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不是針對你(1 / 1)
按理來說,在對弈之時,若是不清楚對手的棋藝水平究竟如何,開局佈陣就應當以保守為主,透過來回的試探摸清對手的套路和風格,進而再把自己的常用戰術發揮出來。
當然,這種方式也是周羽後世在學習圍棋的時候瞭解到的,此種風格主要在這片中庸之道遍及的大陸上盛行。反觀某個三島小國,以他們圍棋界高手為代表的“東洋流”所蘊含的招式走法就顯得更為古怪一些。
洪三川的下法也是以保守為主,常規地佔了靠己方的兩個角。但當他的第三手繼續選擇守邊的時候,乾國的那位年輕人可就不走尋常路了。在自己的陣型尚未佈置完成的情況下,就直接選擇了掛角入侵洪三川的地盤。
面對這樣兇悍且打破常規的走法,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洪三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樣那名二十多歲的小將,隨後開始佈防。
開局掛角的走法雖然兇悍,但並不是第一次出現,也不是不能防守。眾人驚訝的原因主要在於這麼一個年輕後輩,面對洪三川這樣年過四旬的長者,竟然毫不畏懼,反而是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
但究竟是勇敢還是莽撞,是真的不懼前輩還是狂妄自大,一切的一切現在都還沒有定數。
經過了初步的交手,洪三川大致理解了這個乾國青年的走法,就是以猛烈的攻勢給對手施加強大的壓力,以此博出一場勝利。在洪三川的對弈經歷中,這樣的對局雖然少,但並不是沒有過,因此他還是能憑藉自身對於圍棋的理解儘可能做好防守,並穩健地護住自己的地盤。
在一旁觀看的周羽卻暗暗地搖了搖頭,他的大腦不同於常人,棋局上的形式如何他瞬間就能分析出來,至於每個棋手下一步的意圖是什麼,數秒的時間也就呈現在他的腦海中。在他看來,洪三川的防守存留著好幾處破綻,只是雙方目前還在圍繞一處關鍵的邊路目進行爭奪,等到這個焦點戰結束,雙方的下一輪搏殺就要開始了。一旦讓對方關注到了破綻所在,洪三川就幾乎沒有了勝利的可能。
怕什麼來什麼。當雙方本輪最後一個劫的爭奪落下帷幕,拿到先手權的乾國小將立馬開始了對於洪三川的“清算”。
“哎喲,老洪怎麼出了這麼個岔子,這下可完了!”
“不止這裡,你看左邊的那個位置,要是讓那人看到,洪大人這局可就徹底沒戲了!”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還真有兩下子……”
觀棋不語真君子,這是眾人都懂得的道理,因此大家在議論的時候,都儘量在壓著嗓子。
眼看翻盤無望,洪三川握在手中的最後一顆棋子也落入了棋盒之中。
“我輸了!”洪三川無奈地宣告了自己的落敗。
“承讓!”那年輕人依舊面不改色,彷彿取勝對他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一樣。
乾國使臣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微笑地衝那年輕棋手點了點頭,隨後抬手對文皇說道:“陛下,看來我乾國的棋手還是要略勝一籌……”
“且慢!”一聲來自陳進高喝打斷了乾國使臣的話。
“小進,你有何話講?”文皇見狀,立馬接茬道。
“父皇,兒臣認為這對弈之事,理當採取三局兩勝制,方能彰顯棋者的真正水平。只贏一局的話,未免有些讓人覺得是僥倖取勝。”周羽看得出來,陳進很想讓洪三川找回場子。
還沒等文皇開口,乾國的使臣率先回應道:“豫王殿下所言甚是,就是不知洪大人意下如何?”
