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秋眠不知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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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建國家的老大,你別以為你躲在外面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我告訴你,我早就聽說了,春老三家的小閨女就是你害死的!”

隔著一條馬路,那瘋老頭的叫罵聲依舊很清晰的傳入了秋眠的耳朵裡,她無奈地笑了笑,提著東西大步朝他走去。

既然不能甩掉他,躲不過只好面對面的約談,大不了舍點錢解決一個大麻煩。

那人見秋眠朝他走了過來,頓時閉了嘴巴,雙目直勾勾地看著她,秋眠此時身上散發的一股氣場,令人望而生畏。

“葛大海,我原來敬你是長輩,也同情你被我爸欺騙,但是請你不要隨口汙衊我,曉曉的死跟我無關,你最好不要再胡說了,否則——”秋眠壓低了聲音,瞪著他。

葛大海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否則怎麼樣?我……我不怕你……”口裡說著不怕,身子卻有些發抖的了。

秋眠微笑道,“你這麼大歲數了,應該知道什麼叫‘兔子逼急了會咬人’吧?還有,我說了你要安分的話,我這裡還有一個好活交給你,而且薪水不會少。”

這葛大海平日裡好吃懶做,上次秋家賠償他的錢都被他坐吃山空了,如今聽到有來錢的機會,雙眼頓時發了光,嘻嘻一笑,“小秋秋,內什麼……之前是我說錯話了,你就當我是放屁呢,千萬別往心裡去,你那有什麼好活?我能不能做的來呢?”

“當然了做的來了。”秋眠笑道,“這種事情最適合你這樣的大叔了,不過不是現在。得過幾天。”

“什麼事?”葛大海嬉皮笑臉地追問。

秋眠想了想從包裡拿出一張明片來,“你一個星期之後再給我打電話吧,如果那時候我忙完了這邊的事,你就照著這個地址去找我,到時候我給你安排,”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量了他一眼,只見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不由皺了皺鼻子,從包裡拿出幾張鈔票遞給了他,“葛大叔,這裡是五百塊錢,你拿去吃頓好的吧,也算是給你的定金。”

葛大海立刻接過錢,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花,屁顛屁顛地走了。

秋眠在路上買了一些吃的回了客棧。

經過幾天的準備,一場嚇唬人的大戲總算是籌備好了,杜聿明來的前一天,秋眠讓梁玉給自己調整了房間,空出了409房間。

……

林子楓死後,秋眠暗中聯絡了葛大海,吩咐他找人將公司的電梯損壞,與此同時破壞了大堂的攝像頭,等他們做好這一切之後,她付給他們十萬塊錢,讓他們跑路了。

葛大海再憨也知道她讓自己做的事並不是什麼好事,而且給了這麼多錢,就算不跑路,日後必定會有麻煩,接了錢就麻溜的滾蛋了。

……

秋眠從公司回來,一整天都將自己關在房中,杜聿明的死讓她既有報復的快感,又生出深切的痛苦和負罪感來,那種矛盾的心情就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了她的心頭,讓她無法搬開,呼吸都覺得十分壓抑。

“你應該覺得高興才對,為什麼要悲傷呢?姓杜的就是一個貪財又自私的小人,這樣的人早死早超生,你有什麼好悲傷的?”

一個令她熟悉的不男不女的聲音四面八方的湧來,就像一道魔咒將她包裹住。

秋眠警覺地從床上躍起,目下四望,偌大的房間裡空無一人。“誰?誰在說話!”

沒有人回應她。

一陣暈眩感令秋眠站立不穩,跌坐在沙發上,肚子一陣叫喚,她才記起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強撐著起身,從客廳的茶几上翻出幾包膨化零食,撕開來一頓大吃。

“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秋眠的神思有些飄忽,彷彿聽見了一陣熟悉的歌聲。

那是春曉的歌聲。

秋眠放下手上的食物,眼前彷彿出現了春曉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她站在自己面前用盡一生深情吟唱這首歌:

“俗塵渺渺,天意茫茫,將你共我分開,斷腸字點點,風雨聲連連,似是故人來,何日再在何地再聚,說今夜真暖,無份有緣回憶不斷,生命卻苦短……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間上終老……”

她記得當年春曉最喜歡這首《似是故人來》。雖然她們不懂粵語,也不會說,但是她為了學這首歌,幾乎學了大半年的粵語。

她的歌聲是那樣悽美心碎,聽得秋眠淚水連連,彷彿跟隨這歌聲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青蔥歲月——

她們出生在南方一個名叫春秋小鎮的地方,那是一個類似桃花源的所在,氣候四季如春,風景如畫。

這個小鎮上總體上有兩個大的家族:春姓家族和秋姓家族。

春曉和秋眠兩家是鄰居,關係卻不是很融洽,秋眠的母親是一個很通情達理的人,但是父親卻不是,所以兩家關係很一般。

但是她們倆卻從小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兩人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學,原本二人學習成績都差不多,但是高三那年春曉輟學了去了北方B市跟著大姐春月打工,連高考都放棄了,這讓秋眠一直都很惋惜。

