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二戰(1 / 1)
這一晚,註定會有許多人無法入眠。
於東來望著妻子田依人熟睡的模樣,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心中萬分不捨。
原來,離別並不是輕輕揮手、輕輕轉身那麼簡單的事情。從床頭到門的距離,他彷彿走了一個世紀。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田依人閉著的眼裡,有淚悄然滑落,晶瑩剔透。
臘月初六的臨晨,龍城市檢察院副檢察長蔡照先坐鎮光明區,新任書記於東來全力配合,一舉端掉了龍城市乃至天南省最高檔的娛樂場所,今夕何年。
在行動現場,天南省電視臺全時跟拍,演繹出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生死爭奪。參戰的公安民警全部連夜從靜吳地區調來,沒有使用龍城本地公安的一兵一卒。
寒風凜冽中,警1燈亮如白晝,嫖客成山,靚女成海。個個捂著臉,彎著腰,成為龍城百姓往後近大半年的談資笑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算是新任光明區代區長高千部了。
據坊間傳聞,當辦案人員與記者扛著攝像機衝進房間裡的時候,被從高潮中打斷的高區長穿西服打領帶,卻精赤著下體,酒氣熏天,立在門口大罵,胯下的那玩意兒晃晃悠悠、囂張跋扈的昂著頭。他罵的不是別人,正是區委書記於東來。
從高區長的房間內,一同被帶走的還有三位頗具姿色的妙齡女郎,長髮披肩,不著寸縷。其中一人居然是龍城電視臺生活頻道金牌主持人邵菲菲,而她的另一個身份是現龍城市人大主任廖德興的兒媳婦,也就是廖三河的老婆。
這些傳聞沒有經過官方明確的證實,不過,高千部下體打馬賽克的正面照片堂然皇之的被放在第二天早間新聞網紀實照片的首頁,邵菲菲的玉照退而求其次的排在第二位。
還有好事者傳言,當晚行動的時候,於東來在現場接到好幾個電話,可是來電領導在得知新聞單位在場的訊息後,無一列外的當場做出指示,這些指示不約而同的都出現四個字,一查到底。
有人就這一傳言,徵詢過當事人,於東來自然是堅決否認,並嚴厲駁斥招搖生事者云云。
西南某邊陲小鎮。
躺在床上的麻四翻過來覆過去,就像在烙大餅。來到這地方已經是第三天了,腦子裡的那根弦還繃得緊緊的,不敢絲毫鬆懈。
好在天一亮,就能過境。到了那邊,應該會鬆快些。
出來這幾天,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那人不讓自己相信任何人,雖然覺得有些小題大做,可也不敢冒險。
唉,好日子剛有些盼頭,卻被露頭一棒,打回原形。媽的。不知道馬二拐現在走到哪了?
正瞎琢磨呢,就聽到外邊窗臺底下有細微的響動,輕輕的,像是風吹過他姥姥家的紙窗欞發出的聲音。
他的頭皮發炸,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來。裝作熟睡翻身,慢慢的把手探到枕頭下邊,握住槍,突然暴起,對準窗臺就把枕頭扔過去了。
“呯”槍響了。
他應聲而倒,摔在床腳,一動不動。
時間好像突然停滯了,周圍一片死寂。
“打中了。進去看看。”來人滿口的天南省方言。
“全哥,再等等。”另一個也是天南口音。
“苟孝德,你嗎的,指頭沒了,雞把也沒了嗎?快進去。”全哥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緊接著聽到有人磨磨蹭蹭的往裡走。
突然,外邊槍聲大作,增援趕到了。
麻四心下一鬆,再也挺不住了,一頭栽倒,人事不省。
等他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喝了幾口水,迷迷糊糊的說了幾句,周圍的人很多,卻什麼都聽不懂,心下明白,出國境線了。
馬二拐就沒他幸運了。
東北邊境線。
正是拂曉,滴水成冰。
“拐哥。三個人在一處,誰都走不脫,我先跳窗戶走,小易從大門衝出去。你跟著我。如果,我……你招呼好我婆娘。”一個精壯的矮個兒眼巴巴的瞅著他,說道。
“板凳,你他媽的到這時候了,還轉著彎試探呢。老子跟你老婆有毛關係……不,連毛關係都沒有。再說這些,老子翻臉了。”馬二拐一邊斜過眼望著窗外,一邊呵斥道。
另一個叫小易的胖子憋不住,笑的前仰後合。
叫板凳的矮個兒吐了口唾沫,有些訕訕的說道,“拐哥,你看你,一說就急。你……”
話還沒說完,一聲槍響,正打在板凳的鼻樑上,仰面就倒。還好胖子手快,拎著他的肩膀就拽到懷裡。
可惜,正中要害,眼見的氣息慢慢的弱了下來。
“拐哥,你別怨兄弟,是我那婆娘看上你了……嘿嘿,真想跟著你去外邊的花花世界……”板凳嘴裡的血沫子一個勁兒的向外湧,話到一半兒,就過去了。
“狗日的,你婆娘看上老子有什麼用。老子還嫌棄她……呸,不過是在你那破木屋裡住了幾天,老子還的替你照顧婆娘。媽的。”馬二拐說著說著,淚就淌下來了。
