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灰飛煙滅(1 / 1)
農村沒有火警,就算打了火警電話,也得等縣城裡派人來救火,有那個等的工夫,大火早就被眾位鄉親們齊心合力的撲滅了。所以現在就算誰家著了火,大家也是第一時間聚在一起合力救火。
兩人趕到劉誠家門口時,他們家大門口處已經圍了一圈人了,其中有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大力破開了他們家的大門,其他鄉親們正給燒著的房子不斷地潑水。
沖天的熱浪帶著滾滾黑煙將整個小院籠罩住,梁卓和左雲今眯著眼睛快速拉開大門,之後跑到東屋臺階上撿了一根長管子溜到水龍頭邊上插了上去,然後開啟水管。
清澈的水流忽的一下竄了出來直衝火場,因火勢盛大,依舊有不斷地黑煙滾滾而至,燻得眾人無法睜開眼睛。
左雲今站在旁邊看著大夥忙碌的身影,閉目冥思想要透視一下屋內劉誠老婆的生死情況,剛剛閉上眼睛還滅來得及做任何動作,耳邊就聽有一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幾乎要將他的耳膜震裂——
“給我開開門!求求你們——”
那聲音似乎帶著一股魔力,聽得出屋內的人是拼盡了全力在吶喊,但卻不是李芳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火舌吞噬著正房內的一切,不斷地延伸出來,雕花的窗上玻璃被大火燒炸,發出啪啪的聲響。
人們不知道往屋內潑了多少水,巨大的熱浪使他們依舊不能上前一步。
左雲今對著忙碌的人們喊道:“大夥看看身邊少了誰?”
片刻之後有人喊道:“周志國不見了。”
周志國家住劉誠家屋後,這個人平時跟劉誠關係不錯,為人也老實本分。
但是現在劉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卻沒有出現在人群之中,這讓人有些匪夷所思,根本不像他這種愛湊熱鬧人的特點。
左雲今結合剛剛聽見的那個男聲,頓時意識到不對,立刻閉上眼睛冥思檢視,正屋大客廳內周志國背後著著火,雙手用力的拍打著房門。但是外面卻聽不到他的任何求救聲。左雲今頓時明白,剛剛聽見的聲音就是他喊的,只是別人聽不到。看來依舊是什麼東西在作祟,給那個房間設了一層結界,阻隔了他的聲音!
梁卓走到左雲今身旁,湊到他身邊說道,“師兄,裡面還有一個男人,是不是他們說的周志國?”
左雲今看了他一眼,“你也聽見他的求救聲了?”
“嗯,很微弱。怎麼辦?”梁卓問。
左雲今想了想說:“也沒什麼辦法,金符你身後上還有嗎?拿兩張出來。”
梁卓從口袋裡摸出兩張,“還好帶了幾張。”
左雲今接過來在水中浸溼了之後又拿出一把小刀,咬了咬牙一狠心在手指上劃了一個小口子,擠了三滴血出來。紅色的血液滴落在浸溼的紙上頓時將金符染成了鮮紅的顏色。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左雲今將符貼在自己後背上一張,另一張貼在了梁卓身後,然後撥開人群走到了正房大門口。
貼上護身符之後,兩人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隱形的防護罩,身邊的大火無法觸及他們,他們同時也感受不到身邊的熱浪。但是符咒的作用是有時間限制的,三滴血只能維持三十分鐘,如果半小時之內不出來,他們也會被大火吞噬。
推開黑黢黢的大門,周志國一把拽住了梁卓的大腿,彷彿拉住了救命稻草,“救救……我……”他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來。
“小卓你趕緊帶他出去。”左雲今命令道,自己則大步進了臥室。
梁卓立刻扶著燒傷的周志國走了出去。
臥室內黑黢黢一片,燒焦的味道格外刺鼻,左雲今看著床上燒焦的李芳,暗歎了口氣,他走上前檢視了一下她的脖頸處,並沒有發現鎖魂線。他才略略的放心了一些。
周志國被攙扶出去之後,沒片刻功夫就嚥氣了。大火在他嚥氣之後忽然就熄滅了!沒有絲毫的徵兆,就像它剛剛突然從天而降的時候一樣。
人們震驚之餘也帶著一絲恐慌,但又不失八卦本色的議論紛紛著回了個自己的家裡。
左雲今檢查了一下週志國,發現他脖子上也沒有鎖魂線。他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這次報復竟然沒有將他們靈魂消滅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梁卓看了一眼東方露出的魚肚白,疲憊的嘆了口氣:“或許吧。”
兩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坐在了劉誠家大門口的石頭上,回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唏噓不已。
梁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將近六點鐘了,農村的人基本都起得早,這個時間大部分都起來做早飯了,兩人看著前面那一家屋頂上煙囪裡冒出來的白煙,肚子都不爭氣的叫起來。
左雲今站起身來,感覺頭有些暈,“小卓,咱們先回村委會吃點早飯,一會兒去找楊小媛,這些事情有些蹊蹺,那個寄居在楊小媛體內的第二靈魂或許知道些什麼。”
梁卓又餓又疲倦,加上剛剛衝進火場裡救人,他感覺自己站著都能睡著了,“好,我也覺得那個楊小媛比較奇怪,正常人誰會有兩個靈魂呢。”
兩人正說著話,迎面走過來兩個人,左雲今和梁卓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兩人,正是他們想要去找的楊啟明,他身邊跟著的正是他的女兒楊小媛。
左雲今上前幾步跟楊啟明寒暄起來,問他要去哪裡,楊啟明說劉誠家不是出事了嗎,他家離得遠這剛知道要去看看。
梁卓則盯著楊小媛,低聲詢問道,“你跟著去幹什麼?”
