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永不敢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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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談話,郝平原的精力明顯不濟,呵欠連天。又待了一會兒,就提出告辭。

望著他走遠,老於遲疑了一下,說道,“為什麼懷疑他?”

任凱望著郝平原消失的方向,說道,“還記得今晚,他一進門說的是什麼嗎?”

老於想了想,說道,“裘小秋的兇手被抓啊。怎麼了?”

任凱搖了搖頭,說道,“裘小秋與咱們的關係,可沒有幾個人知道。”

老於點了點頭,猶豫了好半天才說道,“你懷疑他是誰的鬼?。

任凱嘆了口氣,說道,“那倒不至於。一個肯為糟糠之妻潑自己髒水的男人,起碼的品格操守還是有的。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怕就怕他恪於什麼所謂的原則,忠於什麼所謂的職守,身陷險地還茫然不知,被人當槍衝在前邊。”說著,轉頭看向老於,笑著問道,“你怎麼發現我對他起了疑心?一唱一和,有默契的很啊。”

老於聞言,也是一樂,說道,“不是從言詞上看出來的。是你有些地方說的太詳細,而真正該詳細的關鍵卻又躲躲閃閃。幾十年了,還不清楚你啊。只要廢話一多,必有所疑!”

任凱一愣,沒想到老友是這麼看出來的,繼而哈哈大笑。

沒錯,從他招呼郝平原吃肥牛開始,就已經戴上面具了。偏偏旁邊還有個老於做捧哏,把一段書說的蕩氣迴腸,跌宕起伏,郝平原也被唬的暈頭轉向,心驚肉跳。

老於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剛才你所說的,真假有幾分?”

任凱苦笑一聲,說道,“都是真的。書記、省長年初來了,本土大員們就開始拉攏袁大頭。與我說的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袁大頭明確拒絕了。不過,他並不是為一己之私。而是真的想幹事。他請調邊遠落後省份,不是省長,是掛常委的副省長。明見事體,不溺近情,遂為純臣。老袁是純臣啊。”

當是時,陣風捲走黑雲,彎月如洗,寒光逼人,彷彿一把嗜血的鐮刀,高懸於天,意欲擇人砍下。

任凱手扶門框,仰望天空,吸了一口寒氣,晃了晃腦袋,接著說道,“可也是孤臣。石蠟殺了親身兒子石厚,換來了大義滅親的典故流傳千古。這次本土大員們找準時機,抓住路遙集團的走私案。一則是,藉此事逼他就範,退守龍城一屆,等著有人接班。二則也是想破了他純臣的金身,與他們能夠走的近一些,互為連理。情不立威,善不居官。為了所謂的大局,也算是挖空心思。”

老於冷笑一聲,說道,“什麼大局,無非是搞山頭,畫圈圈那一套。哪有個出於公心?”

任凱搖了搖頭,看了老友一眼,說道,“你偏激了。不論如何,本土官員的根兒紮在這裡,貪財是有的,弄權也是有的。可他畢竟有下來的那一天,為聲名計,也的做幾件造福桑梓的事情。這一點,牛洪宇都心中有數。”

老於一時無語。

任凱神色黯然,低聲說道,“我明白,你因為馬頡死於團團夥夥,小秋局長也死於團團夥夥,對他們恨之入骨。可當前局勢如此,又有什麼辦法?”

老於聞言,岔開話題,說道,“在HK的是小崔?怪不得這麼久見不到他,事情都變得公開,也該回來了。”

任凱神色凝重地說道,“我心裡一直懷疑一件事情,在沒搞清楚之前,他還是在那安全些。用不了多久了。”

老於沒有再問,只是語氣寂寥的說道,“今天真是好長的一天。”

任凱默然。

幾天後,天南路遙集團事涉機械裝置走私,騙取國家退稅被查,董事長馬小力被中央調查組帶走,同時,天南省公安廳廳長慕天源接受組織調查,原因沒有公佈。

事情曝出,舉國譁然,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網路上更是流傳出各色版本。尤其馬小力的出身、經歷,被有心人剝的乾乾淨淨。

袁季平面對質疑,沒有低調躲閃。反而頻頻出現在天南省的本地新聞裡。今天到開發區視察引資專案,明天又在國家級貧困縣慰問老鄉,後天冒著大雪在山區檢查地質災害防治。鏡頭裡的袁季平,蒼老了許多,消瘦了許多。然,一如從前的雷厲風行、言出法隨。石蠟不好當啊。

這天上午,天氣出奇的好。沒風,陽光還充足。任凱把被子、褥子掛的滿院都是。自己也斜在躺椅上曬太陽。

自從趙薇帶著孩子們走了以後,他就沒回過家。有老婆、有孩子的地方才是家,否則和這裡有什麼區別?

