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不肯落幕的對峙(1 / 1)
見劉文仙鐵了心要守口如瓶,李遊書一時之間也怒氣上湧而雙目圓睜,伴隨無妄訣最大功率的釋放,整棟詭仙門大廈都因為他釋放內氣引發天地共鳴而產生劇烈的震顫。
在簌簌抖落的碎屑之下,劉文仙保持著那微笑姿態,向李遊書說道:“李遊書,你知道一個殺手最好的歸宿是什麼嗎——就是現在這樣,被曾死於己手之人的後嗣追殺而死。在我看來這是一個完整的閉環,一個因果的昭彰,一個健康的輪迴。物質要迴圈,能量要迴圈,恩仇也要迴圈。你動手吧,能死在你手裡,對我來說是一件可喜的事情,門長不會怪你,你劉姨不會怪你,月亭也不會怪你。詭仙門內沒有任何人會因為你殺了我而尋仇。”
李遊書定定地瞅著劉文仙,咬牙切齒囁嚅道:“文仙姨,你知道我根本沒有殺你的想法。比起過去,我更珍惜眼前。我生母死了不能再回還,但是你現在就活生生在我面前坐著。而且在得知這種種之前,你在我眼裡是跟劉姨一樣好的人,所以我很難對你下手。”
說到此處,李遊書猛地瞪起眼睛,厲聲喝道:“但是如果你執意要為那個男人掩護,一再地觸怒我,我很難保證接下來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劉文仙顯然沒有自我保護的打算,甚至於連一丁點的內氣都沒有運作。她此時像個普通人一樣坐在李遊書面前,看著眼前這個雙眼在黑暗中散發獸性光芒、以彷彿要咬斷她喉嚨之姿態站在自己面前、近乎零距離注視自己雙眼的年輕人,說道:“我明白,你都明白。這是你的最後通牒,但也是我的最後答覆——李遊書,關於你父親的一切,我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無可奉告。”
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李遊書胸口和腦海,令得其人將踩在沙發上的腿拿下,幾乎昏厥地向後倒退幾步。
氣急攻心、辣血衝腦、走火入魔的感覺,此刻他終於算是體會到了。
“為什麼……”
因為內氣的狂湧,李遊書紮起的辮子變得鬆散,額前長髮垂落遮蔽雙目兇光,令得房間變得更加昏暗。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我等這個真相已經等了二十三年,難道文仙姨你一定、一定要這麼折磨我,這麼噁心我嗎!!!”再看向劉文仙時,李遊書的雙目已經染上了血光,“劉文仙……你說啊!!!”
話音一落,內氣的劍刃從李遊書揮甩的掌緣橫飛而出,繼而便在黑暗中響起了布料開裂、血肉綻開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慄。
“咳……!”劉文仙咳嗽的一聲,側腹的劇痛如同落入土壤的種子,變作藤蔓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李遊書動手了,盛怒之下難以自控的他用柳家的扶風掌九環圓月掌刃割傷了劉文仙,但他還算有理智,故意地歪斜了方向,沒有將她連人帶沙發一同切作兩段。
李遊書自己則更加劇烈地喘息起來,他此刻有種喝了假酒的感覺,腦袋一片麻木、思考難以進行,他知道自己的攻擊可能出現了偏差,讓劉文仙遭受了更加嚴重的切裂傷,但肯定不致死,所以他再次走到劉文仙面前,從嗓中擠出一連串彷彿中毒的痛苦嘶吼。
那是他既不想殺劉文仙,又被她那強硬可恨的答覆給激怒、忍不住想殺掉她的矛盾;是對她明明已經將九成九都已經講出、卻獨獨將最重要之資訊掩藏的怨恨;也是這麼多年終於知道自己身世真相、卻發現想要自己性命的竟然是自己親生父親的委屈。
此刻百感交集,李遊書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只能像野獸一樣發出低吼。
他知道劉文仙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所以他不得不動用一些特殊手段來逼迫她說出最後的資訊。可他又什麼都做不到,因為面前的人是劉文仙,是即使面對左卿舞和蚩琚的致命攻擊都能坦然以待的人,區區李遊書的威脅,又算得了什麼呢。
於是事態一時走到了死路,雙方誰都不肯退讓,一面是氣急敗壞的李遊書,一面是死意已決的劉文仙。
就在李遊書打算再次出手,讓劉文仙承受更大痛楚迫使她說出真相之際,一道漆黑的刺擊從側面飛來,若不是李遊書有無妄訣傍身有所察覺,此等陰暗環境中的攻擊必然讓他在無意間便身首異處。
當下後撤身閃過了那招,李遊書瞪起那雙血紅雙目看向門口,卻見一男一女兩個人影站在那裡,女人飛奔而入衝到劉文仙身邊,而男人則邁著步伐警惕而緩慢地向李遊書走過去。
李遊書見狀雙目圓睜,運作五雷正法環繞其身點亮了房間。
電光閃爍之下,出現在李遊書面前的是正操縱呼吸法的劉月亭;而那個一言不發便衝到劉文仙身邊的則是劉文昭。
當看到劉文昭身影時,李遊書眉頭一皺,衝動伴隨熱血下行緩緩退去,最終還是將自己的理智給取了回來。
而劉月亭則保持著進攻姿態,沉聲道:“哥們兒……你最好待在原地一動別動。雖然我知道你的呼吸法能奪人內氣,天克我的‘墨雲’,但要殺你,我辦法還有很多。”
李遊書點點頭:“不用威脅我,你跟劉姨進來之後我就沒有動手的打算了。何況我本來也沒有殺文仙姨的打算,不然她早就死了。”
劉月亭聞言心裡鬆了口氣,也同意了李遊書的說法。他今晚沒有回家,留在總部這邊加班處理事情,本來已經睡下了,卻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內氣震顫大樓,令得他頭頂都抖下碎屑。
於是他衝出辦公室,向著墨雲所感知的內氣最為濃重的房間衝去,並在半道上碰見了劉文昭。二人衝到那房間,警惕著向內觀望時卻發現房中竟然是李遊書和劉文仙,二人似有仇怨地相互瞪視著,一個凶神惡煞、一個面色陰沉,看來似乎是李遊書在逼問劉文仙什麼事情。劉文昭用詭仙門增強聽力、探聽秘聞的功夫“順風”趴在門上聽了片刻後,便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始終,併發出了一聲世事無常、報應不爽的哀嘆。
隨後,見李遊書似乎打算下殺手,劉文昭才招呼劉月亭一同闖進了房間。
此時劉文仙看看姐姐,露出一個十分嫌棄的笑容來:“你來幹什麼?”