本來都打算隱入人堆的洪三川突然被cue到,不得不又站了出來,經過文皇的默許之後,雙方再次坐到了對弈席。
在上一局對弈中,洪三川已經瞭解到對手的下法,並且已經做好了繼續嚴防死守的準備。
但讓他措手不及的是,這個年輕小將突然改變了路數,用正常的開局打亂了洪三川的陣腳。
這下現場的人更驚訝了,通常來說,個人的圍棋下法是相對固定的,因為不同的走法就蘊含了不同的招式,從練習到熟悉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若是要想將某種下法練到極致,則需要大量重複的訓練及實戰,直至融會貫通。兼修多種路數的下法雖然可能以出其不意制勝,但如果到了對手也擅長的路數,恐怕就會玩火自焚。
但乾國的小將的表現卻和眾人的預估大相徑庭,用出和上一局完全不同下法的他仍然全面壓制住了洪三川。原本大家認為猛攻才是他的精藝所在,誰料他的常規下法更是高明。這一次,洪三川敗得更快,更為徹底。
輸掉棋後,洪三川羞愧難當,躲在了群臣身後,再不敢出來。
文皇的臉色很難看,就像吃了一口蒼蠅般。陳進就更不談了,純純的是把自己送入了火坑之中。
就在此時,還沒等文皇平復下心情,魏國使臣又走上前來說道:“陛下,對弈不過是供眾人觀賞的雅事,輸贏又有何關係呢?我魏國也有工於詩歌之人,欲邀請貴國才子共吟詩會,不知陛下認為如何?”
好傢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輸了一陣,對方立馬又出招了,根本不給文國喘息的機會。
經過了第一輪洪三川在對弈上的慘敗,現在朝堂之上無人敢應戰。萬一棋下不過,寫詩也寫不過,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洪三川輸了,文皇已然不悅,若是再輸的話,指不定就得龍顏大怒,沒人敢去觸這個黴頭。
眼見沒人站得出來,陳進又一次走上前說道:“父皇,臣保舉一人,定能作出精彩絕倫之詩。”
“哦?何人?”文皇抓住機會問道。
周羽一聽陳進的話,就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他不自覺地往人堆中擠了擠,免得讓皇帝看到自己。
“御史周羽!”陳進大聲說道。
周羽眼睛一閉,就知道還是沒躲過去。
這個答案引起了周圍的一陣議論,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周羽何在?”文皇問道。
“微臣在!”周羽極不情願地站了出來。
“陳進舉薦你和魏國來使以詩會友,你意下如何?”文皇問道。
“微臣才疏學淺,比不得朝中諸位大人,要是弄巧成拙有辱國體,那臣可是萬死難辭其咎了!”周羽開始推辭。
廢話,沒點兒好處誰給你幹這高風險的活兒啊?
“你!”陳進急得直瞪眼兒,顯然不明白周羽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不願出手。
那個叫許霖的魏國使臣似乎很想讓周羽下場,裝得慈眉善目地說道:“周大人多慮了,詩詞之會僅是雅樂,何來有辱國體一說?”
文皇不太瞭解周羽,但他了解陳進,能讓陳進在這麼個情況下推舉出來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於是文皇開口道:“周愛卿,若是你真有才華,那朕便多讓你一成。”
這句話只有周羽和文皇明白,陳進和陳若蘭都未必反應得過來,文皇這是把票號的利潤作為懸賞!
周羽聽了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說道:“謝陛下,臣確實讀過兩年書,可以和這位朋友切磋切磋。”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許霖問道:“你剛剛說,是輸是贏與國體無關?意思是你們的人不代表魏國,我也不代表文國咯?”
許霖顯然沒有想到周羽會這麼問,但他也鎮定地回答道:“沒錯,僅是個人交流而已,與國家無關。”
周羽又轉頭看向文皇,文皇也點頭示意,表示認可這種說法。
得到授權的周羽走到那個二十多歲的“魏國詩人”面前轉了一圈,又溜到剛剛戰勝洪三川的:乾國棋手面前晃了晃,隨後嘆了口氣說道:“我本以為乾魏和我大文一樣,是人才輩出的地方,卻沒想到今日來到這金鑾大殿上的竟是些廢物寥寥!”
此言一出,全場默然。連文皇都沒有想到周羽會上來就罵人,好歹你先贏一場再說啊!
周羽一邊說,一邊緊緊盯住剛剛勝過洪三川的年輕人。
年少者,血氣方剛,更何況那人比周羽也大不了多少,哪裡忍受得了周羽的這種侮辱?
年輕棋手握緊拳頭,目中幾欲流火,雙拳握緊道:“你說我是廢物?”
“不不不,請你不要誤會……”周羽又走到兩國使團的中間說道:“我不是針對你,我是說你們這八個什麼擅長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沽名釣譽之輩,都是廢物!”
