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冬至的餃子(1 / 1)
今日冬至。
古人講:陰極之至,陽氣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長之至,故曰“冬至”。
丁建國靠牆半蹲著縮成一團,望著不遠處的一隻甲蟲慢慢的爬行,消瘦的臉上滿是譏諷。
在這個羈押室裡看不到外邊,天應該大亮了吧。從昨日自首後來到這裡,不斷的被提審,同樣的話,說了幾遍,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鐵門響了一下,紀清河走了進來。
丁建國眼皮都沒抬,依舊望著那個步履蹣跚的甲蟲。
“丁建國,吃飯了。”紀清河蹲下來,把一盒餃子放在他的腳邊。
他眼珠動了動,露齒一笑,拿起塑膠飯盒,用手捻著慢慢的吃了起來。
“為什麼?”紀清河蹲在地上小聲的問。
丁建國聞言,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鼓著腮幫子呆呆的看著他,慢慢的咀嚼嘴裡的食物。
“沒有人是傻子,更何況你的那套說辭連傻子都哄不了。放心,這裡沒有監控。大家相識一場,不想你糊里糊塗被人利用。”紀清河沉著臉說道。
“呵呵,既然大家都看出來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別人都不戳破,只有你這個聰明人說出口?”丁建國微笑著繼續說道,“這麼多年,臭毛病還沒有改掉。就你是聰明人?如果是真的聰明就不該來,更不該問出這樣的話!”
“你……,唉,你根本就不明白這次的事情有多嚴重。鄺聾子已經完了,可他不是一個人。那些所謂的黑道混混,我不擔心。可他手裡攥著多少官員的小辮子,有些東西真能要你的命。這次不是空口白牙的說你是我的線人,就能解決的。”紀清河長嘆一聲,沮喪的說道。
“有煙嗎?”丁建國接過已經點燃的菸捲,眯著眼睛深吸一口,說道,“警校一畢業,咱們就是兩條道上跑的車了。記住,你是兵,我是賊!至於這條爛命,呵呵,我早厭煩了。”
“小蘭呢?她也是爛命一條?也厭煩了?”紀清河有些惱了,一屁股坐在丁建國旁邊。
丁建國不做聲了。
“是不是師爺?”紀清河用肘子推了紀清河一下,問道。
丁建國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噴了一口煙,說道,“不清楚。出面的是牛洪宇的人。有些事兒,不容我拒絕。”
紀清河欲言又止,滿腹的牢騷化為一聲嘆息。
鄺援朝正躲在離省政府不遠的一箇舊小區。站在視窗都能看到省政府門口站崗衛兵的臉。
“呵呵,不服不行啊。”年近古稀的鄺聾子一夜之間腰都塌下來了,只是猶自強撐著。
馮三面無表情望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騾子盤腿坐在床上擦槍,滿床都是槍的零件,他一一擦拭,再組裝起來。
將軍在吃麵,好大的一碗,飄著一層油潑辣子,吃的熱氣騰騰,滿面是汗。
“你打過對越反擊戰?”騾子邊收拾槍,邊問。
“79年。兄弟,看你們也是行伍出身。無非是一身本事卻餓著肚子,想尋個活法。我也不問你們的出處,之前的事情也統統抹去。從現在開始,每人五百萬的安家費,跟著我走。怎麼樣?”鄺聾子摸了摸下巴,豪爽一笑。
騾子吸了口冷氣,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馮三。
將軍也停箸望了過去。
只有馮三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位兄弟,既然在龍城道上走。肯定聽過鄺聾子的名聲。說一言九鼎有些過了,不過食言而肥的事兒還真沒有幹過。怎麼樣?考慮一下。”鄺聾子知道馮三是頭兒,見另外的兩人有些意動,就急於說服他。
馮三看了看騾子跟將軍,嘆了口氣,說道,“知道你們難。可五百萬真的夠過一輩子嗎?這才幾年,就忘記咱們怎麼到的這了?”說著說著聲色俱厲起來。
騾子跟將軍互相看了看,沒有做聲。
鄺聾子靜靜的聽著,直到他講完才說道,“只要沒問題,價錢可以商量。”
馮三看著他,笑著說道,“龍爺不愧是龍爺,都這個地步了,還在玩二桃殺三士的把戲,可惜這裡沒有公孫接。”
鄺聾子笑道,“斗大的字,我連一籮筐都沒有認下,哪裡懂什麼二桃,什麼三士。任師爺費力把我弄來,不殺也不放,不會是想認親爹吧。哈哈。”
馮三不動聲色的把幾張紙遞過去。
鄺聾子無所謂的接過來,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了。
“這是你全家大小二十七口的情況,看看有沒有遺漏?”馮三看著鄺聾子問道。
鄺聾子原配早就過世了,又是個風流性子,女人沒斷過,兒子生了七個,女兒三個,孫子孫女又是十幾個。有些連他都不記得叫什麼了,這上面卻列的清清楚楚。就連在國外的也沒有拉下。
“禍不及妻兒。你們這麼做不怕遭報應?”龍爺這時侯不再是叱吒龍城的魁首,而成了風燭殘年的老人家。
“怕,所以我們也不想做這麼絕。可是,有太多的人不想讓龍爺活下去。沒法子,只能請龍爺去大牢裡走一遭。又怕龍爺進去被人利用亂說一通。為此,我們幫你把故事編圓活了,你好進去安心靜養一段時間。很快就會有人接你出來。”騾子邊用槍瞄著鄺聾子,邊說道。
“呵呵,不愧是黑師爺。唉,把劇本拿來吧。”鄺援朝慘然一笑。
任凱好久沒有睡的這麼舒服。感覺整個人都掏空了,沒有壓力,沒有顧慮。
剛睜開眼就看到李亞男坐在床腳的沙發裡玩手機,想坐起來,誰知道胳膊一動,鑽心的疼痛傳來,讓他忍不住“哎呦”了一聲。
李亞男急忙跑過來,嗔怪道,“一醒了就亂動。傷口又該崩裂了。”
任凱奇怪的說,“你怎麼在這?”