楊小媛朝他做了一個鬼臉,“我想去就去,你管不著。”她雖然說的有些俏皮,但梁卓依舊感受到了一絲敵意。
楊啟明跟他們說了幾句話便拉著女兒走了。
左雲今看著楊小媛的背影忽然心生一計,附在梁卓耳邊嘀咕了幾句。梁卓聽完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說,“你等著我馬上回去取武器來!”
看著梁卓走遠了,左雲今也跟在楊啟明身後返回了劉誠家,楊啟明看著狼藉一片的劉家,雙手掩面哭了起來,片刻之後喃喃自語:“我們共事這麼多年想不到……”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過頭顫聲問向來人:“劉誠死了,什麼時候輪到我?”
左雲今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楞了一下沉重地說:“劉誠家是個意外。”
“你也不必安慰我,我知道這是報應!你看看我們村子,已經接二連三死了很多人了,如果不是現世報那或許就是前世債主像我們索債來了……他來我倒是不怕,我只是不希望它傷及無辜,傷害我的女兒,我就這麼一個孩子,她才六歲,她的生命才剛剛開始……”楊啟明說著竟悲泣的不能自已。
他們誰都沒注意到,身後那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在楊啟明說這些話的時候俊俏的小臉迅速地扭動了一下,接著她迅速地跳到一旁的臺階上對著楊啟明伸出手,“爸爸抱抱。”
楊啟明擦了擦眼淚走到女兒面前,伸出胳膊抱住了她,小女孩咯咯地笑著,雙手環住父親的脖子,忽然間她抽出一隻手猛然打了楊啟明的脖子一下,楊啟明兩眼一翻登時失去了知覺。
左雲今及時接住了即將栽倒在地的楊啟明,將他放在一邊。
“真是會裝腔作勢!”小女孩用一種男女混合的聲音陰陽怪氣說道:“如果你不是楊小媛的父親,我第一個先弄死你!”
“這場火是你弄的吧?”左雲今冷聲問。
小女孩仰天笑了兩聲,“你覺得呢?我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這時梁卓趕了過來,將手上的一雙繡花鞋扔到了左雲今手上,左雲今接過鞋子盤腿坐了下來,然後在自己的手上咬破了一個小口,往繡花鞋上擠出一滴血來。
“你要幹什麼!”小女孩大駭,在那一滴血即將落在鞋上時猛然撲了上去,一把奪過來緊緊抱在懷中。
“我知道你口中的曉君姑娘已經不能再轉世輪迴了,你為了不讓她消失接二連三的殺人,用怨氣維持她的魂魄,你不覺得這樣做太過分了嗎?為了你心愛的人就要害死其他無辜的人,這跟魔鬼的行徑有什麼不同?所以我今天必須要銷燬繡花鞋,以絕後患!”左雲今說著將手指上的那一滴血對著女孩懷中的繡花鞋彈了出去。
“不要,不要,不要讓曉君消失!如果以後再也看不到她,我願意替她離開!”小女孩說著伸出右手接住了那一滴殷紅的血。
血如同一顆紅色的珍珠,圓潤的停留在小女孩的掌心,晶瑩剔透間倒映出一個英俊的男子悲慼的臉,他輕聲說,“曉君,再見。”乾淨的臉上劃過一顆晶瑩的淚珠。
女孩搖搖晃晃的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繡花鞋落在身邊,繡花鞋中飄出一縷紅色的煙霧,一個嫵媚的女子拉住了那個男兒身的靈魂,他們相視一笑。女人拼盡全力將男子的魂魄推|進了地上小女孩的體內,之後撲在女孩身上輕聲說道:“玉書,你既已轉世就該好好活著,我會帶走你所有前世的回憶。你的人生會以另一種方式展開……永別了……”說著在女孩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冰涼的吻。
女孩手上的血珠滾落下來,落在地上,融進了青色的石板內。
紅衣女子走到左雲今面前,“左大師俠義心腸,你放心楊小媛以後只是楊小媛,再也不會是玉書。當初是我錯了,喚醒了他前世的記憶,做了諸多的惡事,倘若上蒼有報我願代他受過。只要她從此開心,我再無掛念。但我再強調一點,他殺的人前世都是惡人,沒有一個無辜的,他們的報應只是來遲了一步而已,還有這雙繡花鞋請你在今晚子時焚燬吧。”女子說完消失不見了。
左雲今將繡花鞋撿起來,收在了褲兜內。
梁卓將小女孩抱起來,走了出去。
子時,左雲今在村北荒地找了一個開闊的地方,點了一把篝火,猶豫了片刻之後將手中的繡花鞋扔進了火堆中,之後轉身離去了。
一個黑色的人影走了過來,伸手在大火中攪了攪將那雙繡花鞋拿了出來,湊在嘴邊吹滅了鞋面上的火苗……
清晨陽光暖暖的從明亮的窗子裡照射進來,灑在梁卓的臉上,被子上。他翻了個身繼續著腦海中的美夢。
時間一點一滴的滑過了八點鐘。
原家鎮在寧靜中甦醒過來,孩子們早早地揹著書包去上學了,老人們也早都坐在自家門口或者鄰居家門口開始了屬於他們的娛樂。
楊啟明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眼瞅著死傷了這麼多中青年勞動力,自己作為一個村官也格外沉痛。
昨天晚上那兩個小子拿出來一雙大紅色繡花鞋,胸有成竹的對他說只要在午夜把鞋子燒了,原家鎮的劫難就會終止了,他有些將信將疑,自從半個月前他倆來了原家鎮,這村子不僅沒有少出事故,反倒比以往更加頻繁。只是有時候看在他們有點能耐的份兒上他沒有趕走他們。
