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買笑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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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思則氣結。”於東來站在窗前,揉著小腹,喃喃自語道。

一夜未睡,肚子脹的厲害,聞著飯味兒就噁心。

“噔噔噔。”傳來一陣敲門聲。

還沒等他開口,就有人推門進來了。

於東來心裡“咯噔”了一下,手剛好摸到兜裡的手機。

“東來,你在啊。正好,翟書記找你。”龍城市委常委副市長李高遠,立在門口,笑眯眯的說道。

於東來心下一緊,急忙走過去,笑道,“李市長,快請進。怎麼能過門而不入。快請。”

李高遠呵呵一笑,擺了擺手,笑道,“翟書記還在下邊等著。快走吧。”

於東來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看了看他身後,兩個陌生的西裝男子正面無表情的望過來。

“這樣啊,那好。我先給家裡打個電話,老婆說好一會兒過來,別讓她白跑一趟。”於東來笑著拿出手機,還沒等撥出去,就被李高遠攔住了。

“呵呵,東來,別這樣。還是快走吧。”李高遠似笑非笑的說道,順手把於東來的手機撰在手裡。

於東來明白了,笑著說道,“看來事情確實夠急得。那就走吧。”說完,當先邁步離去。

樓下只停著一輛商務車,自然也沒有什麼翟書記。

於東來站在車前轉過身,望了望略顯陳舊的光明區委大樓,搖頭一笑,便低頭鑽進車內。

“東來,心裡不要有負擔。這對你是一種保護。馬書記還是非常看重你的。”李高遠坐在他旁邊笑著說道。

於東來點點頭,笑道,“李市長,你看。我老婆那裡……能不能……她正大著肚子。千萬別出什麼問題。”

李高遠沉吟片刻,笑道,“馬上就到。等到地方再說,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於東來打了個哈哈,不好再爭,扭頭望著車外。

汽車居然是開向城外的。

半小時後,進了軍區大院。大院裡早有幾人等在那裡。

李高遠率先跳下車走到那幾人跟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又返回車上,把於東來帶到幾人跟前,指著一個軍裝少校,對他說道,“這是皇甫少校,我就不進去了。有什麼要求,你直接向他提。在這裡安心靜養。用不了幾天,我們就會再見。”說完不等他回應便徑自離開了。

那人正是皇甫嘉良。

“你就是於東來?”嘉良望著他,淡淡的說道,口氣算不上親近。

於東來四處看看,鼻子裡哼了一聲,便不再開口。他被李高遠忽悠了,電話也沒打成,心裡正不爽的緊,便實在懶得應付。已經成這鳥樣了,還用得著給你扮笑臉?

嘉良有些意外,左右看看,用眼神制止了另外幾人的舉動,說道,“你也是幾進幾齣的人物,多餘的話就不必說了,走吧。”

於東來被幾人簇擁著來到一片平房區域。

正四處張望,冷不丁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從遠處一間屋子裡火急火燎的出來,上了一輛奧迪,匆匆而去。

李誠!

情況越發的撲簌迷離了,他略微有些失神。

“李市長說,你有急事兒要打電話?你這樣子,悠哉悠哉的,可不太像有急事兒的模樣。”嘉良在一旁冷笑著說道。

“這裡能打電話?”於東來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房間裡有固定電話。可以讓總機幫你轉。”嘉良身旁的一個西裝男子說道。

於東來笑著說了聲謝謝,心下開始琢磨這個電話該怎麼打。

與他相隔不足百米,任凱正指著一處被圍的黑子,笑道,“袁書記,這算不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說罷,將大片黑子一一提出。

袁季平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淡淡說道,“老去心尚在,誰與子爭先?任凱,棋盤上的勝負,何必看的那麼重。不過遊戲而已。”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接著嘉良從外邊進來。

他看了看地下的五個空瓶,一陣猶豫。

“說吧,都不是外人。”袁季平捻起一枚棋子,輕輕敲擊棋盤,說道。

話雖如此,嘉良還是湊到他耳邊,儘量小聲說道,“於東來到了。您看……”

聲音確實已經很低了,無奈兩人離得太近,怎麼會聽不到。

袁季平隨意的瞥了任凱一眼,只是點點頭。

任凱彷彿沒有聽到,還是那副模樣,清清淡淡,似笑非笑。

“任凱啊,你的酒……是不是見底了?”袁季平低頭望著棋盤,漫聲說道。

“多謝袁書記提醒。確實見底了。”任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操起最後一瓶茅臺擰開,慢慢的倒進杯中,滿而不溢。他的手依然穩若磐石。

“唉,卿本佳人,奈何作賊?”袁季平抬頭看著不動聲色的任凱,由衷嘆道。

“不過是能喝幾杯而已,做不得數。”任凱抿了一口酒,伸手落下一枚白子,淡淡一笑。

袁季平目光低垂,望著黑白糾纏的棋盤,緩緩笑道,“論棋風之厲,我認識的人裡邊,當屬龍小年。若不是陰差陽錯的進入宦海沉浮,說不準又是一位吳清源大師。你也不錯,只是心中雜念太多,手再穩,也是沒有用的。”

