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孔紅軍的心思(1 / 1)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田小芳坐在茶座裡,優雅的喝了口水,淡淡的說道,“其實,若蘭的事情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可大家還要演戲,買個心安罷了。”
任凱和小柴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郝平原和他的小妻子走了,三人來到翠府大廳的音樂卡座,本來就是想隨便聊一聊,結果田寡婦這話一出口,兩人沒法往下接了,場面有些冷清。
女人好像沒有察覺,接著說道,“這世道對女子本來就不公。有時候為了生活,不得不低頭。昨天去看了個熟人。你們應該都有印象。高中比我們高一屆的學生會主席劉紅紅。那時候多麼高傲的一個女孩子。昨天見了,身上穿的衣服都不知道是幾年前買的,尤其是上衣,短的肚皮也露出來一大截。最不能容忍的是,她T恤裡胸罩都不穿,晃著兩個大奶子在大街上旁若無人的跟我大聲說笑。”
她停下來看了看旁邊沉默的兩人,拿起茶杯輕輕摩挲著說道,“她和老公以前做貿易,有些積蓄。這幾年市場不景氣,做什麼賠什麼,現在就指著一個小便利店生活。她說她現在什麼都不敢想,只想著每天碗裡能多幾塊肉。我問她,怎麼不要個孩子?她冷笑一聲說,生個女兒給有錢人禍害?還是生個兒子給有錢人賣苦力?你們永遠想象不到她當時語氣是多麼的麻木,一種只有絕望到極致才會有的麻木。見到她之前,我從沒想過生活會把一個人折磨成這樣。臨走我在她包裡偷偷放了些錢,她後來打來電話,我沒有接。不敢接啊。我害怕接起這個電話就會嚎啕大哭。”她可能沒有發覺,自己已經開始流淚了。
小柴看著窗外,慢慢說道,“也許生活本來就是這樣,只是我們變了。”
任凱提前走了,翠府孔胖子在樓上等他。
孔紅軍這人的來歷很神秘,跟腳很深。二十多年前來到龍城,當時的地方保護還比較嚴重,政商兩界的無數坐山虎和地頭蛇都想鬥倒這條過江龍,分而啖之。結果是孔胖子巍然不動,那些坐山虎和地頭蛇要麼橫屍街頭,要麼老死監獄。
從他立腳龍城以來,本土勢力與他的鬥法就沒停過。可以這樣講,孔胖子翠府集團是踩著天南省政商兩界的人頭一步一步登頂的。不過,也忌憚太過壓制本地勢力會引起高層的不滿,孔胖子有意的不插手能源與房地產這些利潤高的產業,算是各讓一步。
因為這些緣故,本地企業很少與翠府合作。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任凱也打探過孔胖子的底細。傳回來的話只有四個字,迴避此人。沒有說原因。從那之後,他做事就竭力繞開翠府。
難道又是張景瑞?
還是上次張景瑞見自己的那個房間,只不過,這次只有孔胖子一個人。
任凱進了門,警惕的四處看了看,然後走到辦公桌旁邊,衝著桌後坐著的孔胖子一笑,說道,“孔總,您找我?”
與之前的平易隨和不同,今天的孔紅軍不苟言笑,氣場極大,比張景瑞還要讓人生畏。
他好像沒有聽到任凱的話,繼續翻著手裡的檔案。任凱也不再作聲,就站那靜靜等著,雙手自然下垂,目光似看非看的直視辦公桌的外沿,臉上微笑不減,態度謙和。
房間隔音效果很好,只能聽到孔胖子翻動檔案的聲音與他偶爾端起茶杯喝水的聲音。
任凱知道孔胖子在試探自己,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箇中原因。
孔紅軍其實一直在偷偷打量著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就像張景瑞所說的那樣。
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任凱還是不急不躁,自持有度。
孔紅軍眼中流露一絲讚賞,但很快就收起來,心下暗歎一聲,就你吧。
他乾咳了一聲,拿起水杯慢慢的喝了一口,抬眼看著任凱,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任凱笑一笑,自然而然的坐下,雙手放在自己腿上。
孔胖子把手裡的檔案從桌上推了過去,示意任凱。任凱點了點頭,伸手拿過檔案,仔細翻看起來,他看的非常認真,有時候還會翻回前邊印證一下。看完之後,輕輕合上又推給孔胖子,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這下孔紅軍動容了。如果剛才是讚賞,那麼現在就是驚歎了。剛才覺得那事交給他還略有勉強,那麼現在他覺得非此人莫屬了。
這是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從被調查人出生開始,一直到這月初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皆有跡可尋。包括他的直系血親以及姻親周邊的事情。有些東西,相信就連他本人也忘卻了。還有些事情,他自以為做的隱秘,神鬼不知,也被挖出來寫在上邊。
這個被調查的人就是任凱。
其實他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鎮定,剛才一瞬,他差點就要拔腳狂奔了,背上更是早已汗透重衣。只是,他強令自己放鬆,猶如面對一條巨蛇,首先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要弄清楚它的意圖以及可能攻擊的方位,因為你永遠跑不過危險。
有時候,直面危險反而更安全。可惜大多數人都不懂這個道理。
孔紅軍與任凱就這麼對視著,都面露微笑。
任凱先打破僵局,不是他沉不住氣,而是牌不在手裡,只能先讓一著。他指了指檔案,笑道,“孔總,這是……。不知道,我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地方?”