看看過段時間是不是可以太平下來,如果可以就給他們點錢打發走。如果不行的話就直接攆走,天天賴在這裡白吃白喝也不是個事兒。
頭腦中正在亂哄哄的想東想西,只聽見門外一陣狗叫聲,楊啟明撐起身子抻著頭向窗外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樸素,身上揹著一個黑色帆布包的中年女人探著身子往他家裡張望。
楊啟明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口中嘟囔道:“尼瑪哪裡來的要飯的。”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你幹嘛呀?”楊啟明一邊往外走一邊問。
女人嘿嘿一笑,額頭上疊出層層的褶子:“你就是楊啟明?”女人用標準的堯山縣方言問道。
楊啟明一愣,“我就是,你誰呀?”
“我就找你,能讓我在你家住一個晚上不?”看上去有些落魄的中年女人,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地問。
楊啟明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幾圈,心想這麼一個人不是要飯的就一定是什麼世外高人,她能主動找自己,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再說就算真是叫花子收留她一晚上也算是積善行德了。於是擠出一個笑,“可以,我家還有多於房間,你進來吧。”
女人衝他點了點頭,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連句謝謝都沒說,就直接進了正屋。
左雲今一直睡到吃午飯才懶洋洋地坐了起來。連日來的事故讓他都沒能好好睡上一覺。昨晚上燒了那雙鞋子回來之後就倒頭睡了,雖然一直沒有醒過來,但心卻是忐忑不安的,敏感的神經讓他始終不能沉沉的入睡,窗外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醒過來。
坐在床上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右眼皮一下子跳了起來,左雲今伸出右手揉了揉眼睛,眼皮再一次不安分的跳動了一下,與此同時內心深處泛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彷彿前面還會發生重要事情。他簡潔迅速的穿好了衣服,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樓。
出了村委會大院直接奔著村北的荒地而去,找到昨天焚燒繡花鞋的地方,一眼就看見了那一堆燒了一半的柴火。左雲今走上前,在腳邊撿了一根細長的樹枝開始扒拉那堆柴火,一邊扒拉一邊皺緊了眉頭,那雙鞋子即便被燒成了灰也應該會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但是這堆柴僅僅是剛剛開始燃燒就被撲滅了,繡花鞋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左雲今丟下手上的樹枝,靠在一棵白楊樹上冥思苦想,這村裡還有誰會跟繡花鞋裡的怨魂有淵源?楊小媛顯然不是,那天他親眼目睹了她封存了楊小媛前世的記憶,而且她也一定是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了,所以藏在幕後的那個同謀一定是一心情願的,她的所作所為或許與曉君無關。但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左雲今轉過頭。
“楊啟明說請咱倆去醉仙居吃飯你去不去?”梁卓站在距離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問。
左雲今搖了搖頭,抬眼看見頭頂處一朵烏雲蓋住了太陽,“我感覺今晚上還會出事。”
梁卓嘴角咧了咧似笑非笑地說:“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還能有什麼事?”
左雲今盯著他冷笑了一聲,一步步逼近他面前,陰陽怪氣地問:“你說呢?”
梁卓向後退了一步,右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東西迅速朝左雲今扔了過去。
左雲今輕輕地一閃身,那東西便牢牢的定在了他身後的樹上。左雲今看了一眼嵌進樹幹裡的銀白色鐵釘冷哼一聲,“真是惡毒,我與你無冤無仇居然用消魂釘暗算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是誰!”說完牟足了力氣向對面的人打了過去。
梁卓一改往日溫順和善的樣貌,露出一臉猙獰相,喉嚨中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聲——
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