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止(八)(1 / 1)
“千萬別嫌家裡寒磣,咱們小老百姓,日子過舒心了,比什麼都強。”
任凱望著一臉平靜、恍若沉睡的老人,不由得想起她說的話。
“任總,集團下午的會,要不要推遲?”馮三湊過來提醒道。
任凱搖了搖頭。
幾個集團的董事因為公司股票停牌的事情,動議召集臨時董事會,打算對他展開質詢。
笑話,不過是些拿筆的書生,受幾句攛掇,就想跳出來獻醜,真是不知死活。
任凱想了想,小聲囑咐馮三幾句,便讓他離去。
“你如果有事兒,就先……”紀婉彤看著馮三匆匆離去,走過來說道。不過是一天未見,昨日還嬌豔欲滴的女孩兒,現在已是瘦比黃花。
任凱看了看院中忙碌的眾人,搖頭說道,“我再待一會兒,你忙你的去。這麼多親戚朋友,千萬別失禮。”
紀婉彤有心留下來陪他站一會兒,可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方方面面都需要拿主意,父親已經哭傻了,哥哥又是個糙人,這一切便都落在她的肩膀上。好在雷胖子也到了,算是個幫手。
“那邊有人喊你,你去吧。我自己待會兒。”任凱指了指遠處,又說了一遍。
紀婉彤無奈,只得離去。
“任總,您也在啊。”雷胖子很有眼力,直到紀婉彤走遠,才跑過來打招呼。
“雷局長,怎麼就你一個人過來幫忙?”任凱看了看他身後,有些奇怪。
紀清河好歹也是市局一把手,即便沒有聲張,底下也應該有幾個嫡系聞風而動,而不該只有雷胖子一人跑前跑後。
“這……”雷胖子面有難色,說話也不怎麼痛快。
任凱把眼睛眯了眯,笑道,“怎麼?不方便說?”
雷胖子倒吸一口冷氣,趕緊搖頭說道,“紀局今早被停職了。”
任凱哦了一聲,點點頭,說道,“這麼說,你也被停職了?”
雷胖子被嚇了一跳,乾笑道,“沒有……暫時還沒有。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是要國平,他反應紀局在抓捕蔡照先的過程中,有一些不太規範的地方。”
任凱皺了皺眉,想到李誠剛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解,單憑一個要國平,龍城市委就敢停紀清河的職?別說李誠,就算是高磊都沒有這個本事,除非……是翟克儉出手了!
可李誠為什麼剛才沒有提到此事?反而刻意迴避?
“聽說跟寇思文有關……”雷胖子的聲音低了許多。
任凱點點頭,望向忙碌不停的紀婉彤,說道,“她知道了嗎?”
雷胖子順著他的眼神瞟了一眼,點了點頭。
任凱笑了,轉臉看著雷胖子笑道,“疾風知勁草。雷局長,有心了。”
京城涮肉坊。
“你說那起爆炸案出自玫玫之手?”李亞男一巴掌拍在桌上,小料四濺。
佟京生不著痕跡的將粘在眉心的醬豆腐拭去,點頭說道,“就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應該是她。”
皇甫秀秀也是一臉驚疑,不過反應沒李亞男那麼大。畢竟她與趙玫玫並無深交。
反倒是溫如玉冷笑道,“那女子看似柔弱,實則滿腹心機,她能做出這種事兒,倒也不奇怪。”
佟京生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你這麼看她,有失偏頗。”
溫如玉鼻子裡哼了哼,說道,“爆炸一響,舉國震驚。環路上更是有三人為此喪命。這麼嚴重的事兒,在你嘴裡怎麼輕飄飄的?不如你講一講,我哪裡偏頗了?”
皇甫秀秀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胳膊,雖沒有開口,可神色間已是同意好友的說法。
“唉,明書記那晚……殺心已起。在龍城酒店外佈下天羅地網,只等一聲令下,就衝進去抓人。幸而她提早一步收到訊息,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鋌而走險。至於環路上的那起事故,卻是另有他人,企圖把事情搞大,混水摸魚。跟她沒什麼相干。”佟京生望著翻滾的湯汁,緩緩說道。
三女先是大驚,繼而面露愧色,皆難想象一個大肚婆茫然四顧的彷徨,以及當機立斷的決絕。
“秀秀,這一點你可以向嘉良求證,只要問他是幾點收到集結命令的。至於其餘,只怕他也並不清楚。”佟京生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電話。
秀秀遲疑了一下,還是撥通電話,並按下擴音,“嘉良,說話方便嗎?”
嘉良的聲音傳出,“小姑,方便啊。我今天調休,一個人在家。有事兒?哦,是不是想小姑父了?我……”
秀秀臉紅脖子粗的打斷他的話,“什麼亂七八糟,是我有事兒問你。跟他沒關係。還有,你以後不要說……小姑……父……這些,免得讓人誤會。”
周圍三人聽了,不由得互相看看,露出些許笑意,亦將方才的凝重沖淡了許多。
“什麼話?總的有個先來後到吧。你跟小姑父都……”嘉良的嗓門猛然拔高了許多,幾乎連門外都聽到了。
溫如玉一個沒忍住,居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秀秀臊的脖子都紅了,咬牙說道,“閉嘴。還嫌我不夠丟人?我問你,爆炸案發生之前,你們是不是已經集結待命?”
