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監斬(1 / 1)
鄴城,國師府。
作為北燕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李熲並沒有參與到籌備太子大婚的事情上來,每日除了在府中吃喝玩樂,就是拉著大將軍乙虒聊天打屁,彷彿如市井的小老頭似的。
“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你說你總拉著我胡吃海喝像個什麼樣子,要是閒來無事,不如去幫幫禮部那邊籌備大婚事宜,我可是聽說那邊忙的是不可開交。”乙虒把玩著佩刀,表情十分無奈。
“好你個乙虒,往年就是年三十,咱們也是如膠似漆啊。”
乙虒聞言感覺身後一陣惡寒,“你會不會用詞兒!不會用就喝你的酒。還有,你還知道往年總拉我來你府上,你知不知曉這些年我被婆娘罵的什麼樣,她不止一次問過我是否有龍陽之好,你聽聽,我在自己妻子眼中都是什麼形象,本以為今年能消停消停,可你到好,出主意讓太子把趙靈兒娶過來後,你倒是成了甩手掌櫃。”
“看來大將軍今天心情不錯啊,話都比往日多上不少。”李熲大笑道:“但話說回來,雖然是李某出的主意,但入洞房的可是殿下,總不能我這個小老頭一手抓吧?”
“得得!說不上幾句你就下道。我問你,太子府中那幫沂山島的人,是你安排的吧?”
李熲猥瑣一笑,“那是自然,整個北燕乃至天下,也只有李某有幾分薄面能請蘭暮月來當護衛,相信如此佈置,肯定會抓到幾隻大魚。”
“國師眼中的大魚,除了趙青炎外就是吳越劍池的秦家父子了吧?且不說能不能抓到青炎,你又怎能確定秦家父子肯定會來鬧事?要知道整個鄴城已經是鐵桶一個,他們會跟個愣頭青似的往陷阱裡鑽?”
“我的大將軍啊,不是李某損你,你打仗是塊材料,但這些爾虞我詐的事你根本是個門外漢,最重要的是,鐵盂山之戰後,你對趙玄策身邊的人根本沒有深入瞭解。”
聽到鐵盂山,乙虒身上爆發出駭人的氣勢,只見其雙眼好似噴出火來,拳頭握的直響。
“那一戰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恥辱,我永遠不會原諒作為聯軍主帥的自己臨陣脫逃!”乙虒努力做著深呼吸,強制讓自己領靜下來。
“大將軍不要誤會,李某什麼人你還不知曉,跟你有什麼話從來不藏著掖著。”李熲為對方倒了杯酒,“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大將軍不能總在軍中做文章,要將對手的所有資訊全部掌握,這才是成功之道。”
“國師但說無妨,你又是憑藉什麼確定對方肯定會闖這龍潭虎穴。”
舉起酒杯,李熲滿飲之後才說道:“當然是因為秦趙兩家人的性情,趙家人不必多說,從來都是佔別人便宜不吃虧的主兒,整整三代人全這個德行,至於秦家人就更好說了,大將軍不妨在江湖上打聽打聽,秦穆也許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神仙,但他們父子的脾氣肯定是江湖上最臭的,誰要是惹到他們,沒有一個落的好下場。”
“如此說來,國師是認定他們三人要圖謀不軌?”
“這幾人要出手是肯定的了,但就不知曉是什麼時候動手,現在距離大婚還有不到兩天,如果想要動手,今晚和明晚是最好的機會,換做是李某來做,今天晚上絕對會動手。”
乙虒聞言一驚,經過幾十年的相處,對於李熲這個人的瞭解絕對要比皇帝好要深,往日裡其口中的一些猜測已經是八九不離十,此次如此可定的下出結論,那絕對不會有絲毫差錯。
“既然已經料定,你怎麼還在這美滋滋的喝著小酒,趕緊去太子府擒住坐鎮才是當務之急!”