然而她並不知道,春曉的輟學是跟她有著直接關係的。

那年深秋的一天,她們放學一同回家,路上遇到了一群混混,那些沒有人性的傢伙將她們團團圍住,企圖行不軌之事,春曉仗著自己學過跆拳道便將秋眠緊緊護在身後,並轉頭對她說,“阿眠,一會兒你找個機會先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萬不要顧及什麼,我能打過他們。”

秋眠緊緊地抓著她的胳膊,忐忑說道,“可是他們這麼多人……我怕你有事。”

“不會的,你放心。”春曉對她微微一笑,“相信我。”

那個微笑很讓人心安,秋眠點了點頭。

那七八個半大小夥子,從未見過像她們那麼好看的女生,一個個如同餓狼發現了小羊羔,摩拳擦掌的叫囂著:兩個小姑娘,你們不要害怕,只要跟了我們哥幾個,哥幾個以後就照著你們。

“滾遠些!”春曉看清時機躍起一腳踢在了說話的那人身上。這一腳她用盡了全力,將他踢得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哼哼唧唧的起不來。

剩下幾人見狀稍稍後退了幾步。

春曉看準一個空檔,反手推了秋眠一把,將她從那個空檔裡推了出去,大聲叫道,“阿眠快跑!”

秋眠回頭看了她一眼,雙眸含淚大步往前奔去。

春曉欣慰地鬆了口氣,但見兩個小子要去追秋眠,立刻一個迴旋踢踹在了兩人身上,將他們打翻在地。

這時她沒防備身後先前被她打翻在地的人,他手持一根木棍狠狠地朝著春曉後腦部位砸了過去,只一棍便將春曉打暈了。

春曉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而眼前的地方也不再是剛剛他們經過的地方,似乎是換了一個地方。而她身上的衣衫也被撕成了一條條……身上某處的疼痛不斷地提醒著她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那件事之後第二天春曉就沒有再去上學,直接去了B市。一個月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找大姐拿了一千塊錢,獨自一人去醫院打了胎。但是這件事,她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自己的兩個姐姐。

多年後她終於查到了當年害她的那些人,並以不同的方式報復了他們。

秋眠在眼前的幻覺中,看見了當年對春曉傷害至深的那件事,內心一陣疼痛,彷彿被人狠狠地紮了一刀,她抬手拭去眼中的淚水,“曉曉,你為什麼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一段?你是害怕我會內疚嗎?我不光內疚,還非常恨我自己,當初沒有及時的找人去救你,我帶著人趕過去的時候,你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我們找了大半夜,也沒有在附近找到你……”

那件事讓春曉蒙上了一層很重的心理陰影,從此她幾乎對男人沒有了任何好感,甚至稍稍對她有意思想要追求她的男生,都讓她感到害怕、厭惡。她本能的拒絕著他們。

第二年秋天,秋眠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A市的大學,春曉便決定跟家裡要一部分創業的錢在A市創辦廣告公司,姐姐春月起初很支援她,並且介紹了不少大客戶給她,但當她得知春曉做公司竟然是為了秋眠時,她們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那一年春月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心:她深愛秋眠,這一生就算她不愛自己,不接受這樣的感情,春曉也要堅持自己的內心,所以在秋眠畢業的那年,她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讓秋眠成為公司法人之一。

那一年杜聿明也來了公司,秋眠對他一見鍾情。

杜聿明的到來,成了春曉和秋眠之間的一個障礙,秋眠愛他,春曉表面上支援她,暗中卻派人跟蹤他、調查他。

杜聿明對秋眠這樣的美女向來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加上美人對自己青眼有加,更是歡喜異常,兩人很快便同居了。

秋眠在最初的戀情裡是十分幸福的,那份幸福感中沒有任何的雜念,只有一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美好心願,但這份心願卻沒有保持多久就被一件大事打破了。

那年初夏,她的父親和弟弟在一次運輸家中特產的過程中不幸出了車禍,兩人送到醫院之後搶救無效死了。

秋眠悲痛萬分,更讓她難過的是,父親死後為她和母親留下了一份百萬的高利貸債務!

她絕望的找到春曉,希望能夠得到她的幫助,這麼多年了,春曉就像是她的保護神一樣,一旦有了任何解決不了的事,春曉都會替她解決,好像這也是應該的,在她心裡春曉就是她的靠山,守護神。

這一次春曉沒有那麼痛快的拿出錢來,而是拿出了一份協議。

她很認真地看著秋眠,“如果我讓你跟杜聿明分手,然後再在這份協議上籤上字,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趁火打劫,或者落井下石?”