“小姑,你別不好意思……”嘉良聽到小姑身邊有外人,停頓了一下,並沒有收斂。
“閉嘴。回答我的問題。”秀秀急了,色厲內荏的喊道。
這次連李亞男也笑了。
“好,好,是。當天下午其實就已經秘密集結完畢,準備趕赴臨省參加反恐演習。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開動。直到晚間,爆炸案發生後,才取消演習命令。後來……”嘉良話沒說完,秀秀就把電話掛了,她實在害怕這個二百五侄子再說出什麼讓她下不了臺的話。
“你應該聽他把話講完。”佟京生給自己倒了杯酒,笑著說道。
“任凱知道嗎?”秀秀只得把話題往深處引。
果然,李亞男與溫如玉顧不上取笑她,齊齊向佟京生望去。
“唉,最初的時候,他應該還不清楚。否則,也不會做最壞的打算了。”佟京生抿了一口燒酒,淡淡說道。
三女聞言,面上血色皆無。
以那男人膽大包天的性子,所謂最壞的打算,即便不是魚死網破,也相去不遠!
“不過,要說到了後來,他還不知情。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佟京生嘆了口氣,說道。
“這麼說,趙玫玫的出走,應該是他一手安排的。”溫如玉若有所思的問道。
“不止是他。這裡邊少不了金韜和折家的幫襯。”佟京生說道。
“玫玫走後沒多久,有人可能覺察到什麼,所以才有限制飛機離境的事情發生。誰知有人技高一籌,透過其他途徑早已跳出國門。”李亞男也機靈起來,小心推測。
“她能順利出走。也是明書記有意放水。否則……”佟京生笑了笑,說道。
“那出手阻攔玫玫的是誰?”李亞男問道。
佟京生長嘆一聲,沒有回答。
看到他這副模樣,三女頓時明白,大概除了佟北生,別人不會讓他如此為難。
龍城,天南鳳凰集團總部,原錦繡大廈頂層。
多功能會議室,任凱雄踞一側,另一側則是四名董事。加上阮菁菁與負責記錄的兩個女孩子,再無旁人。
“胡總雖然聘請你擔任集團總經理。可你應該明白自己的分量。高階打工仔雖然高階,但仍然是個打工仔。”一名年輕的有些過分的男子翻著白眼說道。
任凱看了看男子面前的銘牌,鄒強。
“菁菁,把各位董事的話都記下來。”任凱微微一笑,衝著身後的阮菁菁說道。
阮菁菁嗯了一聲。
鄒強望著女人,嚥了口唾沫,腆著臉說道,“菁菁,坐到前邊來。你的任命,可是我親手簽發的。”
阮菁菁看看任凱的臉色,笑了笑,沒有作聲。
“咳咳,鄒強,這是董事會,不是夜總會。注意自己的儀容。”董事牛博文敲了敲桌子,板著臉說道。
“是,牛伯伯。”鄒強好像有些害怕這個白髮老頭。
任凱指了指牛博文身邊的一位年輕女子,笑道,“龔帥偉是你?”
那女子臉色一紅,點頭說道,“是我。”
任凱哦了一聲,看向最靠邊的一位略微有些謝頂的中年人,笑道,“苗總來自HK?”
苗森站起來,微微一躬身,笑道,“任總慧眼如炬,我確實從HK過來。姚美蓮女士因為無法償還到期債務,已經將她名下的股份過到我們公司,這是相關的法律檔案。”說著把一個檔案袋遞給一個負責記錄的女子。那女子接了,繞過桌子來到任凱身邊,雙手遞過去。
任凱沒有動,阮菁菁起身接過。
苗森目光閃了閃,慢慢坐下。
任凱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淡淡的說道,“涉及股東優先購買權的問題,我稍後會跟苗總的律師談。咱們先講一下這次董事會合不合法的問題。”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警察。
鄒強臉色一變,慢慢的把頭低下了。
一個年紀大一點的警察,對任凱笑了笑,說道,“任總,我們是市局刑偵中隊的。我叫李根亮,他是郭子涵。”
任凱點點頭,沒有回應。
李根亮又笑了笑,指著鄒強說道,“昨晚,這位先生在龍城酒店嫖1娼,被我們帶回去……”
任凱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鄒強能坐在這兒,說明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們還來做什麼?況且,掃黃歸刑偵隊管嗎?”
郭子涵乾咳一聲,接著說道,“一刻鐘之前,那位女士已經報案,是強姦。而且,她已經被確診,是艾滋病毒攜帶者。”
耳聽得稀里嘩啦,有人連帶著椅子,一頭栽倒。