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顯露(1 / 1)
正所謂“單絲不成線,孤木不成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當面對數以百計的人潮從四面八方向自己湧來的時候,要說一點不怕,那也是不可能的。單挑放對,李遊書不虛,可這是洶湧的宗師級大軍,即便裡面少不了濫竽充數、魚目混珠的人,可即便是幾百個街頭混混,打起來還嫌手痠呢。
得想個辦法唬住他們。
排場要大、特效要炫,殺傷力要足,儘量不致命。
於是李遊書便想到了一個點子——擴大無妄訣的影響範圍,從在場每個人身上都攝取一絲絲的內氣,然後快速將其碎片化、重整合,化作巨大單一的內氣氣團;之後以“龍抬頭”塑造氣團形體,使之成為規模巨大、盤踞會場的蛟龍;以“畢方鳴”之法點燃蛟龍,產生足夠唬人的燃燒效果;再用“知白守黑”儘可能細緻地控制這條火龍,防止尾大不掉、畫虎類犬。
不管是那個盜取眾人內氣的風暴、還是自己捏造出的火龍,雖然都是第一次,但其威懾力已經完美符合了李遊書的心理預期。
要說胡搗鼓,李遊書最會了。
來吧,嚇死你們這些想要我命的龜孫兒!
“大家小心,這小子出手啦!!”
伴隨人群中的驚呼,李遊書將手往前一招,下達了指令:“走你。”
一聲令下,火龍狂嘯,盤旋著向擂臺上的圍堵人牆衝了下去。
“先生,請站到我身後。”面對這樣的懾人之景,周青桐依然保持著那冷靜冰涼的語氣,雙掌抬起做好準備。而徐臨觀此時已經驚得不知所措,聽見周青桐的囑咐連忙順從地站到了他的身後。
“來了——!!”
火焰席捲擂臺,內氣的轟鳴震顫天穹,無數人影在火光中飛上半空而後重重摔落在地,有人從火焰中全身而退,也有人勉強閃過拍打著身上的火苗。那火龍在擂臺上橫衝直撞,將本來密不透風的層層人牆給撞得七零八落、不成樣子。
見狀,李遊書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在火光中衝身後蔣子夜、魏若熙和董玲爾說道:“趁這機會,你們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三人中董玲爾最先點頭:“我去找文彬哥,等這件事平息了就去找你。”
蔣子夜聞言衝李遊書一笑;“你打算往哪跑?”
“這還用說,肯定是先甩開他們,躲過了風聲再離開。”
此時事態緊急,魏若熙雖然欲言又止、心有不捨,可還是順著李遊書的囑託點點頭:“遊書,你自己小心一些。”
“放心吧,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閻王爺都不收我,”李遊書衝魏若熙溫和一笑,抬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既然得了頭名,那我就要兌現諾言——等事情結束了,隨時來找我,我們一起旅行。”
沒想到這種時候李遊書還記得他們的約定,魏若熙眼神一動,抿著嘴幾乎要噙出淚來,鄭重其事地點頭:“嗯,我等你。”
這時間,那頭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火焰的溫度瞬間降下許多,李遊書見狀循聲而望,卻見自己的火龍正急速地縮小,吃癟的眾人盪開一個大圈,將那阻遏李遊書火龍的人影給顯露出來。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瘦削男子雙掌齊出,此時正與衝撞的火龍相抗一處。那火龍長不可測、狂焰灼目,然而在男人的阻攔之下竟不能再前進分毫,囂張狂舞的氣焰在那雙掌之下開始迅速熄滅下去。
“Oh,Shit……”冷意逐漸壓過了熾熱,不該出現在三伏天的低溫令李遊書脫口而出,“淦了,沒想到低調的不止我一個。”
說話間功夫,那巨大的火龍竟消弭在了男人面前,眾人一時震驚,紛紛向那男人投去敬畏目光。
男人沒有理會眾人的敬畏,只是在擋下那火龍之後背起雙手,衝李遊書凝望過去。而李遊書也面帶棘手神色,向男人回以同樣陰沉的目光。
“是陰骨掌。”
人有五臟,氣分五行。心主火,以心火灼燒內氣能產生溫熱、升騰、明亮之效,文彬的呼吸法畢方鳴便是這樣的路子。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天生一口熊熊心火,有人脾健而肌強,以土為尊,韓施的呼吸法“崑崙”便是此類。
腎主水,寒涼、滋養、向下執行。而《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指出\"腎生骨髓\",髓藏與骨腔之中,以充養骨骼,所謂“腎充則髓實”,故而腎壯可以強骨。於是便有功夫主腎水之功,以堅骨為利器、以陰寒為掌力,成就了一門至陰至寒卻剛強勇利的掌法——陰骨掌。
“是蔡景逸,沒想到那麼遠都跑來了。”蔣子夜認出了那人——黑水之畔,望建之濱,北之以北,陰骨摧心。地處最北之地的望建省陰骨門掌門人蔡景逸,為人低調而少社交,如今竟然第一個站出來將李遊書脫身的機會給阻斷。
“哎呀我擦!”費木南的父親費逸林在看臺上高叫一聲,“老蔡這逼崽子鳥悄地來了,都不知會一聲?!”
