能望到底的積蓄於治病而言是杯水車薪,夜晚躲在屋簷下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而後掩面哭泣的聲音麼?

你不知道,因為你生得好、活得好,所以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你認識的所有人都該是這個樣子,所以你高高地要求了自己,還順帶著要高高地要求別人?

開什麼玩笑!

那一刻,魏若熙的言語被方奇嵩過度解讀,一直深埋在心底的失衡、自卑以及嫉恨,因為自尊心的崩塌而產生了潰堤的效果。

“閉嘴——!”

嘶啞的怒吼從方奇嵩口中嚎了出來,令得魏若熙驚了一跳。她定睛看去,在駭人的低吼聲中,方奇嵩神色猙獰、目光陰毒,額頭上、挽起袖子的手臂上都是青筋暴起,雙目的眼白也掙得通紅。

那神態,儼然已經成了野獸。

“魏若熙,本來我是不想殺你的……”說話間,方奇嵩雙手握拳,繼而伸出食指,伴隨他的話語,青黑色內氣與祥瑞的光明交纏在一起,爛泥一般扭曲而骯髒地攀附到了他的指尖,“不過我明白了,你根本不理解我。你不過是在自說自話而已,所以殺了你,我也不會再有什麼心理負擔。”

看臺上,李廣成眯起了眼睛:“一指禪功的金針指……還有五雷掌。這小禿驢東西不純,學髒了。”

而李維則擰眉而視,搖頭道:“動了殺心,不是好事。攔不攔?”

李廣成搖搖頭:“不用咱們攔,小輩的比武,自然有小輩去攔。”

另一邊,看著擂臺上霎時邪氣四溢的場面,文彬卻是搖頭而長嘆了一聲:“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方師兄……看來是行錯路了。”

魏若熙的死活不關董玲爾的事,但看到方奇嵩手上那青黑色內氣的時候,她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神情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活潑。

不等文彬去問,董玲爾已經開口:“他咋個會五雷掌的?”

“你知道?”文彬聞言向她問道,他只是見那內氣青黑一片、如泥似沼,與少林派的風格截然相反,定為不祥。卻不想一直無憂無慮不怎麼考慮事情的董玲爾,此時竟難得地認真了起來。

“這個大光頭是壞人,文彬哥,我要去抓住他問清楚!”董玲爾言語乾脆行動利落,手撐欄杆一個側騰空躍下了觀眾席。

她身影矯捷如燕,文彬一時竟沒能出手攔住,加上他鎖骨骨折行動不便,連忙向身邊李遊書求助:“遊書,你——”

往旁邊扭頭一看,文彬的聲音戛然而止。

剛剛還在的李遊書竟然也不見了。

……

“方師兄的意思,有人買我的命?”聯絡到昨夜那黃河穿林劍的暗殺,魏若熙便確信是有人針對自己,“我與徐臨觀無冤無仇,他為什麼非要取我性命不可!”

魏若熙平日裡溫聲細語、姿態婉約,此時罡氣自腳下升騰而起,通身氣派卻變得極為堅韌剛強,令人望而生畏。

方奇嵩此時被衝昏了頭腦,冷笑一聲說道:“誰知道你做過什麼虧心事情,而且這也不關我的事情。你不是想要個堂堂正正的比武麼?我給你,咱們不光分高下,還要決生死!”

擂臺上雙方內氣澎湃、氣浪奔湧。轟鳴聲壓蓋,令得兩人談話根本不為外人所聞。魏若熙心裡思忖,今日若是退了,一丟了魏家的面子,二違了自己的信條,三可能命喪當場,於是她身子一正,神色凜然:“好,方師兄請賜招!”

說是請賜招,兩人卻是同時腳下蹬地,向著對方身影便衝過去。方奇嵩神色狠厲扭曲,雙指上內氣勁力也猙獰可怖;魏若熙眉頭緊蹙,纏繞周身的罡氣凝聚在右手小臂之上,看來是做出了最後一搏的準備。

勝負與生死,都將在身影相交的下一刻,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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