在這裡還能見到鄰里的煙火,聽到隔壁的人聲,感受到世間的溫情,以此來佐證自己還活著。

“老了。”任凱閉著眼睛長嘆一聲。昨晚與多倫多的家人影片,女兒都說他幾天沒見,老了許多,而且精神狀態不好。

他邊曬著太陽,邊琢磨是不是該去健健身了。老於喜好這些,一會兒把他叫來,參謀參謀。

正胡思亂想呢,就感覺有人在靠近自己。猛然睜眼,居然是餘燕來和溫如玉這兩個女人。

如果趙玫玫佔個“純”字,李亞男佔個“嬌”字,孔燕燕佔個“豔”字,那溫如玉就是個“媚”字。

這女子,每次見都是風情萬種,嫵媚動人,彷彿是潘金蓮穿越到了現代,一顰一笑,勾心奪魄。

可任凱知道,她不是潘金蓮,她是孫二孃,賣人肉叉燒包的孫二孃。

餘燕來幾天沒見,健壯了一圈,偏還穿了一身修身套裙,勒的連他看了都喘不上氣來。

溫如玉一身休閒,峨眉淡掃,眼含春C情,手裡拿著一根長布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任凱懶洋洋的晃了晃手,說道,“潘……”剛說了一個字,把自己嚇得魂都冒出來了,急忙改口,說道,“盼星星盼月亮,把美女盼來了。”說完,腦門上已經見汗了。

兩女人也不作他想,來到跟前。

餘燕來哈哈一陣爽朗的大笑,然後說道,“你可有些過分啊。孫天寶官司後,就退隱江湖了?律所一大攤子是全落在孔美人身上,恓惶的孔美人,忙裡忙外的,小腰都細成一把了。”說著用她的胖手比劃了一下。

任凱見了,調侃道,“你那一把,比我的腰都粗,就別比劃了。”換來女人又一陣爽朗的笑聲。

聽著這兩串笑,他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起來。這就是胖女人的本事,她總是能用笑聲來感染環境,讓你覺得世界還並不太糟,笑若在,夢就在。

玉美人也跟著咯咯一笑,隨即扭過身去,背對著他,嬌聲說道,“任師爺,你看奴家的屁股是不是越發的翹了?”說完,屁股還有意的左右晃了晃,然後用手自己輕輕拍了拍。

“咳咳咳。”任凱一陣大咳。

三人隨即笑作一團。連日來,憂鬱的心裡總算是漏進來點陽光,點點溫暖,點點希望。

“給你的。”玉美人把手中的長布卷往前一遞,眼眸卻是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任凱有些意外,愣了愣神,順手接過。

這是一幅當前十分流行的手工十字繡。這個東西做起來非常的耗費精力,這麼大一幅,市面上能賣到大幾千元。

開啟一看,一股久違的暖意瞬時充沛胸膛。讓他想起剛剛入學時,舉著拳頭在憲法下宣誓的場景。

“每個生命都有不可剝奪的價值和尊嚴,每個人都是平等和自由的;法律為維護每個人的正當權利而戰,尋求公正的司法和社會正義;任何權力都不能超越法律之上,任何權力都不能未經合法程式施於個人的生命和財產。

我將用我一生見證和傳揚法律的精神,永不止息。”

一切如昨,卻又彷彿發生在上個世紀。清晰而遙遠。

這是一面別樣的錦旗,只有四個字,“永不敢忘”,字跡用鮮紅的錦線串成,醒目的有些刺眼。落款是,許寧寧。

自學校畢業以來,先是為了理想,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接著又是為了麵包,被世俗割的遍體鱗傷。而如今,卻意外的收到一份久別重逢的赤子之心。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恍惚間,任凱覺得自己鼻子有些發酸。趕緊收攝心神,才發現好在沒有流出淚來,長出一口氣。

兩個女人站在旁邊,也不打擾他。只是站在那裡溫和的看著。

玉美人這時也頗為難得的安安靜靜、斯斯文文。望著眼前有些許失態的男子,她總算是理解秀秀為什麼到如今都忘不了他。笑容,他的笑容。

他的笑容與別人不同,別人的笑只是一種表情。他不同,他笑起來的時候,是有步驟、有層次的。先是眼睛露出笑意,變得彎彎的,好像女人的黛眉。接著是鼻子輕輕皺起。然後後是嘴微微的露出弧形。最後才是滿面的笑容。

玉美人邊想著,邊看著男人的笑,呆呆的,花痴一般。

餘燕來早在一旁發現她的異樣,暗暗叫苦。又忌於她的虎威,不敢打斷。只能在心中向任凱抱歉,“死道友,不死貧道。反正你也渾身是債,不差這一個半個。”

任凱沉吟一下,抬眼看到女人一臉呆滯,有些奇怪。也沒想別的,問道,“許寧寧一家還好吧。”

玉美人茫然無措,餘燕來趕緊介面說道,“還好,他們舉家到了Y南K明。還給你留了地址。讓你閒暇去作客。”

溫如玉聞言,臉紅了半邊,眼波盈盈,儀態動人。

任凱一看之下,禁不住有些發呆。

玉美人見他的豬哥樣,沒有像往常那樣勃然大怒,反而有些竊喜。

讓女人念念不忘的是感情,讓男人念念不忘的是感覺,感情隨著時間沉澱,感覺隨著時間消失,終究是不同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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