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修羅相(1 / 1)
白開明,一身簇新的警服,戴著大簷帽,目光犀利,面頰上的法令紋彷彿刀刻上去的一般,正站在門口,鷹眼狼顧之相盡顯。
任凱手扶著苟孝德的肩膀,斜倚在桌邊,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卻沒有理睬門口的警察。
阿拐和阿全面無表情的看著白開明,沒有說話。
麻四急忙跑過去,遞上香菸,陪著笑,說道,“白隊長,好久不見。”
慕陽聽到警察來了,好像覺得春回大地一般,渾身充滿活力,連苟孝德看起來也不怎麼討厭了。斜眼偷看了任凱一下,慢慢的走到白開明跟前,微笑著說道,“白廳,我是……”
白開明擺了擺手,嚴肅的說道,“我知道你是慕家的少爺。這裡沒你的事兒,可以離開了。”又把麻四遞煙的手推開,走到任凱跟前,看了看桌子上的四根手指,冷笑著說道,“哪都能遇到你,怎麼,剛出來,就又想進去?”
任凱這才抬起頭看著他,笑著說道,“記得你好像跟我說過,再有四個月,就能安穩到站,回家釣魚了。怎麼,老當益壯,想再立新功?”
白開明細長的老眼一眯,直接從腰間把手槍掏出來,對準任凱厲聲呵斥道,“對你這種黑惡勢力,打死你都算立功。”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驚恐萬分,一個個轉頭看過來。
孔燕燕緩過勁來後,一把推開慕淼,跑到白開明面前,將任凱護在身後,俏臉漲的通紅,指著他的鼻子說道,“身為高階警務人員,濫用槍支,你這是強盜行為,我要去控告你。”
白開明瞥了一眼女孩,對著任凱說道,“嘿嘿,上次靠著女人逃出生天,這次又躲在女人身後,任師爺的軟飯真是吃出了水平。有種就自己站出來。”
孔燕燕被噎的說不出話,臉紅的快能點燃火柴了。
任凱風輕雲淡的在女孩身後笑了笑,隨手從桌上拈起一根手指,看著這根蒼白到讓人噁心的無名指,緩緩說道,“99年花海路康阜小區別墅區3棟有個叫聯美平的女人,沒結過婚,可她卻有個兒子叫白子敏。02年龍城海洋大學有個大三的女生難產死在了霞棲路的康宇小區5號樓的1668室,叫什麼來著,讓我想想,哦,想起來了,叫費楠。06年水產一條街開業,兩方三百多人火拼,連五W連發都用上了。死了十四人,報上去卻只有三人輕傷。07年……”
白開明從他開口說話,拿槍的手就一直抖個不停,汗像雨滴那麼大,直向外噴,聽到這再也忍不住了,狂吼一聲,“住口,你……”說完就想開槍。
任凱停住嘴,把孔燕燕從身邊拉開,直面白開明,仰天大笑,說道,“算了吧,就你這個龜蛋樣,要有膽子開槍早開了,還用等到今天?這鍋水正好剛煮沸,就等著有人往進跳呢。一個被黑錢餵飽的雜種,也敢學海瑞。不老老實實等著養老,非要跑來趟這渾水。怎麼?想死?你敢死,老子就敢埋。”說完把手裡的指頭放桌上,拿起剛才洗指頭的托盤,照著白開明的臉上潑去。
可憐白老頭,被潑了滿臉的血水,像落湯雞一般,但他好像沒有了知覺,全不在意,只是失魂落魄的望著任凱,顫巍巍的說道,“裴家的生死簿果然到了你的手裡。果然到了你的手裡……”嘴裡不停的嘟囔著,拎著槍轉身緩緩離去。看他的背影,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陽壽將盡。
從任凱開口,到白開明黯然離去,也就短短的三、五分鐘的光景。事情急轉直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覺得不可思議。等到白開明一臉死相的離開,又覺得他可憐。誰都清楚,他的仕途算是走到頭,身陷囹圄也是免不了的。
孔燕燕第一次見到任凱的另一面,殺伐果決,翻臉無情。她做夢都沒有想到,一向溫和有禮的心上人還有這麼可怖的化外真身。
說實話,她害怕了。
她害怕那個一邊嬉笑,另一邊卻清洗別人手指的男人,她害怕那個談笑間,就把一個持槍高階警官殺於無形的男人。還有多少事兒是潛藏在更深處的?那些沒有顯露出來的又有多少比今天的事情還要可怕?一時間,心亂如麻,不能自已。
任凱冷眼看了看女孩兒,轉臉衝著門口大喊,“佟京生。你出來看看。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門口的一隊警察眼睜睜的看著白開明目光呆滯的離去,茫然無措,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該留下來。
佟京生鐵青著臉從外邊走進來,對一干人吼道,“還不快跟上去?留著吃屎啊。一幫子廢物。”
那群人聽了,如蒙大赦,轉眼間便走的乾乾淨淨。
任凱見佟京生現身,便不再理他,對旁邊早已手足無措的麻四說道,“麻四,你也看到了,這事兒不是你能摻和的起的。就當爛在肚子裡。那五十萬一會兒讓拐哥拿給你。行了,不要糾纏這些旁枝末節。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好了,山水有相逢。”說完伸手在麻四肩膀上拍了拍。
