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王莽謙恭下士時(1 / 1)
任凱知道丁建國百分之百是衝自己來的。不過,應該沒有惡意。否則,換個生面孔成功機率更大。
他隔著車窗玻璃冷冷的望著丁建國,相信對方也能夠看到自己。
“你怎麼開的車?”馮三同樣認出了他,站了個丁字步,隨時準備抬腿。
車玻璃的膜不是很厚,丁建國影影綽綽看到一張臉,知道那就是任凱。他微微一笑,沒有理會馮三的話,扶著車窗,低聲說道,“有人打賭輸了,如今讓我來兌現。”說完緩緩的單膝跪地,嘴裡兀自說道,“他還說,希望可以給大家一條路走。”
車玻璃搖了下來,任凱眯著眼睛看了看他,點頭說道,“知道了。修車的錢我會找他要。這條路不好走,保重。”說完之後,車玻璃又閉合了。
丁建國呵呵一笑,迅速起身,開車離去。
馮三四處觀望了一會兒,回到車裡。
“三哥,走吧。”任凱閉著眼睛說道。
省軍區大院,一棟三層小樓,依然亮著燈。
魏強放下電話,才發現手心裡滿是冷汗。
是陳功成打來的,內容也不是什麼機密,可他聽了依然有些膽戰心驚。
“外示謙恭折節,寬讓仁厚之象,實則懷藏傾軋嫉妒之心。王莽?呵呵。你做不了王莽!”他慢慢的在屋裡踱著方步,冷笑連連。
聽到樓下一陣嘈雜,接著是老伴兒肖文的聲音。抬頭看看錶,已經十二點了,不由得皺了皺眉,走到門口,想了想,又繞回來,長嘆一聲。
肖文指了指兒子和女兒,又偷眼看了看樓上,壓低聲音說道,“這都幾點了,還知道回來啊,小心老頭子收拾你們!”
魏立華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摟著媽媽的胳膊,低聲說道,“老頭今天怎麼回來了?”
魏立庭冷笑著說道,“收拾?無非是趕出家門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肖文急忙上去拍了兒子一下,氣道,“你是不是見不得家裡安生?他再怎麼說,也是你老子。”
魏立華也低聲譏諷道,“少說兩句吧,剛才在阮菁菁跟前也不見你這麼硬氣。”
魏立庭一時語塞,乾咳幾聲,不再說話。
肖文一聽,笑吟吟的說道,“立庭交女朋友了?快跟媽講講,幹什麼的?多大了?漂亮嗎?”
魏立庭苦笑著說道,“八字都沒一撇,小妹的話能信嗎?不說了,困了,睡覺。”說完一溜煙,跑進了一樓的臥室,把門關好,不再出來。
魏立華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咯咯笑道,“我也困了,睡覺去了。”說完一路小跑,上到三樓。
“兩個兔崽子。唉……。”肖文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上樓。她比丈夫小三歲,在省物價局工作,前年辦了退休,一門心思等著在家哄孫子。
二樓書房的門依舊緊閉,魏強像賊一樣立在門後,聽到老伴兒的腳步聲,急忙跑回書桌後站定。
“老頭子,兒子交女朋友了。”肖文推門進去,滿臉喜氣的說道。
“哎呀,他都快三十了,交個女朋友,有什麼稀奇。又不是第一次。你怎麼還不睡?這都十二點多了,身體吃得消嗎?”魏強的目光從書桌上移開,皺著眉頭說道。
“家和萬事興。你說你整天板著面孔,給誰看?搞清楚,這是家裡,不是部隊。”肖文有些不高興。
“家裡就更要嚴格。咱們周圍因為子女而敗的家庭還少嗎?對孩子們,千萬不能放鬆要求。這是為他們好。現在可能不理解,等有一天理解了,會感謝咱們的。”魏強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你又聽到什麼了?自己的兒子什麼樣,我能不知道嗎?”肖文年近三十才有了兒子,丈夫又常年不在身邊,與子女感情極深。
“你看你,我就隨口說說,你急什麼?快睡覺去吧。再晚了,明天又該頭疼了。”魏強別看為人強勢,可在老伴兒跟前卻直不起腰來,兩個孩子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也沒幾年,裡裡外外全是肖文一個人操持,有愧啊。
在桑拿房裡,丁建國與紀清河真正做到了坦誠相見。
“他能明白嗎?”紀清河舀了一瓢水直接就倒在了桑拿石上,熱氣蒸騰,口鼻都感到了灼熱。
丁建國用毛巾捂著鼻子,慢慢適應著桑拿房裡的溫度,好半天才說道,“不要忘記他的綽號。一個人的名字可能與他本人有差錯,但綽號卻絕不會錯。他一天到晚乾的就是琢磨人的營生,怎麼會不明白。也許看見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了。否則,怎麼會讓我保重?”