任凱也望著棋盤,一改方才的謙遜,直言道,“龍小年心不正,意不誠,只在技法小道上下功夫,捨本求末,遠不如我。”

袁季平聞言一愣,愕然而笑。

嘉良面露不忍,看了看袁季平,略帶哀求的對任凱說道,“姑……哥,算了吧。已經是滿盤皆輸了,現在低頭還來得及。”

袁季平也不阻攔,將几上的茶杯端起,小口啜著。

任凱依舊低頭望著棋盤,沉默不語。

“哥,你……到底明不明白?於東來、餘燕來,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有關問題已經被摸的一清二楚,就等著時候一到,移送司法了。”嘉良看到任凱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氣不打一出來,不管不顧的吼了起來。

袁季平皺了皺眉頭,接著喝茶。

任凱晃了晃腦袋,繼續品酒。

嘉良見狀大怒,滿面憤慨,指著任凱呵斥道,“省政法委那邊,更是一早接到舉報,關於郭建軍、紀清河、郝平原的很多涉黑涉惡的重大線索正在排查,抓捕也就是一兩天的事兒。至於那些以馬二拐,白老全,麻四為首的黑惡勢力,民憤極大,龍城市公安局正在申請部裡,掛號偵辦。這裡邊,樁樁件件都有你的影子,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太讓大家失望了。事到如今,唯有認罪伏法,才可稍加減輕……”

他的話還沒說完,任凱猛然抬起頭,眯著眼睛望向袁季平,淡淡的說道,“原來最後一個人是皇甫家的。”

目光陰沉如鉤,意欲擇人而噬。

嘉良不明所以,便住了口,痴痴迷迷的站在那裡。

袁季平呵呵一笑,未置可否。

任凱點點頭,伸手拂亂棋盤上的黑白世界,望著對面的兩人,說道,“於東來潔身自好,能有什麼問題?馬天澤不倒,誰敢栽贓?餘燕來有阮菁菁作保,魏強也不過是做個樣子。郭建軍、郝平原、紀清河,三人確實有些麻煩,呵呵,別忘了那幾個女人。我用這條命換他們一世平安。你們敢有異議?至於馬二拐、白老全、麻四,他們本來就是刀頭舔血,有今天沒明天。既然想跟著我吃肉,挨幾刀也屬正常。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說完,也不再向杯中添酒,而是整瓶捧起,仰面大口灌下,酒水淋漓,前襟盡溼,狂態一覽無餘。

不多時瓶中便已告罄,他隨手放下空瓶,嘿然冷笑。

這時的任凱,頭髮居然豎起,眼睛眯得越發的小,酒勁上湧,把臉逼的蒼白。

嘉良見了,竟然不敢正眼對視,心下卻道,楚霸王垓下被圍,卻不知其威勢又厲害到何等地步?

“你問我,死的既然不是我的妻子,為何不依不饒?”任凱望著袁季平,沉聲說道,“你可知道,趙薔為什麼叫趙薔?”

袁季平一愣,略微搖頭,以示不知。

任凱哈哈大笑,言道,“漢武帝與麗娟在園中賞花,薔薇始開,態若含笑。帝嘆曰,‘此花絕勝佳人笑也。’麗娟戲問,‘笑可買乎?’武帝說,‘可。’麗娟便取黃金百斤,作為買笑錢,以盡武帝一日之歡。所以,薔薇又叫‘買笑花’。”

講到這裡,任凱頓了頓,望著窗外,柔聲說道,“她本名趙若影,從小身世悽苦,跟我乃是總角之好,後來為生計所迫,與你做小,才改名趙薔。我與秀秀分手後,意外與她重逢。本來已經談婚論嫁,誰知……”說到這裡,任凱終於剋制不住,熱淚成串落下,滴在黑白棋子上。

嘉良見了,心中悽然,想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袁季平皺著眉頭,望著手中的茶杯,一聲不吭。

任凱收斂了悲容,接著說道,“我與趙薇是同學。她們兩人因我而交好。出事那天,她們跟另外幾個女孩子聚在一起,喝的大醉。本來說好是我去接她。誰知道,陰差陽錯之下,居然是你們的人先到。等我再去,剩餘的幾人都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後來,趙薔有意瞞我。才致使……”

袁季平垂頭嘆道,“你就沒有絲毫察覺嗎?”

任凱苦笑一聲,說道,“怎麼會沒有?只是她告訴我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初為人父,還以為是她感懷身世,有些傷感。便沒有細想。你們個個覺得她與趙薇相似,甚至以為是孿生姐妹。其實,這根本就是她刻意修飾自己,為身後事做安排。趙薇與她朝夕相伴,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意。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她會縱身跳下。”

袁季平喟然長嘆,喃喃自語道,“那天正是臘八,我也就在那裡。眼睜睜的望著她縱身一躍。嘿嘿,買笑花……買笑花。她也許從來都沒有認真的看我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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