擂臺上眾人見蔡景逸不動聲色,全都緊張地盯著他不敢胡亂行動,而那頭李遊書見狀握緊拳頭,衝蔡景逸挑釁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腳下爆開氣浪,身影向李遊書驟然踏至,散發陣陣刺骨寒涼的右掌向李遊書的頭頂便拍了下來。
出乎眾人意料,李遊書沒有迎擊,反而身子一擰向後便逃,將後背完全袒露給了落掌的蔡景逸。緊隨其後,蔣子夜身影猛進,急就掌橫推直出,將蔡景逸的進攻給生生阻遏了下來。
氣浪奔湧、掌風四散,眾人被忽然出手的蔣子夜震懾,礙於二人僵持產生的內氣旋渦,紛紛駐足觀望不敢上前。
“蔣三少,我找的不是你。”蔡景逸聲音尖銳,聽來有種直鑽腦子的不適。
蔣子夜冷眼觀瞧,掌力更加剛猛了幾分:“蔡叔……蔡掌門,我知道你一向為人低調,今天怎麼願意冒這個頭?”
“放著五百萬給你,你要不要?”蔡景逸說著將左手抬了起來,並做劍指指向了跑出去不遠的李遊書,“連那小子自己都說,生死有命,蔣三少還是不要攔我了!”
蔣子夜見蔡景逸劍指對準李遊書,眼疾手快飛身一腳踢向他太陽穴,逼得蔡景逸不得不將那手撤回護住肩頸、阻擋了蔣子夜的攻勢。便在這時,向館外逃竄的李遊書高聲呼道:“子夜!多謝啦——!”
“客氣個啥,咱們恆玉見!!”
蔣子夜回完,空閒的右手化作六陽龍鉤,畫龍指力撕裂空氣,向著蔡景逸的胸膛便抓了過去。
男人見狀手掌一震,陰寒之氣登時大盛,將他與蔣子夜掌力相持的局面打破,從而撤身向後退開。便在這時,人群中早有人一呼而上,三五成群繞過蔣子夜和蔡景逸的僵持,向著李遊書的方向追擊過去。飛葉堂、時祖門的幾人步法奇快,轉眼間便追到了李遊書身後,而那些腳程慢一些的,便施展其自家能遠打的功夫,向李遊書的背影紛紛出招。
霎時間,劈空掌、柳葉刀、彈指功、穿花無影針,不可勝數的招數一齊向著李遊書招呼了過去。
不等李遊書停步還擊,一聲拳風呼嘯,澎湃的勁力搶先一步不知從何處飛來,那些個飛針飛刀、拳勁暗器,便都在那拳風的干擾下叮噹墜地、不起作用。
與此同時,身法優異的幾人也被從側面忽然吹來的一陣香風給吸引了注意,其中三五人怪叫一聲,便開始渾身抽搐、口鼻出血跌在了地上。
“有毒,這香味裡有毒!”後知後覺的眾人開始警惕,並在檢視中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姑娘身上。
在門口住了腳步,李遊書略略回頭觀望,無妄訣的敏銳洞察讓他很快便明白了是何人在保護他——將追擊打落的是楚箏的陰手百步捶;而用奇香將烏合之眾阻截下來的,是董玲爾。
象徵性點了點頭,李遊書開啟大門,一股溼熱的氣息從門外撲面而來。他沒有猶豫,邁開腳步便跑了出去,將身後那數以百計的追擊之人給通通丟在了身後。
有人以掌風吹散了異香,衝阻攔他們去路的董玲爾厲聲道:“小姑娘不要找事!年紀輕輕竟然用這樣下作的手段,羞先人!”
董玲爾聞言冷笑:“這是我自己的本事,你們本事不濟,中了一個小姑娘的尋常手段,這才是羞先人。”
聞言,幾個看起來年輕些的同輩厲聲斥責:“你到底是什麼人?!”
董玲爾雙眼一瞪,瞳仁泛起一陣紫色的光澤。
“我姓蚩。”
說罷,少女輕啟雙唇,對準人潮奮力一吐,一陣紫黑色的煙氣自她口中撥出,鋪天蓋地地瀰漫過去。
“大家散開,不要吸入那個毒霧!!”
“蔣少爺,那是……”站在董玲爾身後觀望著局勢,魏若熙頗有些驚訝。她以為董玲爾只是有習武經歷,卻不曾想這蠱仙門的小姑娘竟也有這般本事。
蔣子夜撇撇嘴:“這姑娘,藏得很深啊。”
“什麼藏得很深?”
“剛剛那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把蠱凝縮在丹田,霧化吐出的功夫。她吐的不是毒霧,是蠱霧。那是蠱仙門內門才會傳授的招式。”
中招的人群之中,有人似乎認出了董玲爾,尖聲呼道:“她、她是蠱仙門的!她爹就是蚩閒,她是蠱仙門的大小姐!!”
“哼,沒想到還真有人認識我啊。”董玲爾看著被她的蠱霧籠罩的人群,露出一個狡黠可愛的笑,“你們給我聽好啦,李遊書,是蠱仙門的朋友,今天在這裡攔下你們的,便是蠱仙門——”
“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