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不藏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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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從窗簾縫隙向外邊偷偷看著,像三隻巨大的土撥鼠警惕的觀察來自外界的入侵者。

一個矮個兒胖子,天生的笑模樣,便裝打扮,正指揮四、五個小警察往院子裡搬幾隻巨大的箱子。

“雷胖子!他來幹什麼?”郝平原有些意外的小聲說道。

任凱和老於聽了,一起扭頭看向他。他急忙解釋,“市局辦公室副主任,以前是我堂兄的人,後來不怎麼得志。想去開發分局接龔建設的位子,前幾天還找過我,我礙著堂兄的面子答應在李誠面前提一提。”

“你的車就停在門口?”任凱想了想問道。

“沒,我怕有人跟著,把車停在隔壁那個斷頭衚衕裡了。”郝平原長期搞刑偵,有些東西已經是下意識的反應,不需要經過思考。

“這樣,你們在屋裡待著,我出去看看,他搞什麼鬼。”

說完披了件薄棉服,拉開門出去了。

院子裡老牛正盯著這些不速之客,看到東家出來,趕忙小跑到跟前,指了指那些人,說道,“東家,你看……”

任凱笑著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忙自己的事兒去。然後冷著臉對領頭的胖子說道,“你們來這是有公務嗎?”

雷胖子小眼睛眨巴眨巴,早就注意到了,就等著這位呢。聽到問話,也是小跑到跟前。先敬了個禮,胸脯一塌,笑著說道,“任律師,您好。我是市局的小雷。接到李局長的命令,過來送一些日用品。您看,放在哪兒合適?”

任凱斜眼看了看面前這個胖子,眼睛比自己還小,胖乎乎圓滾滾的,有些不託底。也沒搭理他,直接走到幾個大箱子旁邊,認真的打量起來。

紙箱裡放著的是一套餐廳擺放的高檔傢俱。有張西餐桌及四把椅子,還有酒櫃、餐邊櫃,居然還有電烤爐和麵包機等等,一大堆。他邊看邊給李誠打電話,還沒等他說話,李誠就開口了,“雷胖子到了吧,囡囡看你,不,是我看你整個西屋都空著,太浪費了。就送你套傢俱,這樣你們,不,我們吃個晚飯也方便。收下吧。哈哈。”

任凱聽了轉頭看看胖胖的小雷,微笑著點點頭,指了指西屋,然後對電話說道,“囡囡是不是在你旁邊?”

“在啊,不,不在。好了。就這樣。”李誠說完急急忙忙掛了電話。

這個小院非常大,佔地一畝二分。正房有五間,平時使用的也就一間臥室和書房,剩餘的三間都空著落灰。東房是廚房與儲藏室,大門開在東南角。西邊一排,有三個房間,一間小的就是平時吃飯的餐廳,剩下兩間也都空著。南邊一排是廁所與洗手間,按照五星級酒店標準建造。中間的小院只是邊上硬化了一圈,裡邊全是泥土,種著小蔥。

等把東西搬進屋子擺放好也到中午了。他假意留客,雷胖子哪敢當真,笑著拒絕,領著小夥計們走了。

飯菜擺好,老牛夫妻也走了,他們住的離這裡不遠,只隔著幾個小巷子。

三人圍著大銅火鍋,邊吃邊合計。經過一段時間的平心靜氣,他們已經慢慢接受了現實,開始想對策,以應付可能會出現危局。

“也許袁大頭根本不知道他兒子走私的問題,只是有些人揹著他去拍他前妻與兒子的馬屁。”郝平原夾著一塊大丸子邊吃邊說。

任凱聽了點點頭,衝旁邊喝排骨湯的老於說道,“老於,你怎麼看?”

老於抬起頭,凝目看著銅火鍋,緩緩說道,“不能也許,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袁書記不知情最好,可要是知情,甚至是參與了呢。這種情況在以前就很多,白天一個面孔,晚上一個面孔。口言善,身行惡,國妖也。”

任凱與郝平原聽了他的話,一下子沉默起來。

老於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我們只是在假設,馬小力知道賬本的事情,準備對付我們。所以,在這事兒發生之前,還有些時間,不要自亂陣腳。尤其要注意保密。絕對不能外傳。”

任凱見郝平原欲言又止的樣子,對他點點頭,說道,“老郝,如今大家都在一條船上,算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就敞開說,不要有顧慮。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同在一起有事好商量。”

老於聞言,也對老郝微微一笑,點點頭。

郝平原聽了,頓時有些感動,自己終於融入到這個圈子裡了。他平靜了一下心情,說道,“我見李局長對你很看重,要不要……”

任凱笑著搖了搖頭,拿起酒杯與兩位戰友碰了碰,仰脖幹掉,邊吃菜邊說道,“慕天源是京城人,李誠也是京城人,他們要說沒有聯絡,打死我都不信。李誠看重我,是個人原因,是私交。他與慕天源的聯絡,是家族合作,是公事。在他們這種人家,家族的利益永遠擺在首位。絕對不能拿此事冒險。”

