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爭(六)(1 / 1)
“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這酒卻怎麼也喝不完,反而越喝越多。你說怪不怪?”於東來看出任凱心不在焉,有意拿手裡的拉菲說事兒。
“白骨類象,魚目似珠。世上的東西,還不都是如此。”任凱看了一眼正在拼酒的雷胖子和祁鵬程,淡淡的說道。
“哦,對了,突然想起一樁事兒。裘馨如要給兒子擺百歲歲宴,把電話打到我這兒。讓我向你提一下,她就不另外通知了。”老於拿起酒杯迎著視窗晃了晃,透過昂貴的拉菲,看到外邊的世界,一片血紅。
任凱琢磨了半天,才想起裘馨如是已故和平分局長裘小秋的女兒,點頭說道,“定在什麼時候?”
老於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就是明天。”
任凱聞言,知道他又想起了裘小秋,目光閃爍,緩緩說道,“講到小秋局長,正好有個事兒問你,大概是幾天前吧,忘記是誰說了一嘴,說龔建設的案子好像又出現了新情況。你……聽說了麼。”說完用餘光掃了老於一眼。
老於笑了笑,搖頭說道,“沒影兒的事兒。這案子我一直盯著。”說著夾了一筷子木耳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任凱點點頭,不動聲色的也夾了一筷子木耳,心中暗道,他在說謊。
於東來早些年愛喝幾口,經常拉著他,去找馬頡混飯,三人的飲食習慣已經爛熟於心,於東來是決計不吃木耳的!
郭建軍突然插了一句,小聲說道,“東來,高千部的案子基本告一段落。不過,他提出在移送檢察院之前,想再見你一面。當然,這主要看你的意思。”
於東來拽了張餐巾紙,把嘴裡的東西吐出去,包了包,扔進垃圾桶,皺眉說道,“這木耳沒洗乾淨。高千部……見就見見吧。他沒說要帶任凱一塊兒去?”
郭建軍搖了搖頭,說道,“他只見你一個人。”
老於嘆道,“冤有頭債有主,他不應該只盯著我不放啊。”說完笑眯眯的看向任凱。
任凱擺了擺手,笑道,“你把人家光屁股照片貼到網上,還沒打馬賽克,他對你有想法,也能理解,多體諒一下吧。”
老於鼻子裡哼了哼,說道,“他……情緒怎麼樣?會不會做出什麼極端的行為?”
任凱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感情你也覺得心虛啊。”
身後有人介面道,“誰心虛了?是老於嗎?”
孔燕燕到了。
房間裡瞬間鴉雀無聲。
當一個女人美到這個地步,她的笑便成了一種武器。雖干將莫邪,不能奪其鋒芒!
女人並不在意旁人,來到任凱身後,將手搭在他肩上,笑著說道,“昨晚有些倉促,沒有款待好大家,今天算是補請。大家務必敞開吃,千萬不要客氣。”
眾人聽了,紛紛起鬨,聲浪差點把門掀開。
唯獨祁鵬程,卻是把頭垂在胸前,正眼都不敢瞧一下。實在是在烏龍縣滑雪場,被這女子打怕了。
女人今天穿著大紅的小棉襖,頭上梳的竟然是髻子!
任凱乾咳一聲,起身笑道,“你不是……在休息嗎?身子……好一些了嗎?要是累的話,別撐著,我……”
孔燕燕旁若無人的摟住他的胳膊,咯咯笑道,“我在這裡,讓你不自在了?心虛什麼?”
任凱尷尬的四處看看,嚥了口唾沫,說道,“我哪有心虛……”
孔燕燕抬手將他額頭的汗珠撣落,嗔怪道,“怎麼穿成這樣。跟我去換身衣服。”說完衝周圍的人破顏一笑,牽著任凱出了房間。
見兩人離開,屋內的人齊齊鬆了口氣。連老成持重的郭建軍也不例外。
魏民文看了看身旁有些失落的紀清河,再想想笑靨如花的紀婉彤,心中一嘆,你妹子又怎麼能爭的過她呢?嘴上卻笑道,“什麼時候喝清河的喜酒啊?”
紀清河一震,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趕忙給魏民文把酒滿上,強自笑道,“咱們還是喝茅臺吧,那個拉菲……怎麼喝都不像是酒。喜酒嘛,大概快了吧。”
老於跟郭建軍互視一眼,齊聲笑道,“清河的口風夠緊的啊!”
老於隨口問道,“新娘子是誰?我們見過嗎?”
