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要是沒有分開(1 / 1)
世上存在著不能流淚的悲哀,這種悲哀無法向人解釋,即使解釋人家也不會理解。它永遠一成不變,如無風夜晚的雪花靜靜沉積在心底。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都十七年了,又是臘八。”袁季平穿著厚厚的老棉襖,一臉頹廢,孤零零的坐在陵園冰冷的地上,喃喃自語。
身旁墓碑上的趙薔,笑靨如花,一如從前。
“他說你是趙若影,呵呵,我只知道你是趙薔。買笑花?笑便是笑,如果是發自內心的笑,買來的又何妨?一束花,一餐飯,同一箱鈔票,有區別嗎?”袁季平拍了拍膝蓋,低頭笑道。
清晨的陵園,只在遠處有三兩人祭奠親人,顯得這裡越發的靜謐而空曠。
“我在問你,有區別嗎?”袁季平霍然轉身,望著笑眯眯的趙薔說道。
“可是你走了。走的是那樣的決絕,那樣的……不留餘地。”袁季平緩緩的說道,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涕淚齊流。
“這十七年來,我一路高歌凱進,斬敵無數,終於站在高處。要不是你家男人從中作梗,也許會走的更遠。”
“呵呵,我不怨他,真的。再跟你說句實話……其實,我早厭煩了這個世界。”
“我想做個清官,做個好官。可是,根本行不通。現在的社會,你不認識人,沒有後臺,寸步難行。誰會正眼看你?”
“也想到過獨善其身,躲進小樓成一統。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宋思明說的很對,一個不懂得變通的人,一個不懂得迎合低階趣味的人,是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如果世人皆醉我獨醒,那麼瘋的是自己。”袁季平撫摸著女孩兒的臉頰,心若死灰。
“老哥,大悲傷身。節哀吧。孩子在那邊也不希望你這樣……”一個半大老頭路過這裡,見他如此模樣,心生不忍的勸道。
袁季平愣了愣,大怒,一拍墓碑,吼道,“滾開,這是我妻子。”
那人吃了一驚,悻悻地走了。邊走邊說道,“遇到個瘋老頭,真是不識好歹。”走的有些急,下臺階的時候腳底一滑,差點摔倒。
袁季平破涕為笑,說道,“趙薔,你看那老頭,連路都走不好。還來勸我。哈哈……”
笑著笑著,突然覺得心口一陣絞痛,慢慢的靠在墓碑上,痴痴的望著遠處的松柏,說道,“結束了。一切都該結束了。他說要為你報仇。我很高興。只是,我見不到那一天了。也許,要是沒有分開……”
聲音越來越小,漸不可聞,最後緩緩的倒在地上。
中午,天南官網釋出,原省委常委、龍城市委書記袁季平因心臟病突發,醫治無效逝世,享年五十七歲。
“袁季平走了。”佟京生望著任凱,淡淡的說道。
任凱正在倒茶,手一滑,連茶壺帶茶杯一起滾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外間的王文華急忙跑進來將殘渣收拾乾淨,換了茶具,才悄然退去。
“當年的事情,到底有幾人在場?”佟京生一直等到王文華離開才小聲問道。
任凱沉默良久,才說道,“無論有幾人,現在只剩一個了。”
佟京生抬手倒了兩杯茶,端起一杯,略作遲疑,說道,“袁大頭確實是個清官、也是個好官。雖然有些……,不過瑕不掩瑜。你心中不忍,也屬正常。只是,他為什麼不乾脆站出來……”
任凱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說道,“他的前任老婆馬美玲、兒子馬小力都被那人拉下水,甚至連他的前任老丈人塑膠大王馬滿堂也只是那人的白手套。他敢嗎?”
佟京生嘆了口氣,說道,“省裡的三大常委一起在光明區露面,這在天南的歷史上還沒有過。”
任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說道,“孔燕燕那裡……,還是你去講清楚吧。”
佟京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怎麼?心疼了?你不是神擋殺神,佛當滅佛嗎?”
任凱抬頭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少在這裝大頭蒜。我還沒問你,一個勁兒的撮合我跟她,想幹什麼?”
佟京生一怔,笑的有些不自然,說道,“她都跟你說了?我是好心……。自古美人如名將……呸,烏鴉嘴,你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敢說你沒一點兒動心,捂著胸口跟我說。”
任凱擺了擺手,隨意的說道,“扯遠了。我讓你講,肯定有我的道理。再說了,她老舅的事兒,你不講,他爹孔胖子也一定會講。”
佟京生點點頭,猶豫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問道,“麻四說……你要滅口。你……”
任凱慢慢的拿起水杯看了看,淡淡的說道,“這個不歸你管吧。有證據就抓人。沒證據……呵呵,說出大天來,還不是一句笑話。”
佟京生腦後直冒涼氣,乾咳幾聲,澀然說道,“小師弟,你講的這些,我沒法反駁。可是,我這個大師兄想勸你,舉頭三尺有神明,現在沒人知道,不代表能一直瞞下去。馬二拐、白老全、麻四這些人,說的難聽一些,就是渣滓,遲早作槍把子。你又何苦整天跟他們廝混在一起?黑道大哥有那麼風光嗎?”