女孩大怒,“我怎麼就不能在這?”
男人呵呵一笑,說道,“你是專門來氣我的嗎?你先回避一下,等我上趟廁所回來,接著讓你氣。”
女孩哼了一聲,從床下拿出便壺遞了過來。
男人苦笑著說道,“我能走,不用這個。再說你站這,我這個……尿不出來啊。”
女孩冷笑著說道,“你的內褲都是我換的,我一個大姑娘都沒說什麼,你倒矯情起來了。怎麼?要不要我打電話給孔燕燕和溫如玉?”
男人陪著笑,極盡諂媚的說道,“囡囡,感激你都來不及,怎麼會矯情?只是,我去拉屎,你在旁邊,怕燻著你。”
“啊呀,你可真噁心。快去,別拉在床上。”李亞男大驚失色。
好半天,任凱才出來。邊揉著肚子邊說道,“拉了好幾碗。真有些餓了。”
“嘔。”李亞男聽了差點沒吐出來。
“咦,保溫桶裡是什麼?這桶挺大的,也夠裝好幾碗。”任凱拎起茶几上的保溫桶,端詳著說道。
女孩實在受不了了,捂著嘴乾嘔著,一路小跑出了病房。
任凱笑了笑。這才眯起眼睛打量這個房間。
如果醫院也有總統套房的話,無疑這間就是。寬大到不像病房,除了衛生間居然還有會客廳。
他慢慢走到視窗,凝目向外望去。應該是在西山路的天南大醫院。
正打算繞著房間走一走。手機“嗡嗡嗡”的震動起來。
“他答應了。”電話那頭說道。
“你打錯電話了。”任凱淡淡說道,隨即掛了電話。
他用右手扶著左胳膊,慢慢的沿著牆根兒繞著房間走了一圈。距離並沒多少,可頭上居然見汗了。
坐下來,擰開保溫桶,滿當當的餃子還冒著熱氣。一個小格子還放有陳醋。
“餓了。”他自語道。
喝了口溫開水,就開始大吃起來。
正吃的香,佟京生推門進來了。
“小師弟,看你這麼能吃,我就放心了。你……能不能給我也留幾個。嘿嘿,不瞞你說,我早飯還沒吃呢。”說完也不講究,直接拿手捻著吃。
“不是,師兄,你昨晚的晚飯是不是也沒吃啊?我可是剛拉完屎,手都沒洗。”任凱冷笑著說道。
佟京生笑了笑,指了指手裡咬了一口露出韭菜餡兒的餃子,說道,“也是拉的韭菜餡兒?”
“嘔。”任凱乾嘔了一聲,擺了擺手,放下筷子,說道,“你比我還噁心。白瞎了囡囡的這點餃子。”
佟京生聽了,臉色煞白,抬頭問道,“這餃子是囡囡包的?”
任凱不明所以,點頭應道,“是啊!怎麼?”
佟京生臉色更白了,捂著嘴跑進廁所吐了起來。好半天才出來,面色居然有些憔悴。
任凱臉色也變了,指了指保溫桶裡的餃子,又指了指佟京生,說道,“你什麼也別說了。聽到沒?”
佟京生捂著嘴點點頭。
這時候,孔燕燕進來了。
漂亮!真是漂亮!
任凱見了女孩兒這麼多次,可再看到,依然有些魂不守舍。
“嘻嘻,討厭。大早上發花痴。也不怕人笑話。”女孩在任凱胸前輕錘了一下,笑著說道。
這一笑,更是要了倆老男人的命了。
“咦,怎麼不吃了?我包了一大早呢。選用的材料都是地道的本地食材。你們倆臉上怎麼這種表情?不合口味?不應該啊。”女孩看著倆男人古怪的神色,又看看保溫桶,奇怪的問。
“沒有,非常合口味。”倆男人異口同聲,趕忙說道,說完還互相看了一眼。
“古怪。任凱,來,這保溫桶下邊還有一層,鮑魚粥,補血的。見你上次喝的挺好,我就留意了一下,這次是我親手做的哦。來我餵你。”女孩用手捋了捋耳邊的長髮,拿調羹舀了一調羹,吹了吹,遞了過來。
輕挽羅裙移蓮步,嫁作他人婦,素手調羹湯,含羞待君嘗;月夜圍爐話家常,對酒當歌細聽風敲窗。
佟京生望著眼前的男女,第一次感到羨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