“啊……”小易狂性大發,站起身來,一腳把窗戶踹的稀爛,端著五1連1發就跳出去了。
“呯呯呯”幾聲槍響,跳出去的小易,像麻袋一樣落在地上,沒了聲息,渾身直冒煙。
“外邊的朋友。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也知道今天我是走到頭了。我不怪你們。真的。從背棄龍爺那一天起,我就沒指望能落得好死。不過,禍不及妻兒,拜託了。”馬二拐喊完最後一句話,沒有絲毫的猶豫,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就扣動了扳機。
“呯。”
隨著這聲槍響,太陽正好躍出天際,新的一天開始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一聲悠悠長嘆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寧靜。
沒人能想到,叱吒龍城的馬二拐居然死無葬身之地。
光明區委大樓。
蔡照先望著一臉淡然的於東來,心中欽佩不已。“東來,以前打過幾次交道,是我誤會你了,現在說聲抱歉。”
於東來第一次因為皮遠山被帶走,參與後期調查的人裡邊就有蔡照先。
於東來到現在還記得蔡照先拍著桌子狂吼,“這裡,你既然進來了。就不要想著能利利索索的走出去。”
結果,只睡了一晚,他就出去了。為此蔡照先在多種場合表態,要盯死他。
於東來輕輕搖了搖頭,含糊的笑道,“蔡檢察長嚴重了。”
蔡照先抬手拍了拍額頭,哈哈一笑,說道,“說實在,別看那人手段了得。可我不服他。陰謀詭計算不得本事。不過,我服你。真的,要是退回去一千年,你也是關二爺那樣的人物。”說著伸出了大拇指。
他大部分時間都跟於東來在一起,非常明白於東來究竟頂下多大的壓力。
“狐死首丘,獸猶如此,人何以堪?”
這是電話裡的原話。
於東來聽了,保持沉默。直到電話裡傳來長嘆一聲後,自己結束通話。
為了監督彼此,兩人的電話都不能私下接打。
所以,蔡照先知道那是誰。
雖然限於知識水平,聽不懂這句文縐縐的話,可他畢竟也是在官場廝混了大半輩子的人,如何還不清楚這句話背後代表的含義?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從於東來臉色看出絲毫的異樣。仍然面露微笑,言語有度,舉止有節。
至於後來又有或求情、或試探、或幸災樂禍的電話,他越發的感覺到於東來的厲害之處。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為了那人,連身家性命都肯壓出去。這豈不是說,那人更是深不可測?
於東來沒有把蔡照先的話放在心上。
現在外邊傳的最厲害的就是關於他與高千部的恩怨史,有人甚至連高中時期兩人因為言語齟齬打過一架的事情也被挖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這些,更沒有想自己明天以後該怎麼辦。
他在擔心任凱。同時也在猶豫,不知道眼前這種情況算不算好友所說的那種緊要關頭,留在他手裡的電話要不要把簡訊發出去。
三十多年的交情,讓他非常明白那人的心性。
心機深沉、喜歡冒險。
在他得知針對今夕何年計劃的時候,覺得簡直就是蚍蜉撼大樹。
可等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才發現自己所知道的計劃,只是絞殺到中盤的黑白大龍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劫才而已。照這樣看來,整個計劃怕是龐大到無人能窺得全豹的地步。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所有自己能想到的,那人早已經安排的妥妥當當。就像一個細緻豐富的劇本,你只要照著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不敢細想,如果這幕大戲裡沒有自己,那將會……
他永遠忘不了見到高千部的那一刻,自己心裡的那種顫慄。儘管事先已經明瞭,可仍然不能做到若無其事。
可就在大家以為高千部是這場權力爭奪大戲的悲情主角的時候,真正的主角出現了。
廖三河吞釘自殺了。
沒人知道,尚羈押在省二看的廖三河是如何知道風情老婆的醜事。
自殺前,他先與監舍的“同監”打了一架,被關了禁閉。
再看到他的時候,已經連動都不能動了。還沒有送到醫院,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
最後一程,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現,可能是哀大莫過於心死吧。
廖德興在知道兒子的死訊後,腦溢血發作,被急救中心送到了龍城大醫院。
躺在病床上的他,顫顫巍巍的打了一個電話。當時身邊沒有人。
不過,在天光大亮的時候,袁季平孤身一人,低調的出現在他的病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