“莫慌莫慌,整個東城已經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太子府四周更是調來了大內侍衛,還有沂山島的一師二徒作為最後的防線,相信就算是秦家父子和趙青炎來搶人,也根本不會得逞。”
見李熲成竹在胸的樣子,乙虒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希望國師做好了萬全準備吧,要不然因一時大意被其搶走了人,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媳婦兒沒了,陰平郡也沒了。”
對陰平郡的事,乙虒的心中一直耿耿於懷,他覺得為了虛無縹緲的北府煌騎,用陰平郡來交換簡直是天底下最為賠本的買賣,從實際出發,除了得到一名郡主之外,北燕並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但這個命令是李熲親自下達的,皇帝有對他言聽計從,所以乙虒也不好再發火,算是給李熲和乙伩一個面子,但要是這唯一的代價都失去,乙虒可是要跳腳罵娘了。
“大將軍放心,這些年來除了玄龍翼刃,李某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鐵盂山那不算啊,當時我剛入朝為官,根本幫不了你什麼。”
“在此前的二十多年裡,你提到鐵盂山的次數絕對不超過五次,可今日你就說了兩次,你是不是純心拿我尋開心?”乙虒對於這位老友實在是毫無辦法,張口罵還罵不過,動手打倒是能把他捏出屎來,可皇帝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口誤、口誤,哈哈哈,今天邀大將軍前來不過是閒聊而已,你也知道,李某沒有成家,大年團圓夜不像你那一大家子,我可是孤家寡人啊,所以為了咱們之間的感情,你陪聊一會又怎麼了?”
乙虒毫不猶豫的起身向外走去。
“哎哎!你這人怎麼說走就走啊!”
“聊也聊了,吃也吃了,我實在受不了你的話,後日一早咱們太子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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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大理寺夜以繼日的審訊,已經收集完所有的罪狀,除了以趙驤為首的頑固分子不予配合之外,大量的朝官皆為了身家性命互相撕咬,儘可能的說出其他人的罪責來納投名狀。
但經過之前鄭王黨的事,對於沛王黨的大逆不道,整個朝堂全部建議斬立決,一個不留,這在南趙廟堂可謂是難得一見,即使是資歷最老的朝臣也想不起上次意見一致的時候是何年何月。
麒麟殿中,趙璟望著諸位眾臣決絕的表情,心中不由嘆息,他知曉這些人如此趕盡殺絕除了是因為沛王黨罪大惡極,更多的是想憑藉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剷除異己。
“首輔,還有諸位大人,難道真的要血流成河?除了幾名罪首,其餘人發配邊關豈不是兩全其美,何必所有人都要連坐三族。”
“回稟殿下,老臣也知曉這般做定然會使金陵產生些恐慌,但此次與趙艮叛亂不同,當時是並肩王親自擒住賊首,其黨羽大多數都沒有隨軍攻城,而且俱是棄暗投明,這才讓先帝有理由放過一馬,說句實在話,這些人有許許多多正站在這麒麟殿之中。”
蕭光的話可謂是直白露骨到極點,根本沒給其餘大臣留什麼顏面,但奇怪的是,並沒有誰面露不悅,反而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言打斷。
這倒不是看在趙璟的面子上,而是諸位大臣都知曉蕭光的為人,其從來不參與黨政,歷來效忠於聖上,說的任何話做出的任何決策都是以南趙利益為優先,對事不對人。
“但這次趙驤叛亂不同,他們所有的黨羽在當夜全部出現在金華殿之中,根本沒給自己留任何後路,古往今來,任何帝皇對於叛亂之人都是零容忍,即使殿下心懷仁義,可要是不將這些禍亂國家的罪人以儆效尤,往後又有誰能畏懼皇權,畏懼南趙的煌煌天威,所以老臣希望殿下不要再做猶豫。”
柴世榮上前一步道:“臣附議,蕭首輔所言極是,現在沛王一黨已經押向西方廣場的行刑臺,如果殿下不想親自監斬,可以由臣代勞。”
隨後麒麟殿中的大臣們全部出言附和,懇請趙璟不要再猶豫不決。
望著自己身邊的嫡系,趙璟知曉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緩緩站起身來沉聲道:“無需柴大人代勞,既然這是不可逆轉的結果,那就由我來送他最後一程,無論怎麼說,他也是我最後的親人了。”
半個時辰之後,西坊廣場。
此次行刑可謂是南趙開國以來規模之最,罪囚人數高達一千三百多人,為此工部特意連夜趕工造出這特大號的行刑臺,可即便如此,每一次行刑最多也只能處決六十人而已。
坐在監斬的位置上,趙璟望著四周的人山人海,頻頻嘆息。
“押罪囚!”刑部尚書包文龍高聲吼道。
早已等待好的衙役們押著囚犯們登上行刑臺,這第一批自然是罪大惡極的罪首,除了趙驤之外,其嫡系黨羽也赫然在列。
感受著自己親兄弟怨毒的目光,趙璟心中著實不是滋味,但他知曉作為南趙未來的國君,此時此刻在萬民面前決不能有絲毫動搖。
“殿下,時辰差不多了,咱們是否開始?”包文龍小聲提醒。
趙璟舉起有些顫抖的右臂,好像承受著萬鈞之重,但只猶豫了兩吸左右,便狠狠向下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