孔胖子一改剛才的凝重,哈哈大笑,然後起身走到他身邊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親手沏了杯茶,放在桌上。
任凱並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有些兇狠的動物在攻擊前,恰恰喜歡後退幾步來麻痺對手。他腦海裡迅速閃過了幾種玉石俱焚的反擊方法,並開始計算其可執行的成功率。
他在急劇思索中,半月前,夢到黑貓入懷的夢境中的驚悚,終於在現實中再次重溫。
孔胖子歷經風浪,眼中不揉沙子,彷彿看出他拼死一搏想法,就衝他擺了擺手,然後站在他面前,溫和的說道,“你覺得小燕怎麼樣?”
畫風突變,剛才能保持不動聲色的任凱,這時候反而錯愕,呆呆的抬頭看著身材高大的孔胖子,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孔胖子看著任凱,心下一陣煩躁,剛才還說非你莫屬,怎麼一提正事,就跟蠟燭一樣了,是不是非的把你給點了啊。
他竭力讓自己笑的自然一些,然後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拍了拍任凱的胳膊,說道,“小燕從小沒有離開過家裡的照顧,一直非常乖,今年26歲了還沒談過戀愛,是不是不可思議?她眼界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說著意味深長的嘿嘿一笑,接著說道,“她算你的校友小師妹,不過她可是博士哦。你不會介意吧?”
任凱不理解他的話,又不好隨便敷衍,只有搖了搖頭,含糊的說道,“對對對。”
孔胖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說道,“喝茶,喝茶。小燕這孩子天生就是面冷心熱,心地善良。至於才貌嘛,我就不說了。真沒見過比她還漂亮的。”
這一點,任凱倒是舉雙手贊同。
“你覺得小燕這孩子,怎麼樣?”孔胖子又轉回去了。
任凱好像明白了一丟丟,長出一口氣,站起來彎著腰笑著說道,“孔總這是幫千金挑女婿啊,莫非這人我認識?憑貴千金的才貌,什麼人不是手到擒來?怎麼還跟我開這麼大的玩笑?”說完,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孔紅軍笑容一斂,板著臉說道,“小子,少給老子裝糊塗。”
任凱吃了一驚,低頭想道,誰他嗎的搞定了孔美人,讓老子在這猜來猜去。難道是周小遠?這兔崽子下手倒快。不過,除了家世不登對外,也算郎才女貌。不過,孔胖子財大氣粗,應該不會介意這些。
他抬起頭還沒等說話,就看到孔胖子臉色鐵青的盯著自己,不由的心頭一動,再聯絡前後一琢磨,明白了,孔胖子看上的是他。
他苦笑一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對著孔胖子說道,“孔總,該不是暗示我什麼吧。”說著還希望自己猜錯,眼巴巴瞅著對方。
孔胖子鼻子裡重重的哼了一聲,臉色稍霽。然後點點頭說道,“那天晚上,看到丫頭挎著你的胳膊,笑的開心至極。說實話,我已經有十年沒見過她這麼開心了。”
任凱嘆了口氣說道,“孔總,咱都是男人,說句不中聽的話,但凡看到貴千金還能不動心,那他指定是宦官。我不是宦官,也動過小心思。可別的,我真不敢。”他說著停頓一下,看了看不知喜怒的孔紅軍,接著說道,“您看看,我都四十老幾了。再說句冒犯的話,我那裡都開始退化了,舉不起來的。而且最關鍵的是,我有老婆,還有兩個孩子。不為別的,這名聲有礙啊。”
孔紅軍聽了,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些似乎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吧。況且,有些事情沒寫到那上邊,不代表我不知道。”
任凱好像看出他有點鬆動,趕快繼續鼓動,“憑您的家世,憑令千金的才貌,什麼樣的女婿逮不到?何必把時間浪費在我這麼個有今天沒明天的老頭身上?”
孔紅軍被氣樂了,拍著桌子呵斥道,“老子今年五十五,比你大十五歲,你是半大老頭,那我是不是已經埋了一半了?滿嘴胡扯,就是說你們這些訟棍的。”
任凱騷眉搭眼的低頭訕訕而笑。
等任凱走出翠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孔紅軍在樓上,透過窗戶看著任凱慢慢走出視線,沉吟片刻,打了個電話。
“談完了?”電話那邊先開口,語氣隨意。
“如你所料,百般推脫,就是不肯就範。”孔紅軍有些壓不住火。
“早跟你說,這種事急不得。本來水到渠成的事情,讓你這麼一搞,接下來反而不容易了。”電話那頭輕聲笑道。
“張景瑞,再提醒你一次,這件事有結果以前,我不會出手。所以,你要儘快想法子,而不是在那說風涼話。你還能挺多久?你清楚,我也清楚。”孔胖子說完,不等那邊回應就掛了電話。
孔紅軍心氣猶不能平,一腳把眼前的椅子踢出去,一個巨大的金鑲玉蟾蜍被椅子帶倒在地,摔得粉碎,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