秋眠沒有仔細看那份協議,不知道寫的什麼,但是聽清了她說的第一句話:跟杜聿明分手。她猛然抬起頭來,“你要我跟他分手,為什麼?”

春曉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自己的答案,想了想違心說道,“他,他並非你的良人,而且長得帥的一般都花心。所以……”

“好,我答應你就是了。”秋眠沒有聽她把話說完,直接拿筆在那份協議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春曉深深地嘆了口氣,“你不看一眼這上面寫的什麼嗎?”

“有什麼好看的,就算是一份賣身契我也認了,我現在非常需要這筆錢,我等著它來救我媽的命呢。”秋眠收起筆,淡然地看著春曉,“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令春曉為之一震,內心的一堵防備牆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了,淚水奪眶而出,她抽吸了一口氣,伸手握住了秋眠的手,“等這件事解決了,你陪我去一趟荷蘭怎麼樣?”

“去荷蘭做什麼?我想去埃及。”秋眠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肺腑的微笑。

春曉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無限寵溺地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好,以後你說去哪,我們就去哪。我這一生都聽你的。”

秋眠笑著搖了搖頭,“你說的真誇張,等你以後遇到了自己的白馬王子,一生就都會聽他的吧?到時候早把我忘了。”

“怎麼可能,你就是我的白馬王子……”春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臉都有些紅了。

秋眠拿著春曉給的一百萬還了父親欠下的債,又用春曉後來給的錢在縣城給母親買了一套房子。七月份便跟春曉去了荷蘭。

當她得知春曉帶她去荷蘭的真正目的後,並沒有太大的過激反應,雖然她不知道春曉什麼時候性取向上有了問題,但她深切的明白自己並沒有問題,而且她很想幫春曉找回自己,所以結婚這件事對她而言,更像是對春曉的一個敷衍,一場遊戲。所以她沒有當真。

但是春曉卻十分認真。

某一天夜裡,秋眠看見了手機上杜聿明的照片,一下子勾起了對他的思念,她便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杜聿明說:阿秋,你爸爸和弟弟的死其實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而這騙局的幕後人就是春曉,她不過是想要將你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

杜聿明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她,那一番話讓秋眠瞬間跌進了一個被人揹叛的萬丈深淵。以至於兩人終於大吵了一架,最終割袍斷義分道揚鑣。

那天的夜色很好,月掛枝頭,月光很亮,撒了一地的霜雪,春秋二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坐在微湖岸邊,微風拂過,落在二人光潔的肌膚上,帶來一陣清涼。

雖是夏季,二人卻都深感冬日般的陰冷。

春曉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一輪明月,心中一陣悽然,那月光如同一縷輕紗柔柔的落下來,撫摸著她的臉,最終落在地上,照亮了腳下的路,也照亮了各自的遠方——你的陽光道,我的獨木橋。

那是她們再也沒有交集的遠方。

春曉想到這裡,心中滿處一陣苦澀和絕望來,她想起一個月前也是這樣的月色中,她們在異國他鄉相依相偎,那天是她們結婚的日子。

雖然她知道秋眠是被迫的,她的心裡應該還是念著那個被自己趕出了春秋廣告的男人,她雖然表面上不說,但心裡卻對自己有了隔閡,她願意和自己來這個陌生的國度結這一場同性的婚姻,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那筆錢,那筆原本以為能救她母親性命的錢。

其實想到那件事時,春曉就已經開始不安了,幻想了很多次她知道真像之後的事情,於是她變得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那一個月秋眠雖然並不太情願與她做些親密的舉動,但依舊如同往常一般對她關愛有加,讓她也嚐到了一種得到的快樂幸福感。

春曉知道今夜是她與秋眠的決裂之際,想到這裡她的心湧起一陣哀痛,就像當初她看見秋眠被那個男人欺騙,那種心疼的感覺夾雜著一股絕望,讓她一陣窒息。

秋眠輕輕嘆息了一聲,沒有說話。

春曉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再感受最後一次她的溫柔和暖意。

但是秋眠卻有意的遠離了一步,春曉的手落在一旁,尷尬了幾秒後她收回來,深吸了一口氣,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她清楚的明白了,她們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曉曉,你跟我說實話,我爸和小峰的事跟你有關係嗎?”秋眠終於開了口,她心裡早已有了答案卻仍舊希望她能反駁那個答案。

黑暗中看不清秋眠的神情,月光下卻看清了她的決然。

春曉抬頭看了一眼月光,悽然一笑,“不錯啊,是我指使人做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春曉的肯定語氣讓秋眠陡然增加了一絲怒火。

春曉依然沒有看她,“我,我想讓你解脫啊,他那麼壞,害你這麼辛苦,他難道不該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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