“藍筱攸。”紀清河知道於東來跟馬天澤一家的淵源,也沒打算迴避。
於東來愣了愣,失聲笑道,“恭喜恭喜。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郭建軍卻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的看看兩人,不再作聲。
左青峰在任凱入席後不久,便找了個藉口出來了,開始滿世界的找祁鵬海。
有些東西一旦在心底生根,發芽抽條是遲早的事情。
等來到一樓大廳,才發現祁鵬海居然在彈琴,就坐在之前徐靜坐過的地方。
這……手藝確實不錯,儘管他是外行,可也能聽出這個二世祖在鋼琴一道,應該頗有造詣。
其實,他一向看不上這些仰仗祖上餘蔭,整日遊手好閒,聲色犬馬的商人之後。
“喝一杯?”祁鵬海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額頭上的傷根本沒有清理過,血是止住了,可結了疤,變得更加醒目。
左青峰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兩杯咖啡,謝謝。”祁鵬海旁若無人,隔著老遠就衝著吧檯喊。
左青峰急忙低下頭,乾咳一聲,說道,“我就不必了。你……”
祁鵬海一抬手,又喊道,“一杯就行了。謝謝。”
左青峰頭埋的更低了,暗自後悔自己多嘴。
過了一會兒,咖啡擺到桌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祁鵬海將這杯咖啡喝的那叫一個蕩氣迴腸,啜然有聲。如果不是臉對臉坐著,他真以為這傢伙在吃拉麵!
左青峰苦笑道,“大哥,你非要用這種方法,來引人注目嗎?”
祁鵬海舔了舔舌頭,嘆道,“你連自己都顧不過來,還要在意旁人的想法,左省長就是這麼教你的?”
左青峰四下看看,搖頭說道,“我父親怎麼教我,你還沒資格評價。抱歉。”說著慢慢站起身來。
祁鵬海淡淡的說道,“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只不過是想找我確認一下而已。”
左青峰笑了笑,搖頭說道,“看了你這樣子,我突然覺得爭那些閒氣,太幼稚。還有,記得把嘴擦乾淨,否則容易招蒼蠅。”說完不再遲疑,快步離去。
祁鵬海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讚賞,喃喃自語道,“天南自古多壯士,此言不虛。父親大人,龍城之行,怕你是凶多吉少。”
左青峰踩在軟軟的地毯上,心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歡快。
“想清楚了?”拐角處有人笑道。
卻是於東來。
“於市長,我……。”左青峰澀然笑道。
“想清楚就好,左省長不日便要離開龍城,這種事兒,你今後一定還會遇到,甚至……更過分!”於東來瞥了一眼遠處的祁鵬海,淡淡的說道。
任凱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笑道,“whoareyou?”
孔燕燕也“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湊過去在男人面頰上輕輕一吻,說道,“跟剛剝的雞蛋似的。不如就叫你蛋先生?”
任凱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道,“你要實在覺得像,就叫雞蛋先生也行。少一個字,歧義很大的。”
孔燕燕咬著嘴唇,吃吃笑道,“大不大,要看過才知道。”
任凱見女人目光流轉,媚眼如絲,禁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道,“一尺帶鉤!”
孔燕燕瞬間想起,兩月前兩人與溫如玉在律所滾作一團的往事,抿嘴笑道,“怎麼?得隴望蜀,又想念你的紅玫瑰了?”
任凱眨巴眨巴眼睛,搖頭嘆道,“哪有得隴?”
女人面色緋紅,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任凱怔了怔,乾笑一聲,說道,“看不出,你的興趣頗為廣泛,連這方面都有涉獵。”
女人嬌嗔一聲,拉著他便跑出來,三繞兩轉,到了拐角處套房的門口,扭臉對男人笑道,“數到十再進,有驚喜哦。”說罷,自顧自推門進去。
任凱心中一熱,思潮頓時澎湃不已,哪裡還去數什麼鳥數字。稍帶著四下看看,便徑直走了進去。
確實夠驚喜。
急匆匆走進去,迎面就看到一位略顯消瘦的老太太,端坐在廳裡的沙發正中,滿頭銀髮,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孔燕燕偎依在她身邊,強忍著笑意,眼中滿是古靈精怪。
任凱一腦門子汗,暗自慶幸,還好沒把衣服脫掉,否則這臉真要蹭鞋底子了。
“燕燕,咳咳,這位長輩,我該怎麼稱呼?”任凱畢竟見過大場面,深知反守為攻的重要性。
女人咯咯一笑,說道,“這是我三老姑,快點磕頭。”
任凱沒有絲毫猶豫,“噗通”跪下,一叩到底。
老太太顯然有些意外,笑著說道,“孩子起來吧。你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樣。好、好、好。”
孔燕燕一聽這三個“好”字,頓時跳了起來,喊道,“爸,媽,出來吧。過關了。”
任凱剛想起身,一聽到這話,又跪下了。眼巴巴瞅著孔紅軍跟付楠從裡屋慢慢的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