紀清河望著通紅的桑拿石,搖頭說道,“他最好真的明白,否則你就有危險了。”
丁建國看了看好友光溜溜的屁股,突兀的說了一句,“你的屁股真白。”
“我去。”紀清河覺得菊花一緊,趕緊用毛巾圍起來,轉過身罵道,“滾,老子掛念你的生死,你卻把主意打到老子屁股上來了。有沒有人性?”
丁建國舔了舔嘴唇,故意露出齷齪的笑容,說道,“你看你,太敏感了。屁股白又不是什麼壞事兒。”
紀清河打了個冷顫,嚥了口唾沫,罵道,“就不該讓大洪哥把你弄出來。”
任凱沒回家,原路返回那間小平房。
“你跟二拐、麻四交代一下,今後與丁建國發生衝突,不要留手。但要注意分寸。”任凱躺在土炕上,枕著胳膊,說道。
“有人把他放出來,就是專門對付咱們的?”馮三有些不解。
“說‘對付’這個詞,不合適。”任凱仰著臉望著屋頂,笑著說道,“有些地方,最忌諱一家獨大。就像鄺聾子,以他的實力,完全可以一統龍城江湖道。可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幹?要有競爭,要有平衡。”
“尤其是聯盟白頭翁和鮑六斤以後。”馮三也明白了。
“對,還有人不願意讓鄺聾子和郎全義的狗跳出來亂咬,於是丁建國被推出來就順理成章了。只是趙洪為什麼摻和進來,就有些看不透了。”任凱眯著眼睛,想了想,接著說道,“白頭佬那裡,你定個花圈,讓麻四送去。丁建國既然要演戲,沒個對手怎麼行?”
馮三呵呵一笑,不再說話。
王小林看著丈夫狼吞虎嚥的吃著泡麵,眼淚成串的往下落,哽咽說道,“退下來就退下來吧,你也不年輕了。何苦這麼跟自己過不去。兒子昨天才打來電話,說女方家提出要見咱們。也許明年就能抱孫子了。你……”說著說著又開始哭了。
“看你,吃袋泡麵算什麼,好像我剛從苦窯裡走出來似的。兒子都說什麼了?錢夠使喚嗎?”趙洪滿臉疲憊,眼窩深陷,笑著說道。
女人一聽丈夫把話題岔開,就知道勸不住了,暗暗嘆了口氣,只得順著他說道,“女方家挺滿意。也是,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在京城有套自己的房子,是多少人想都想不來的。他們家一毛錢都不用出,房子,車子全都有了。”講到後來,自己都收不住了,雜七雜八的說了一大堆。
趙洪滿臉笑容,邊吃邊胡亂應承著,聽到有趣的地方,還忍不住大笑幾聲。
夫妻倆有說有笑,收拾停當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王小林頂不住,很快就起了鼾聲。
趙洪一直躺著,等到快三點的時候,才慢慢的起身,藉著床頭的小燈,滿是不捨的望著妻子,忍了一晚的眼淚終究還是掉落下來。
想到今後的日子裡,所有的一切都要靠這雙柔弱的肩膀扛起,差點哽咽出聲來。
就這樣默默的坐在妻子身旁,直到快四點了,才咬牙離去。
第二天早上,王小林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迷迷糊糊開了門,入眼的是滿樓道的警察。為首的正是紀清河。
望著睡眼惺忪的女人,紀清河滿是不忍,硬著頭皮,澀聲說道,“嫂子,大洪哥出了些問題。我們要進去找一找,這是搜查令。你看……”聲音越來越低,到後來連頭也垂下來了。
王小林聞言,恍惚了一下,扶著門框慢慢的歪倒在地上。
紀清河急了,對兩個女警喊道,“眼瞎啊。躲在後邊幹什麼,還不趕緊的送醫院,用我的車。嗎的,我他嗎的這叫乾的什麼事兒?”
一旁的一個瘦小警察四處看了看,湊過來,低聲說道,“隊長,還是辦正事兒要緊。”說著衝他使了使眼色。
紀清河無奈的對身後的人喊道,“留兩個守在門口,去把鄰居的成年家屬叫來作證。其餘的人跟在我身後,不許擅自行動。”
客廳的茶几上壓著一封信,他們一進去就看到了。
“小林,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放心,不是死,只是自首。我還要等著哄孫子呢。本來想當面說給你,可我不忍,更不敢。”
“還記得龍小年有一次送來一箱子東西嗎?你沒有開啟。那裡邊是五十萬歐元。為此,我只能選擇跟在他後邊。如今大錯已成,追悔莫及。”
……
在農曆臘月初一這天,天南省又爆出新聞,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趙洪抱著五十萬歐元向新到任的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寇思文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