“來救你的命。”劉文昭說著以呼吸法寒氣凍結了劉文仙腰側血流不止的傷口,沉聲道,“我告訴你劉文仙,你沒有資格尋死。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的命還是詭仙門和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不準死!”
“劉姨,”李遊書看看劉文昭,“一時情急,實在抱歉了。”
“沒事遊書,是她對不住你,你怎麼對她都沒所謂。”劉文昭看了看李遊書,臉上沒有笑容,但嚴肅神色中帶著片刻的溫柔在其中,“但她是我妹妹,也是這偌大宗門的頂樑柱。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詭仙門都離不了她,別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我一定不會讓她死的。”
李遊書沉沉點頭:“我知道。我現在只想知道我父親是誰,你讓文仙姨告訴我,我轉身就走。”
“文仙,告訴他。”
“不,我不說。”
“詭仙門的聲譽不是你一個保密協議就能決定的,何況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沒有幾個人還記得。”
“那也不能說,”劉文仙又搖了搖頭,隨後卻囁嚅著將心裡話給說了出來,“我不想李遊書去送死……”
李遊書聞言更加不解,眉頭緊緊攢成一團,額頭血管嘣嘣直跳:“什麼意思?”
“你生父不是尋常貨色,你為報仇去隻身闖大營無疑是飛蛾撲火、蚍蜉撼樹,何況父子相殘有違天道倫常,大不吉。你以為自己是誰,俄狄浦斯麼?楊廣麼?!”劉文仙看著李遊書,語氣中既有阻止他的懇切,又有對他血氣方剛、不知天高地厚的嘲弄。
“那我也要去。我未必會殺了他,我只是想要看看我的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李遊書堅持立場不為所動。
“你生父那種人單單是知道他的存在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那不關你的事!!”李遊書一聲怒喝,內氣再次搖撼房間,令得桌椅易位、頭頂吊燈吱嘎亂搖,“你只管告訴我,後面的事情就是我的家事!”
“文仙,你就告訴他又何妨!連定戢會現在都拿他沒有辦法,你還怕他出什麼意外啊!”劉文昭在旁也著急地推搡著妹妹,“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劉文仙扭頭看看劉文昭:“人能勝人者,力也;人不能勝人者,勢也。李遊書個人武力確實無懈可擊,但李遊書於‘勢’而言屁也不是,我不能讓他被那大勢給傾軋致死。何況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報復詭仙門,我們也未必承受得住。”
“那看來是沒得談了。”
就在劉文仙闡述理由之際,李遊書喟然一嘆,而後纏繞閃電的身影爆射而出向著劉文仙衝去。劉月亭見狀連忙出手阻攔,而李遊書見劉月亭來,以八卦掌步法擰轉身軀,以太極雲手搭扣劉月亭臂膀,以呼吸法“無妄訣”壓制劉月亭呼吸法“墨雲”,又以譚腿截踹側蹬劉月亭膝窩,一串招式打得行雲流水早有預謀,轉眼將劉月亭給制服在地。
而後李遊書毫不猶豫,以膝蓋壓住劉月亭背胛中間,雙手如電在他兩臂抽彈,以卸骨擒拿之法乾脆利落地卸下了他的雙臂。
“李遊書,你他媽……”
當畫龍指扣在自己喉嚨上的時候,劉月亭方才意識到李遊書剛才出手的目標本就不是劉文仙——他瞅準了自己必會出手阻攔,所以假意攻擊劉文仙,醉翁之意卻在自己。
“抱歉了老兄。”李遊書向劉月亭開口道歉,隨後抬眼看向了劉文仙和劉文昭,“一時情急,被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