他又看著阿拐笑了笑,說道,“拐哥,今天就到這吧。原本想著招待一下,看樣子只能另找機會了。多多包涵。這發生的事兒原原本本告訴龍爺。他會安排的。你一會兒拿五十萬給麻四。接下來的事兒,你們就不要參與了。恕不遠送。帶我向龍爺問好。”說完,與阿拐握了握手,搖頭制止了他想說的話,揮手道別。
他想了想,又衝已經走到門口的阿全說道,“全哥,替我捎句話給郎全義,就說必有厚報。”說完踢了踢尤自呆坐的苟孝德,對他呵斥道,“這句話,你也能幫著帶給你狼哥,是不是?錢沒你的份兒,拿著指頭找你狼哥領賞去吧,快滾。”
阿拐和阿全相互看了看,轉身衝任凱又一躬身,拉著麻四徑直離去。麻四還有些懵懂,連連點頭。
苟孝德面無人色,拿了指頭,踉踉蹌蹌的跑出門去,轉眼不見蹤影。
佟京生冷冷的看著任凱安排幾人,也不干涉。到後來乾脆搬了椅子坐在旁邊,倒了杯茶水優哉遊哉的喝了起來。
任凱看著馮三,笑了笑說道,“三哥,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咱們就不必細說了。雖然因你而起,不過根子搞不好卻在我這。所以,你也不要放心上。箱子裡的錢收好,先去安頓家小,然後等我電話。”
馮三聽了任凱的話,便拿了箱子,衝他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走到孔燕燕身邊低語了幾句,然後邁步離去。
人們的目光全放在任凱和佟京生那裡,誰都沒有留意他對孔燕燕說了什麼。唯有女孩聽了後,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居然有些驚喜。
任凱看著馮三遠去,也沒在意他講了什麼,轉身對孔燕燕說道,“六道眾中,修羅道與人道、天道同為善道,只是因其帶有嗔恨之心,好勇鬥狠,而終非真正的善類。他們秉持黑暗正義,偏向以暴治暴,崇尚武力護法。我講這些,你明白嗎?我們不是一路人。還是那句話,我有我的因果,這個坎兒誰都幫不了,只能由我自己承受。今天的事兒,要一字不落的告訴孔總。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你……”話音未落,女孩已經不由分說撲入懷中,軟玉溫香端的是好享受。
任凱伸手把女孩環在背彎,輕輕抱了抱,又在她的背上拍了拍,鄭重說道,“願流年不負,願時光不悔,願你微笑依舊燦如夏花。保重。”說完推開女孩。
女孩也不掙扎,立在男人面前流著淚,努力笑著說道,“老公,推不開的,你我前世有緣,今生必成夫妻。修羅道分男女,男子逞強好鬥,女子魅惑眾生。我轉生至此,只為你一人。該保重的是你。”說完在男人額頭輕輕一吻,轉身對著佟京生說道,“我的男人少一根汗毛,孔家、陳家就去登佟將軍的門討要公道。”話音未落,拉了慕淼匆匆離去。
佟京生聽了,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剩下一個慕陽,看了看任凱,想到剛才的可怕,哪敢多作停留,急忙向兩個女人追去。
世界清靜了。
任凱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餐館,去廚房重新沏了壺茶,又找了些瓜子、花生,坐在佟京生對面。
佟京生也不推辭,邊吃瓜子邊說道,“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麼要與景瑞糾纏不清,為什麼不劃清界限及早抽身。你總是在用一些,我聽都聽不懂的話來搪塞我。看了今天這些事情,我有些明白了,你根本就是景瑞的一部分。對不對?小師弟。”
任凱笑笑,先拿起茶壺,給兩人倒滿水。然後才說道,“你錯了。從昨天開始,我就跟景瑞斷了關係。”
佟京生冷笑一聲,說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大家這麼熟,就不要摳字眼兒了。”
任凱看了看他,淡淡的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訴求,你的訴求我卻看不到,出力不討好,損人不利己。為什麼?”
佟京生聽了,好半天沒有說話。
任凱接著問道,“皇甫為了重振家族,不惜與張景瑞作交易,放虎歸山。而張景瑞為了全身而退,更不惜合縱連橫,自斷一臂。慕家為了儲存實力,竟然與仇家稱兄道弟。你呢?師兄。依你現在的情況,只要不出太大的問題,三五年一個臺階,既穩當,又保險。為什麼心甘情願的被人當槍,死心塌地的跳出來幫人冒險。你不要跟我起高調,我懶得聽那些套話。”
佟京生苦笑一聲,說道,“我要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信不信?”
任凱冷著臉,正要譏諷,忽然臉色大變,試探著問道,“莫非是佟老將軍?”
佟京生幽幽的望著他。半晌後,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