好了,由於周羽這一番過激的言辭,兩國使團中的人均是怒火中燒,但事前已經說好跟國家無關,這也只能歸結於周羽個人沒素質,不能上升到國家層面來要求文皇懲處周羽。
連文國的眾大臣都對周羽這樣狂妄的做法十分鄙夷,認為他肯定會自食惡果。
唯有幾個脾氣火爆的武將,對於周羽這種不服就乾的做法十分推崇。畢竟誰的拳頭硬,誰才有話語權。
既然周羽罵都罵出去了,接下來就要看怎麼收場。
“這位大人,您說我們的人是廢物,請問大人是想和誰切磋一番呢?”許霖強忍著怒氣說道。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對方也直接把這是切磋的本質挑明瞭。
“不用這麼麻煩,你們八個一起上好了!”周羽不屑地說道。
以一對八,現場所有人都為周羽捏了一把汗。
“既然周大人如此自信,那我們也奉陪到底!”乾國使臣宋巍說道。
詩詞歌賦不用說,雙方各作一首比一比也就罷了,難的是這琴棋書畫的比試,每一樣都費時費力。
經過協調,最終決定將棋和琴放在最後比,先把寫寫畫畫的評一評。
然後,眾人就看到了異常可怕的一幕。
當兩國使團中的人還在著力構思之時,周羽已經是下筆如有神。他幾乎是沒有思考就開始動筆,而且筆速極快,絲毫不像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動作。
你要說他寫個詩詞這麼幹也就算了,這最看筆功的書法他也這麼玩兒,三下五除二就將歐陽詢的《皇甫誕碑》復刻了出來。洛州的商人都能看出周羽的字功底極深,這滿朝大臣能看不出來?
就連今日罕見上朝一次的左丞相劉未泯都不得不承認,自己練了幾十年的書法,好像還比不過這麼一個未及弱冠的年輕後生。
再回頭來看周羽拿出的詩,當然,他肯定不是原作者。反正這個時代也不會有蘇大學士,借用下他的詩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潮隨暗浪雪山傾,遠浦漁舟釣月明。
橋對寺門松徑小,檻當泉眼石波清。
迢迢綠樹江天曉,靄靄紅霞海日睛。
遙望四邊雲接水,碧峰千點數鴻輕。
這詩乍一看似乎只是語言自身姣美,實則暗藏玄機,不一會兒就有人看出來了端倪。
“你們看,周羽寫的詩不論正讀或倒著讀都能讀得通!”
“沒錯,這是一首迴文詩!”
“他連想都沒怎麼想就寫出來了,難道真有這樣才高八斗之人?”
“怪不得他敢口出狂言,原來還真有東西的呀……”
周羽帶給文國眾臣的驚喜一波接著一波。
詩還沒品完,周羽的詞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位魏國詞人看到這首《鵲橋仙》,當場就傻了眼,眼前這人的才華哪裡是他能比得上的呀?
而“歌”這一項特殊一些,實際就是一些能夠填曲吟唱的詩或者詞,再把曲調譜上即可。
周羽用一首《陽關三疊》力壓對手,畢竟對方連歌詞都還沒有擠出來。
至於賦,周羽挑選了杜牧《阿房宮賦》寫於紙上,對方不曾見過這般陣勢,自己剛剛想到一半,周羽已經將詩詞歌賦全部完成,甚至還把書法也弄出來了。
而畫這種東西就更簡單了,就是有點費力氣。周羽的身體經過半個時辰機械版的“運作”,終於把一幅《千里江山圖》弄了出來。可以這樣說,這個世界上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這麼一幅鉅作的人,唯有周羽。
正當所有人沉浸在深深的不可思議中時,周羽已經坐到了那個乾國棋手的面前,毫不留情面地說道:“看什麼呢?現在輪到你了!說吧,你想怎麼輸?”
乾國棋手看著眼前這個怪物般的人,心中已經沒有了能夠戰勝對方的勇氣。
“我不會束手就擒的!”乾國棋手說道,這也是他最後的倔強。
“勇氣可嘉!不過這下棋可不是靠勇氣的,你執黑子,我執白子,你先來。”周羽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