另兩人聽了,互相看了看,有些動容。都是老江湖了,知道要是把李誠拉進來,只會對任凱有利。其他人就難說了,極有可能被淪為棄子犧牲掉。

任凱給大家倒滿酒,接著說道,“老於說的有一定道理。可是也存了僥倖。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案子一旦曝出來,會是什麼後果。老郝只是一個小關節,其他環節呢?哪有不透風的牆。封口令?哼哼,八面漏氣,也想封口?狗急跳牆罷了。袁大頭這些年確實幹了不少事兒,可得罪的人更多。王江陵早就被袁大頭跟慕天源壓的喘不過氣來,這次這麼好的翻盤機會,絕不會輕易錯過。”王江陵是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早先從公安幹線上一路走到現在,是實打實的本土幹部,郝平凡在世的時候,算是王系一脈,沒少為了他跟慕天源打擂臺。

郝平原聽到這,心中才算是有些底,也附和說道,“市局還不是太明顯,廳裡面,斗的還要兇一些。好些本地的老資格現在已經公開的對慕天源表示不滿。小凱說的沒錯。這麼多辦案人員,訊息早傳出去了。說不準動手的已經在路上。”

老於神色一黯,說道,“老徐家的根兒算是斷了。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任凱聞言也是一陣唏噓。

郝平原搖了搖頭,說道,“屍檢的時候,我看了一眼,身上確實沒有明顯的傷痕,是不是受外力擊打而猝死,還不好說。可以肯定的是,有人上了手段,而且極可能是慕天源身邊的人,否則,他不會下封口令。”

這時,任凱電話震動了。是重山。

他沒有迴避兩人,接通。

“梁永勝不能死,起碼是現在還不能死。”重山在電話那邊說道。

“因為他是梁伯的兒子?”任凱笑著問道。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其他,以後就會明白。我打來電話是想告訴你,省公安廳就在剛才定了一批名單,決定對這些人採取技偵措施,郝平原在列。”

任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呵呵,劉表和袁紹是盟友。官渡之戰初期,劉表答應出兵支援。但直到袁紹敗亡,也未見劉表一兵一卒。為什麼?”說完把電話掛掉。

重山有些茫然的看著身後坐著的張景瑞,把手機的擴音掛掉。

張景瑞衝他擺了擺手說道,“當時曹操派恆階策反了劉表的長沙太守張羨,他也是後院失火,自顧不暇,無法出兵。任凱這些話是對我說的。你沒事兒的時候多看看《三國演義》。做事情,只憑忠心是不夠的。”說完扔下不知所措的重山走出房間。

任凱看著沉默的兩人,慢慢的說道,“省廳準備對一批人採取技偵措施,老郝,有你。”

另兩人一驚,面面相覷。只有初步掌握了一定的犯罪證據才會使用技偵措施。

郝平原這時過硬的心理素質就顯露出來了。他拿起酒壺給三人都滿上酒,然後開始邊吃邊琢磨。

別看他今天一天都像沒了脊椎骨,神魂不定。那只是因為他畏懼權力本身,並不是害怕什麼廳長、書記。在體制內大半輩子,他太清楚權力意味著什麼以及與權力爭吵會有什麼下場。

任凱與老於相互看了一眼,都流露出讚賞。獅子可能會幫助兔子,但絕對不會跟兔子交朋友。

“估計事情還是出在接觸徐亮這裡。要麼是有人看到了,要麼就是在那些破碎電腦上提取到了我的指紋。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些。”郝平原邊吃邊說,頗有靜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今天的會面很快就會傳到他們耳朵裡。”老於點了點頭,也邊吃邊說。

郝平原抱歉的看了看另兩人。

任凱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本來還想看戲,不成嘍,第一炮還是……”話還沒說完,電話又開始震動。

這次任凱拿起手機,衝兩人笑笑,走出餐廳來到院中。

“您好。有什麼指示?”任凱畢恭畢敬的笑著說道。

“呵呵,有人到龍書記那反應慕天源的一些問題。”電話那頭一個男子說道,濃濃的本地口音,若有所指。

“嗯,我也是剛知道一些。不過,水有些深,怕是很難查下去。”任凱真誠的說道。

“呵呵,郝平原的腿倒是快。嗯,眼光也不錯。就是太謹慎了。老首長出手了,這次一定要有個結果。天不藏奸,黨更不允許兩面人再胡搞下去。”那男子說道。

“您是說,馬小力的事情?”任凱一驚,試探著說道。

“袁書記的事兒有些特殊,你們別摻合。我就是怕你們沉不住氣,打蛇不死,自遺其害。等等吧。也就一兩天的事兒了。”話音還未落,電話已經掛了。

任凱眯著眼睛,望著灰暗的天空,喃喃自語道,“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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