任凱慢慢的舔著杯裡的茶水,笑了笑,說道,“師兄,什麼是黑?如果沒有頭上的白罩著,他們能黑起來嗎?炒豆大家吃,砂鍋打了一個人賠。沒門兒。你也不用試探。麻四的情況我還不清楚。可馬二拐的仇一定要報。”
佟京生哈哈一笑,指著他說道,“大白天連酒都沒喝,就說醉話。報仇?你先出去再說吧。”
任凱不動聲色的彈了彈茶杯,發出一聲脆響,良久之後才說道,“慕天源、牛洪宇為什麼死的?你真當我是白痴?慕家想清理門戶,我不管。可他要動不該動的人,呵呵,我們少不了要碰一碰。看看我這瓦罐硬,還是他的瓷器更結實?”
佟京生望著他老半天,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道,“國慶咱們在拉卜愣寺剛見面的時候,沒覺得你有多厲害啊。怎麼才幾個月,青銅直接就跳到黃金了。來,你跟我講講,你這瓦罐準備怎麼碰人家的瓷器?講講,讓我也開開眼界。”
任凱眯著眼睛看看他,淡淡的說道,“耍嘴皮子,我不在行。況且,我也不是練把式賣藝的。想看,有的是機會。”
佟京生聽了,遍體生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任凱也不為己甚,抬手給兩人茶杯裡各自倒了半杯,說道,“從慕天源來到龍城開始,就一直想把這些黑惡勢力連根剷除,當時還是鄺聾子當家。結果,你也看到了。他反被人拉下水,落的個身死他鄉。鄺聾子卻連毛都沒掉一根,為什麼?”
佟京生冷笑一聲,說道,“聽你這說話的口吻,我怎麼覺得你不像是政法大學出來的?倒有點像山口組龍城分會的?”
任凱微微搖頭,笑道,“你知道我想說什麼。繞來繞去的,就沒意思了。”
佟京生長吁了一口氣,說道,“秀秀想見你,被我擋回去了。”
任凱喟然說道,“不見也好。否則,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佟京生呆呆的望著手裡的茶杯,說道,“你打算一直瞞下去?嘉良那裡……”
任凱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嘉良也不是小孩子。秀成都去世那麼久了,何必再翻出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讓大家都不得安寧?”
佟京生機械的笑了笑,說道,“秀秀是什麼性情,你還不瞭解嗎?既然敢面對當年的事兒了,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任凱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聽著有些不大對勁兒啊。老實講,你在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不光彩的舉止?”
佟京生木然答道,“我倒是有過這種想法。可惜,那時候還年輕,膽子小,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任凱咳嗽幾聲,有意打趣,說道,“可惜,你結婚了。要不然還真有這個機會。”
佟京生眼珠子轉了轉,冷笑一聲,忍不住挖苦道,“秀秀還好沒嫁給你,否則,她也好不到哪去。”
任凱心下一痛,暗自想道,兩人要是沒有分開,他怎麼會與趙薔相識?趙薔又怎麼會身死?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翠府酒店音樂卡座。
皇甫秀秀與溫如玉相對而坐,引的周圍的目光頻頻射來。
“你為什麼要回來?”溫如玉淡淡的說道,手裡小勺在咖啡杯裡不住的攪動。
“如玉,你動真格的了?”秀秀用手支著下巴,笑吟吟的問道。
“秀秀,你不要的男人,我撿起來,不算犯規吧。”溫如玉迴避了秀秀的問話。
“我沒有不要,只是暫時擱在那裡。現在我回來了,自然要把他拿回去。”秀秀眨了眨大眼睛,搖頭笑道。
“你……”溫如玉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
“如玉,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現在看來,好像食言了。”秀秀探著身子,拉住好友的手,笑道。
“是啊。我也記得我說過這些話,甚至連當時的場景都記得一清二楚。好羨慕自己當時的灑脫。”溫如玉望著搭在自己腕上的好友的手,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接著說道,“你們要是沒有分開,我就不會遇到他。也許……”
秀秀大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說道,“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算賬。”
溫如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拉著她的手,說道,“喂,不許搶我以前的臺詞。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徹徹底底的走出來了。這次回來是專門看我出洋相的。”
秀秀這才想起,這句話確實是溫如玉對自己講過的。可是,自己真的走出來了嗎?也不解釋,苦笑道,“他這個人看起來清淡,實則剛愎自用,最聽不得人勸。當初……,算了,都快二十年了,還說什麼當初。”
溫如玉聽了,肚子裡像長了幾把鉤子,撓心抓肺的,忍不住問道,“秀秀,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講一講你們當初的事兒。”
秀秀慢慢的收回手,抱著咖啡杯,默然良久,才搖頭說道,“都過去二十年了,哪還能記得清楚。總之,是有緣無分。”
開發區一處平房內。
一人正在低頭吃粥,整個腦袋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突然,耳聽到院外大門一響,這人急忙抬起頭,向外望去。
王子清!
這吃粥的人居然是王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